大過年的,家家戶戶張燈結綵,A市今年取消了燃放煙花炮竹的禁令,汪洋耳畔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響。他低着頭,眼前浮現出方纔在路口一家三口,站在小區裏放煙花的情形。
炫目的煙火映紅了孩子的笑臉,男人旁邊的女人明明已經人過中年,厚重的羽絨服裹着臃腫的身材,可那男人臉上的笑容卻是那麼滿足幸福。也許在平時的日子裏,家的感覺不會這麼強烈,今天他的心情顯然不太好。以往這個時候他還在老家,喫了晚飯,老爹也會拉着他和沈欣欣出去放炮仗。沈欣欣膽子比小子還大,爲了逞能專揀最厲害的二踢腳放。那動靜,連他都捂着耳朵往後退。
今年他帶着林婉婉回家,被爸媽趕了出來,這樣的結局他不意外,可是他覺得要是不帶着她回家過年,纔是真的對不住她。可是林婉婉不但不領情,三十晚上整整哭了一夜,埋怨他爲什麼要帶她回來,讓她受這樣的侮辱。一晚上他好話說盡,她只是哭…他以爲他的重視,她會高興,沒想到最後卻變成了這樣。
他心疼她,在家沒呆幾天就趕回來陪她。他甚至想晚上幾天班,陪她回她家看看,雖然她的父親已經再婚,可是畢竟是她的親人。他想她高興,也不想讓她父親因爲讓她嫁人在逼她。可她卻冷着臉說他沒有事業心,說只見過男人拿工作當生命一樣重視,哪像他像個女人似的婆婆媽媽。他知道,她又在拿他和楚夢寒比。
以前和沈欣欣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喜歡粘着他,從來沒有像林婉婉這樣哀怨過。最近好像他無論怎麼做,她都不滿意。
一切的一切好像和他想的都不太一樣,一點也不一樣。
他想他是真的愛她的,尤其是和她上過牀後,他的身體真的離不開她。
可是這幾天,老孃的眼淚,老爹的怒罵,林婉婉的冷臉,以及沈欣欣父母電話裏的讓他無法反駁的控訴,還有自己無能爲力所做的一切,讓他真的累了。回來之後,林婉婉就生氣不讓他再碰她。昨天他喝了酒躺在她的身邊,鼻尖縈繞着她淡淡得體香,身體竟然一絲反映也沒有,竟然很快就睡着了。而且還做了夢,夢裏夢到沈欣欣,夢見了她半夜裏上廁所回來,擠進他的懷裏甜甜的喊老公,他伸開手把她攬過來,感覺慾望從腳底慢慢爬升。
“把你的手拿開,別碰我。。。”林婉婉本來柔柔的聲音因爲冰冷的語調,聽起來有些犀利,一剎那,身體裏剛起的火又滅了。不僅如此,他之後竟然再也沒有睡着。
他第一次竟然有點害怕,暖氣很暖,裹着棉被,可他還是覺得冷。似乎想要證明什麼。後半夜他不顧林婉婉的掙扎反抗,漸漸的她呼吸開始急促,臉頰上升起迷人的紅暈。
可是他卻在幾秒鐘就敗下陣來……
曾經可以上演無數次激情的夜,此刻剩下的只有兩個人的沉默,還有她冷漠的背脊傳來的陣陣寒意。
他擰掉了牀頭的檯燈,黑暗像巨大的黑洞像是要把他吸走…..他更冷了….
沈欣欣看見汪洋低着頭魂不守舍的樣子,好像連抬腿走路都沒了力氣一樣,只恨得牙根癢癢。一定是跟那個狐狸精滾牀單累的。看着汪洋越走越近,故意提高了嗓音,一咬牙對着身旁的崔維:“崔維,你要是不是要緊事,今晚和我一起喫飯吧!”說完了,馬上又擔心起來,崔維要是不答應,她就太沒臉了。
汪洋渾身一激靈,太過熟悉的兩個人就是隔着人也能感受彼此的存在,更何況是這麼近的距離。聽到她的聲音,他抬起頭一眼看到了沈欣欣,看到了蕭桐桐,還看到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他並不陌生,上次沈欣欣從車上下來,扶着他。今天他們又在一起……….
崔維一看沈欣欣的表情和分析剛纔她對自己說的那句話還有蕭桐桐眼睛裏鄙夷,大概猜出了這個男人就是害得沈欣欣失戀的那個陳世美,同是天涯淪落人,那種被甩的疼痛,沒人比他體會更深刻。
他仗義的一把把沈欣欣拉到自己的身邊,雙手接觸的那一刻,兩個人的身體同時一陣顫慄,他聲音高揚:“我當然求之不得。”沈欣欣手心滲出汗來,感激的看着崔維,任由他拉着轉身就走。
汪洋盯着他們兩個人的一舉一動沒有發火,他…..心疼了…..
“欣欣…..”不知道他是怎麼開的口,抬腿就走到了她的身邊。他叫住她幹什麼,他也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讓她和這個男人走…..
善良的她,嬌憨的她,那個在學生宿舍裏把第一次交給他的女人被他傷得體無完膚,她急着找一個男人替代他,他不想再讓別的男人傷害她…..對,他只是怕她再次被人騙……他不放心…….
沈欣欣想走,可是腳像生了根,眼淚就要從眼眶裏掉了出來。
“有事嗎?”崔維回過頭,滿臉不屑的看着汪洋。媽的,在他眼裏汪洋就是那個拐走他女友的狗屎拿督,對感情不負責的人都是狗屎。
“我沒喊你,我找欣欣…..”汪洋的語氣有幾分傲慢….十幾年的感情豈是這個學生仔可以相提並論的。
“你找我女朋友,當然要問我….”崔維不緊不慢的說,沈欣欣緊張的額頭也冒出汗來,崔維握着她的手暗暗用了幾下力,沈欣欣稍微鎮定了一點。
“你女朋友?你憑什麼做她男朋友,你們才認識幾天,你是做什麼的?你家裏有沒有老婆,她都清楚嗎?”汪洋覺得自己神經不正常了。
崔維甩開沈欣欣的手,幾步走到汪洋跟前,拿手指着他鼻子:“我憑什麼?就憑我再聽你一句廢話就抽你!”
汪洋沒反應,其實他不敢相信此刻自己竟有一種其實被抽也不錯的感覺,他眯起眼睛冷哼:“就憑你,你瞭解她嗎?她愛你嗎….我…..”
崔維一拳打在他面門上,他真打….
砰….汪洋眼前金星一冒,倒在了地上。
媽的,崔維爆了一句粗口,這一拳不知道是替沈欣欣打的,還是替自己解氣。要是那個拿督在他面前,說不定他會拿刀剁了他。
“汪洋….”沈欣欣沒有經過大腦,身體做出了第一反應,向倒地的汪洋撲去。汪洋閉着眼,他聽見了,嘴角咧開了笑紋。
“走….”崔維上前一把拽住她,生氣的喝住她:“走,回家喫飯!”說着已經拽着她往前走,用只能個人聽見的聲音輕聲說:“我身子虛,那一拳就像撓癢癢,他沒事,一點事也沒有…..”沈欣欣只見過笑嘻嘻的崔維,現在他連嚇帶哄,一時也沒有主意,才一猶豫就被他拽走了好遠。汪洋狼狽的爬起來時,只看到了他們兩個人手牽手的背影。
蕭桐桐靜靜的看着剛纔發生的一幕,崔維的那一拳她太舒坦了,可是看着欣欣……她心疼.
欣欣還是愛着汪洋的,可是汪洋還配擁有欣欣的愛嗎?擔心還是的擔心…..
“大過年的,怎麼形單影孤呀,該不會是被林美人趕出來,無家可歸了吧。上樓的時候別走錯了門,欣欣今晚約會,你要是去了,林美人還以爲你對舊愛餘情未了呢,又要哭倒長城了…..”
汪洋麪上一僵,嘴脣抖動着說:“蕭桐桐,你別在這說風涼話,所有的一切還不都是楚夢寒搞出來的,婉婉是他害的,欣欣也是他害的。你也別光替沈欣欣打抱不平,我們才分手幾天,她不是也這麼快找男人了,她的愛情也還不是不值錢…..”他怎麼解氣怎麼說,可是氣沒解,只覺得心慌。他甚至想讓蕭桐桐把自己說得這句話原原本本的說給沈欣欣聽………..沈欣欣的愛情也不值錢….
蕭桐桐被氣樂了:“汪洋,你該不是每天抱着林美人還對舊愛餘情未了吧?我不是想罵你,你還真是夠噁心的。
你覺得就因爲你和沈欣欣相愛了十幾年,她就得像舊社會的棄婦一樣,每天淚流滿面,耗光了青春等着你回來?
或者因爲你某天良心發現從別的女人那裏分點愛憐,她就感激涕零的一輩子替你守節?
或者等你發現了已經轉正的小三的種種劣跡,浪子回頭伸手一招,欣欣就得屁顛屁顛的向你投懷送抱….
這是1世紀,你醒醒吧…..”蕭桐桐實在沒忍心用更惡毒的話挖苦他,只是陳述事實。
就這汪洋已經要瘋了,吼着盯住蕭桐桐譏笑的表情說:“你還不是爲了楚夢寒年不找男人,她怎麼就不行,這才幾天?”
心裏的傷疤被揭開,蕭桐桐心裏也不好受,更恨透了汪洋,想了想,又笑了:“你怎麼和楚夢寒比,你連他一個腳趾頭也比不上。”就在這時她的電話又響了。她不再搭理她,向前走開接電話。
汪洋站在原地,血往上湧:自己連楚夢寒一個腳指頭也比不上?他像是被人扒光定在鐵板上被人評論,他恨死了。
婉婉也是這麼想的吧,他所有的苦惱,無論之前還是現在都是因爲楚夢寒這個混蛋。
。。。。。。。。。。《和前夫同居的日子》。。。。。。。。。。。
“桐桐,在哪了,我去接你!”楚夢寒的聲音讓我剛纔的怒氣瞬間散了。“我在小區口很冷,我打車找你去吧!”沒等他同意,我已經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來到TPC所在的大廈前下了車,看見楚夢寒的坐騎已經守候在了路邊。
我飛快的跑過去,打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去哪裏喫飯呀,肚子都要餓癟了。”一見到他,我撇着嘴假裝生氣。
“我也很餓,不止餓了一天,快一個月了,每天都餓得心慌。”
每天都餓的心慌?我沒聽懂,瞪着大眼看着楚某人。
還沒明白怎麼回事,他人就已經俯了過來。緊緊的把我抱住。嘴脣熱切的覆上我的,反覆的流連。
“別!”天哪,一向穩重的楚先生一邊吻着我,我的身體就隨着他輕輕的顫慄。他的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輕輕的放下了座子,我整個人在他加深的吻中慢慢下沉,直至躺在了座子上。車子前空間很寬敞,他的身體移過來,高難度的把我壓在了身下。
兩邊的玻璃從外面是看不到裏面的情形的,可是從前面的玻璃呢?楚某人真是瘋了。可面對這樣不管不顧只有熱情的他,我竟捨不得推開他。
雙手抱住了他的頭,任由他的吻從嘴脣移開,落在了我的耳際,落在了我的頸間。
“夢寒,我爸爸已經同意我們在一起了,老媽會同意的,就算一直不同意,我也不會動搖的,只要你不再騙我….”這個男人真的是想我了,或者說他之前的一分一秒也在擔憂着我,擔憂着我們的未來害怕我會因爲老媽那些話放棄。只有把我抱在懷裏和我親密接觸的時候,才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我已經和我媽說過了,這輩子我跟定這個男人了。他隨着我的話一下子安靜下來,我伸出一隻手,輕輕的去撫摸他的短髮。一瞬間感覺這個大男人,好像是我的孩子一樣。我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了,呵呵的在心裏偷笑。
喫飯回家的路上,我給沈欣欣打了一個電話,這小妮子竟然沒有接,我不怕對門的汪洋,我倒是怕崔維走了以後沈欣欣一個人在家裏傷心難受。
走到樓下,窗子裏漆黑一片,倒是林婉婉的屋子裏亮着燈。楚夢寒面無表情,卻先一步送我上樓,我跟在他的身後,按了半天的門鈴,也沒有人開。只能自己拿出鑰匙,這開門一看,客廳裏收拾的整整齊齊,根本不像沈小姐以往用餐後的環境。
我邪惡的跑去臥室轉了轉,還是我走時的樣子。若不是後來我從冰箱裏看見了沈欣欣留下的幾個盛着魚肉的保鮮盒,還真找不到沈欣欣來過的痕跡。我又撥了幾個電話,依然是無人接聽。說好了今晚留在我這的,怎麼回事?心裏隱隱約約的擔心起來。
楚夢寒脫掉了外衣和西服,我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拿着電話還在琢磨。卻聽他說:“如果我媽媽接受了你,你家裏就不會這麼反對我們的婚事,我想…..”
聽到他講起他的媽媽,我的腦袋一下子就大了。我不怕受委屈,以前我和楚夢寒在一起的那兩年,我不知道忍了多少氣,也沒能換來她媽媽的認可,反而讓她越來越討厭我。
聽見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楚夢寒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安慰的說:“前些日子我媽媽無意間打聽到我爸爸退休之後要移民國外,她就一直難受,過年這幾天我總能看見她大白天的精神恍惚。我怕她一個人在家裏出事,想把她接到A市來住些日子…….也想也找個合適的機會讓她知道我們在一起的事情。”楚夢寒說得極爲小心,每個句子都在徵求我的意見。
第一次從他的口中聽到了爸爸這兩個字。心裏酸澀的難受,不知不覺想起了那天在T市看到楚局和現任夫人在一起時的情形。我一度覺得那個女人看我的眼神別有深意,可是又無法猜到是爲什麼。
說到頭她的媽媽也不過是個可憐人,愛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的男人,突然之間徹底的遠離了自己,就連以後打聽一下他的消息也成爲了不可能,她心裏一定不好受。
“好呀,你不是說今年的工作重心都在A市嗎?你媽媽年紀大了遲早都要跟在你的身邊。”我和他一樣,對這一天的到來,也早有心理準備。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我還是害怕:“你準備哪天接她過來?”
“元宵節我回去不去,只能把她接過來一起過!”今天初六,元宵節之前來A市,算算已經沒幾天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