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宋喬曦疑惑地偏頭, 發現那隻微微冒着熱氣兒的蝦子,是楚盡拿走的。
紅彤彤的一隻大蝦,在楚盡手裏很快去頭、去尾, 挑掉蝦線。
沒半分鐘, 一隻白胖胖脫光衣服的蝦子就跳回她小碗裏。
楞了一瞬,呆呆地瞅瞅蝦子, 再看看楚盡。
男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有點偏長的額髮擋住了點眉毛, 垂眸,用紙巾儀態很好的擦擦手, 拿起筷子優雅地喫自己碗裏的食物。
咀嚼的時候,他嘴閉得緊緊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儘儘幫你剝了, 還不趁熱喫?”
宋媽媽笑着揶揄她一句, 宋喬曦纔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
“嗯,喫喫喫......”
吐吐舌頭,她抓起筷子, 把蝦肉扒拉到嘴裏。
媽媽從菜場買的新鮮大對蝦很肥,蝦肉q彈、緊緻,青色的外殼在肉湯裏滾過, 變得紅彤彤的。
去皮後,老大一塊嫩白的蝦肉入口有十足的滿足感,鮮甜微鹹。
平時懶得喫蝦的糯糰子小嘴塞得鼓囊囊的, 嚼啊嚼啊, 味蕾沉浸在美味的蝦肉裏,好似喫出了大海的味道?
奇怪了,之前怎麼不知道蝦子這麼好喫!
她摸摸肚子, 掂量掂量今晚喫了多少東西了,估算一下......
好像,似乎,還可以再來點蝦蝦,溜溜邊兒?
覺得自己,至少還可以再喫兩三只蝦子。
這麼想着,糰子再次從椅子上站起來,抓着筷子準備和鍋裏的滑溜溜的蝦子“鬥爭”到底。
還沒舉起筷子,宋喬曦發覺有人輕輕拽了她左邊衣袖一下。
“嗯?”
哼哼唧唧一聲,低頭一看。
唉!又是他?
楚盡收回手,輕聲說,“你坐下。”
男孩的話,宋喬曦乖乖聽了,坐回凳子上。
兩條小腿晃悠着,嘴巴咬着筷子頭看了他一眼,見男孩也沒什麼動作,就轉過頭去看電視。
電視機裏傳出熱鬧喜慶的音樂,“相聲,小品、魔術雜技,評書,笑話,說唱藝術,東西南北中,敬請看,曲藝雜談......”
她盯着屏幕,聽完片頭曲,看到穿着一身紅衣的汪文華阿姨出現在電視機裏,開始報幕。
喔,今天《曲藝雜談》第一個節目是雜技。
不是宋喬曦喜歡的相聲或者小品,她怏怏地回過頭,準備讓媽媽再給她下點龍口粉絲喫。
卻驚奇地發現,自己碗裏,靜靜躺着兩隻剝好的大蝦子,還微微冒着熱氣兒。
抬眼看楚盡,他眉眼低垂,慢條斯理地擦手,放垃圾的小搪瓷盤裏又多了一些紅紅的蝦殼。
他用低沉地聲音說:“你已經喫不少了,喫太多容易積食,喫完這兩隻,解解饞就不喫了吧......”
“唔......好吧。”宋喬曦伸出手指,蹭蹭鼻子。
也不知是因爲喫火鍋,屋裏太熱,還是喫了太多肉肉有點燥,臉上竟覺得燙燙的。
好像,身邊有楚盡的話,手手都變得多餘了?
啥都不用幹,只出一張嘴就行......
埋頭扒拉着喫碗裏的蝦子,這次,兩隻蝦子,明明和剛纔的那隻一個樣,可小糯團竟然啥味道都沒喫出來,如同嚼蠟。
鮮甜的滋味,似乎全都消失了,只是用小乳牙機械地咀嚼幾下,囫圇吞下肚。
粉絲也不想喫了,一下子什麼胃口都沒有了。
胃裏,像有隻小小的蝴蝶一樣,撲騰着翅膀飛來飛去。
她低低說了聲,“我喫飽了......”
下了餐桌,跑去衛生間洗手。
甩拉着溼漉漉的手指回來,走到廚房門口,搬起她的專屬小板凳坐到電視記前,專心致志地盯着屏幕看《曲藝雜談》。
做出一副,完全被電視節目吸引的樣子,刻意迴避開楚盡和爸爸媽媽帶點探究的眼神。
宋喬曦表面上看電視,其實小心臟“噗通噗通”直跳。
現在的楚盡,對她好好呀,好到讓人有點羞羞的感覺?
可是,到底爲什麼會羞羞的呢?
熱騰騰水汽包圍着小客廳,“咕嘟咕嘟”滾着火鍋,臘月二十三小年夜,宋家的氣氛溫馨熱烈。
《曲藝雜談》開始放《洛桑學藝》了,小糯團沒像往常一樣發出“咯咯咯”的傻笑,眨巴着眼睛在想心事。
結果,託腮坐在板凳上想了好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低低嘆了口氣......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成長的煩惱?
宋爸爸喫得高興,一想到倆孩子都這麼出息,小楚盡考了班裏第一,閨女考了班裏第三,簡直比他在工作中評上“先進工作者”,或者評上“高級職稱”還高興。
終於體會到老丁每次拿到丁淼的成績單,一張臉都快樂開了花,笑得和個包子似的,滿臉褶。
原來,家裏的崽崽爭氣,學習好,是這種滋味兒哇?
怪不得學前班結課的時候,老丁和老王來家裏喝酒,老丁那天晚上高興地多喝了二兩老白乾兒,一個勁兒的誇淼淼太有出息了。
今兒個,他宋建國也感受了一把,家有學霸的快樂。
嘿,宋建國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超越老丁的快樂,畢竟老丁家只有淼淼爭氣,丁一考得可不咋地。
他家呢,閨女和小楚盡都給自己臉上貼金,說出去誰不羨慕啊。
藉此機會,宋建國同志求了喬琴半天,開了瓶孔府家酒,小酌一杯助興。
喝得臉有點紅,宋建國看倆孩子的小動作,和媳婦對了個眼神。
兩口子默契對視,無聲地搖頭笑笑,誰也沒吭聲。
這個年紀的崽崽最可愛了,剛好處在對什麼都懵懵懂懂的階段,那些友愛又略帶害羞的小細節,讓當爹媽的倆人覺得心暖暖的,都快要融化了。
宋爸爸想起了媳婦懷孕的時候,當時都在猜喬琴要生兒子,肚子尖尖的還愛喫酸。
他是無所謂兒子女兒,生兒生女都好,都是自家的娃,都要放到心尖尖上疼。
如果是閨女,他就保護好家裏的大祖宗和小祖宗,如果是兒子,就他們爺倆保護好孩兒他媽。
現在的宋建國,看着軟萌鬼機靈閨女,再看看餐桌上安靜沉穩的小楚盡,莫名有種兒女雙全的感覺?
哎呀,這麼一想,曦曦有個小哥哥在身邊兒,一直陪着她,兩個小朋友一起長大,也挺好!
不知是酒喝得有點上頭,還是人過了三十歲,就格外多愁善感。
宋爸爸一瞬間竟有一點點傷感,他覺得喬琴多多少少也會有這種感覺。
那就是,真捨不得小朋友們長大喲......
孩子們越長大,就越獨立,等到上大學了,就要離開這個家獨立生活,要是閨女哪天嫁人了呢?
宋建國一口悶掉小酒杯裏的孔府家酒,辣得齜牙咧嘴,不禁眼眶發酸,嫁閨女這件事兒啊,真的是提都不能提,一提起來就傷心難過。
就算現在宋喬曦才六歲,這事兒還不知道要再過多久,可就像個□□一樣,埋在當爹的心裏。
“嘖,你慢點喝。”喬琴說了他一嘴。
忙不迭回答,“沒事兒媳婦,喝得有點急了,今兒高興,嘿嘿,倆孩子都特別出戲,真的高興......”
望着兩個小蘿蔔頭,當爹媽的,就希望孩子們對自己一直有依賴,那種被需要的感覺,真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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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兒小孩兒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喝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打發竈王上了天......”
宋喬曦盤腿窩在楚盡鍋爐房的牀上,背上靠着他的大棉被,手裏捧着本《兒童畫報》大聲朗讀,她身旁抱膝坐着丁淼。
淼淼安安靜靜翻着本《綠山牆的安妮》,這本書是宋喬曦推薦她看的,強烈安利了一學期了。
當然,面對最喜歡的小閨蜜淼淼,糯糰子忍住了沒有進行詳細的整本“劇透。”
丁淼時不時推推眼鏡,翻書都沒什麼動靜。
王君洋和丁一,一人搬着個從居委會辦公室“順”來的板凳,貓着腰在楚盡的牀尾下軍旗。
小哥倆生怕對方偷看到自己的旗子,神經格外緊張,動不動就拿手遮住棋子上方,發出激烈地爭論。
“你脖子伸太長了,丁一,回去點兒......”王君洋推着丁一的肩膀,讓他往後靠。
丁一伸手捂王君洋的眼睛,“你纔是呢!不許偷看啊王君洋,我警告你!”
這導致,倆人有點失去了表情管理。
咳,怎麼說呢,那神情,非常像兩隻偷大米的小耗子......
楚盡坐在書桌前,筆尖“刷刷”在紙上寫着什麼,一旁是一本攤開的奧數書,就是那本宋喬曦用十歲的記憶也一道題都搞不定的奧數習題冊。
看樣子,他應該在算題。
上學期,糯糰子和爸爸又去了好幾次新華書店,給楚盡搬回來不少新的題冊和書。
有時候,宋喬曦就覺得特別奇怪?
也沒有人逼着他學習,這個年紀的男孩、女孩都貪玩,連“小學霸”丁淼都有偶爾偷懶的時候。
可楚盡,就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一樣,也像體內裝了一臺永動機,只要他想,就可以無休止的學習、做題、看書......
97年的寒假正式開始,今兒是臘月二十四,週六。
不知不覺中,“小三人幫”先是擴充成了“小四*人幫”,隊伍逐漸壯大,變成了現在的“小五人幫”。
而“小五人幫”的據點,也從王君洋家,逐漸轉移到楚盡的鍋爐房。
最開始的時候,王君洋和丁一都還有點怯怯的,畢竟之前倆人幹過的丟人事兒還歷歷在目。
兩個崽崽一想起來,就羞的臉紅脖子粗,生怕楚盡還記仇,萬一報復他們咋辦?
這一學期,他倆都知道楚盡的厲害了,武力值智商值都超高,要是想玩他們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但當倆臭小子,在宋喬曦的領導下,和楚盡接觸久了,意外發現他雖然話很少面色也嚴肅,但心眼兒一點都不壞,也從來不斤斤計較。
總之,是很隨性,也不小家子氣的小夥伴。
對,王君洋和丁一,都已經認定了,楚盡現在就是他們的夥伴。
還是要好的夥伴!
甭管他們幾個孩子在楚盡屋裏鬧翻天,人家楚盡從來沒惱過,由着他們鬧。
偶爾玩棋盤類遊戲的時候,在糯糰子三番五次的請求下,楚盡也會下場玩一兩局。
只是......
楚盡的水平,和他們差距太大了,除了丁淼偶爾能撐到最後,剩下的幾個崽早早就被殺得片甲不留。
可以說,和楚盡不管玩啥,都毫無遊戲體驗。
這男孩,簡直像是遊戲裏終極boss一樣的存在......
不過,這也完全不妨礙幾個崽,跟着糯糰子屁股後頭,三天兩頭往鍋爐房跑。
這兒多好啊,冬天暖氣燒得熱烘烘的,還沒有家長管,太自由了!
慢慢的,二十多平米略顯空蕩的小屋,又逐漸添置了不少物件兒。
門口原本就放着只五斗櫃,楚儘自己東西不多,加上王叔叔又給他搬來一個衣櫃放衣物,這個五斗櫃幾乎是空的。
現在可好,櫃子裏多了一堆棋盤遊戲,五花八門的畫報、雜誌、漫畫,還有沙包、毽子、跳繩等等玩具,各種口味的鹹甜零食、糖果也佔了滿滿一格子。
幾個孩子,幾乎把自個的全部“家當”都搬來了,還在源源不斷“補貨”。
一放假,大傢伙恨不得一天24小時都窩在楚盡這兒,完完全全樂不思蜀了。
“唉,你們說,爲啥打發竈王上了天啊?竈王爺不是保一家平安嗎,幹嘛要給竈王爺先喫喫了糖瓜,再送他上天?”
糯糰子奶奶的童音甜膩膩的,尾音上翹。
她問的問題,一向稀奇古怪,誰都不知道小糰子腦瓜裏到底裝的啥。
王君洋和丁一動作出奇一致,搞得他倆和雙胞胎似的。
兩個男孩一起聳聳肩,努努嘴,不置可否。
這題,對他倆來說,又一次超綱了......
宋喬曦對倆人“略略略”吐舌頭,就知道是王君洋和丁一一定不知道。
要不,問問楚盡知不知道?
她抬眼望去,男孩握筆的手頓了一下,脊背挺直,像是想要轉身的樣子。
而一直坐在她旁邊的淼淼,此刻動了動身子。
丁淼從書裏抬起頭,一字一句語速很慢,像哄小孩兒似的對宋喬曦說:“因爲臘月二十三是祭拜竈王爺的日子,我爺爺奶奶家在農村,他們那兒要給竈王爺準備貢品。
傳說竈王爺一整年都守護一家人平安、健康,過了臘月二十三就要去和玉皇大帝彙報工作,這一家人一整年下來不管好的、壞的都要彙報。
老百姓爲了讓竈王爺多說好話,就準備很多黏黏的,甜甜的食物,比如芝麻糖瓜、冬瓜糖、蜜棗、柿餅、八寶糕什麼的。
這樣竈王爺喫了這麼多甜食,是帶着一張甜嘴巴見玉皇大帝,就會多說好話,或者黏黏的食物把他嘴巴粘住,少說壞話。”
宋喬曦算是長知識了,點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你懂得真多,淼淼你好棒啊,像百科全書一樣!”
瞪大眼睛,咧嘴一笑,給淼淼豎起大拇指。
隨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了一會兒。
她腦袋一偏扔下畫報,整個身子靠在丁淼瘦削的肩膀上,望着天花板吸溜一下口水,小聲說:“芝麻糖瓜我喫過,昨天還喫呢,確實是粘牙黏嘴巴,可是冬瓜糖是啥,你喫過嗎,淼淼?
冬瓜做的糖?冬瓜,冬瓜不是菜嗎!
媽媽會做冬瓜燒肉末,特別好喫,配米飯一絕啊!但是冬瓜做成糖,甜味兒的冬瓜,好奇怪啊......不知道好不好喫呢?
還有八寶糕,我也沒喫過,聽起來就很好喫的樣子,和八寶茶像嗎,還是和糯米八寶飯似的,裏面也有桂圓、紅棗、蓮子啥的嗎?
唔......說起柿餅啊,好久沒喫柿餅了......”
丁淼有點涼涼的手指戳在宋喬曦腦門,點了她一下,聲音帶着笑,“曦曦,你真是小饞貓一隻。”
“哎呀,我爸說,能喫是福呀!”
她滿不在乎地在楚盡牀上打了個滾,懶懶地伸個懶腰。
“噗,你是挺有福氣的......”
淼淼笑道,眼鏡後的一雙大眼睛彎彎的,小糯團覺得淼淼笑起來真甜,而且人家怎麼這麼瘦哇。
果然,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瘦瘦的就像秋夢姐姐一樣,有種嬌美人的美。
不像自己,圓嘟嘟的,只會被人誇可愛。
但是,肉呼呼也沒啥不好,脂肪厚,冬天抗凍嘛。
糯糰子“嘿嘿”傻笑兩聲,拿手拍拍自己肉呼呼的肚腩,發出“砰砰”的聲音,她又想起了鄰居孫阿姨的大肚肚,已經大到像一隻巨大的氣球了。
媽媽說,小寶寶隨時有可能出來,很快鄰居家就要有一個小妹妹,或者小弟弟了。
這時,用餘光看到楚盡轉過身,側坐在椅子上,目光沉靜地注視着她。
男孩額頭散落幾縷偏長的額髮,烏黑柔軟的頭髮蹭在耳邊,頭髮是有點長了。
下週媽媽要帶着楚盡和她一起去剪頭髮的,因爲正月裏就不能剪頭了,不吉利,她家,可是有兩個舅舅呢......
倆舅舅都特疼她,宋喬曦最喜歡舅舅了,可不能有任何不吉利的事兒傷害到舅舅們。
楚盡今天穿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咖啡色的條絨褲子,整個人的氣質從清清冷冷變得溫柔起來,白色的毛衣,襯得男孩整個人像是散發着柔和的光。
他抿着嘴,輕輕搖搖頭,好似在提醒自己什麼?
宋喬曦還維持着摸肚腩的動作,張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喔,對了,想起來了!
楚盡說過,不讓她再拿肚肚開玩笑了,尤其是有男生在的時候。
雖然她從來不把王君洋和丁一當異性對待,但楚盡的話,還是挺有權威的,就算不知道爲啥,小糯團覺得對方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硬生生把到嘴邊的俏皮話,吞了下去,翻個身兒,趴在牀上繼續翻她的《兒童畫報》,沉浸在各種“好喫”的童謠裏。
“嘟嘟嘟”的敲門聲響起,五個崽崽一起停下手裏的活計,五雙眼睛齊刷刷往門口看。
“小楚盡,在嗎?我是你王叔。”
是王君洋爸爸的聲音。
宋喬曦見楚盡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開門,嘴裏答應着,“在,王叔叔稍等。”
“吱呦”一聲,沉重的鐵門推開。
王叔叔跺着腳幾乎是跳着進來的,外面的冷氣兒呼呼往裏吹,糯糰子縮縮脖子從牀上爬起來,爬到丁淼前頭,替她擋住冷風。
“喲嚯,都在呢,你們幾個小傢伙人可夠齊的?得嘞,都在也好,省得我再多跑兩家了。”
王叔叔轉身把門關上,走到牀邊,搓搓手,滿臉堆笑和他們幾個小孩打招呼。
順便胡擼了王君洋腦袋一把,把王媽媽精心給他打理的郭富城發型搞得有點亂。
噗,王叔叔也挺調皮的,糯糰子想。
“爸爸......”
王君洋有點惱,不高興地叫了一聲。
用手抓抓頭髮看了宋喬曦一眼,臉紅彤彤的,和丟了面子似的。
“好了好了,小楚盡,王叔來和你說兩件事兒,”王叔笑着拍拍楚盡肩膀,拉開棉衣的拉鍊,從裏兜掏出四隻紅色的信封,最厚的那一沓遞給他,“第一件事兒,是過兩天,我和你阿姨帶着洋洋回滬市過年,今年我們小楚盡真爭氣,考了第一名,這是王叔叔和阿姨給你的紅包,來拿着!”
“叔叔,我,我不能要......”
楚盡推脫,沒接那一沓子厚厚的,畫着一頭牛哞哞的紅色信封。
“哎呀,拿着,必須拿着。你可是這幾個小夥伴們的榜樣,他們都要向你學習呢,其他人也有份兒啊,來,”說着,王叔叔把紅包硬塞到楚盡手裏,剩下三個紅包分發給了宋喬曦、丁一和丁淼,“‘小五人幫’,新的一年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都向小楚盡學習。”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句話,孩子們聽沒聽進不好說,但是“其他人也有份兒”這話孩子們都聽進去了。
今兒個,絕對算是王叔叔今年一整年,在大院兒的高光時刻。
如果搞個評比,那他鐵定能拿下孩子們最受歡迎的大院兒叔叔第一名。
宋喬曦從前對錢沒太大感念,在福利院的時候沒有任何可支配資金。
新的記憶中,紅包這東西對她來說,紅紅的很好看,裏面嶄新的紙幣摸起來很爽的感覺。
但是這半年來,她深深感受到,小錢錢的重要性。
小錢錢,可以買肯德基、燒雞、炸火腿腸、江米條、米花糖、爆米花、糖葫蘆、雪球山楂、大刀肉、無花果絲兒、大大泡泡糖、小虎隊乾脆面......
她興高采烈地接過王叔叔的紅包,禮貌道謝,還偷偷瞥了眼楚盡的紅包。
他的紅包,看起來就好厚好厚喲,比他們三個人的都要厚實。
裏面,肯定有很多小錢錢吧?
好奇心作祟,宋喬曦琢磨着一會沒人的時候,要不要偷偷問問楚盡,王叔叔給的紅包,裏面是多少錢呀?
如果有很多錢的話,是不是可以讓他,請自己喫一頓肯德基呢?
唔,如果肯德基太貴,炸串兒也行,想喫炸火腿腸和大素雞。
丁淼臉上掛着靦腆的笑,表情還是一副見慣了大場面的冷靜樣兒,小小聲又禮貌地說了句“謝謝王叔叔”之後,接過紅包。
倒是丁一開心的不行,拿着紅包笑得本就小的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
王君洋在一旁大度地擺擺手,像是替他老爸說“不客氣”。
他不缺錢,到時候去滬市的奶奶家,還會拿到幾千塊錢的大紅包呢。
“第二件事兒,小楚盡你還記得上次在居委會見到的高伯伯嗎?就是那個肚子有點大,戴眼鏡的領導伯伯?”
“嗯,記得。”楚盡點頭道。
“高伯伯也知道你考了第一名,特別爲你高興,一會兒來給你送一些學習用品,也會給你發給大紅包。叔叔來提前和你說一下,下午的時候有人敲門你別害怕,都是報社的叔叔阿姨,你媽媽之前的同事,他們都很關心你,也想來看看你,不是壞人。”
王叔叔彎下腰,手一直搭在楚盡肩膀上,很耐心地和他細細解釋前因後果。
楚盡點點頭,嘴脣動了動,“好,我知道了,謝謝王叔叔”。
交代完事情,王叔叔抬腕看看手錶,對一屋崽崽們說:“行了,馬上十一點半,快喫午飯了,你們幾個還不回家啊?一會兒媽媽們又滿大院兒找你們了,快點,給人家楚盡把房間收拾好,準備回家喫飯了。”
鑑於王叔叔剛給大傢伙發了紅包,崽崽們倒是聽話,紛紛行動起來。
宋喬曦爬到牀邊,換好鞋,收拾起牀上的一沓畫報、雜誌,整整齊齊摞到五斗櫥裏。
又回來,和丁淼一起把牀單拉整齊,被子重新疊好。
收拾妥當,丁淼他們先走了,王君洋跟着王叔叔也回家了。
屋裏,只剩下宋喬曦和楚盡。
她穿上掛在門口的玫紅色棉襖,帶上媽媽織的,帶兩條小辮子的同色毛線帽,費勁地跳了兩下,想要把掛在衣架上的玫紅色圍巾夠下來。
估計是衣服穿得太厚,糯糰子行動一下子被束縛住了,蹦躂了好幾下都沒夠到圍巾。
楚盡剛穿好外套,把王叔叔給的紅包放到抽屜裏,背對着宋喬曦,聽到她沉重的呼吸聲和“嘿呦、嘿呦”的輕喘,轉過身一看。
糯糰子現在實打實像一顆玫紅色的小球球,厚厚的玫紅色棉襖似乎綁住了她的手腳,像只笨拙的小企鵝一樣一蹦一蹦,又蹦躂不高,最多離地三五釐米......
她一跳起來,毛線帽上的兩隻小麻花辮兒也跟着甩動。
圓滾滾的背影真的太像王君洋送他那本百科全書裏,毛茸茸熊貓幼崽的背影。
確認拿了房門鑰匙,楚盡走到門口,輕鬆取下掛在衣架上的厚圍巾。
宋喬曦喘着氣兒,靠牆站在門口,就差翻個小白眼了,嘟嘟囔囔道:“下次不要放這麼高了,我夠不到......”
忍不住笑出了聲,沒有別人的時候,他和糯糰子的相處總是更輕鬆一些,甚至,連楚儘自己都沒發現,他和宋喬曦說的話,也越來越多。
“嗤,是誰開學的時候,說自己能長到比我還高?一學期了,也沒見你長個?”
他笑得雙眼皮褶皺格外深,雖說是調侃,更多是像逗小貓小狗一樣的語氣。
“我.....你要給我時間啊,一口氣喫不成胖子,長高又不是一夜之間的事情。”
聽着她習慣性的強詞奪理,楚盡搖搖頭笑笑,沒回話。
見她艱難地伸出胳膊,要從自己手裏奪過圍巾,他嘴脣上下觸碰,吐出幾個字,“站好,別動。”
宋喬曦聽他的話,像個木頭人一樣,老老實實不動了。
伸出手,把圍巾給她一圈圈纏好,在脖子後面打個結。
糯糰子的小圓臉被遮擋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小巧可愛的鼻尖,和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盯着自己。
看她手指露在外面,隨口問,“你手套呢?”
因爲被捂得過於嚴實,整個嘴巴都像是被“封印”了一樣,宋喬曦搖頭的動作變得很小,估計她想大幅度動彈都不行。
小奶音黏黏糊糊從圍巾裏傳出來:“我,我好像,忘帶啦......”
“嘖,你天天小腦瓜都在想什麼?”
嘴上雖然嫌棄着小姑娘,楚盡還是猶豫也沒猶豫,摸出口袋裏的手套,三下兩下戴到了她手上。
推着這顆通體玫紅色,很喜慶的小紅球出了屋。
鎖好房門,他把手抄在外套兜裏,陪她慢慢往家走。
冬天的大院兒前兩天剛下了雪,今兒個看似陽光明媚,實則溫度很低,清冷清冷的。
地上的雪有的化了,有的沒化,混着沙子和鹽粒兒看起來特別髒,有的地方很滑,一不留神就容易滑倒。
一路上,楚盡拉着宋喬曦的胳膊,帶她慢慢在半化不化的雪地上走。
平時三五分鐘能到家的路,今天走了足足十幾分鍾。
快到家門口了,小糯團忽然間停下腳步,說什麼也不走了。
楚盡微微彎下腰,一張口,眼前出現一片白茫茫的哈氣。
他不知道宋喬曦又有什麼機靈古怪的想法,只得耐着性子問:“怎麼了?你不餓嗎?”
糯糰子點點頭,用明顯大了一圈的手套對他招招手,看樣子,是示意楚盡湊近點。
“$%&”·*&%/&&%%......”
宋喬曦嘴巴被裹得嚴嚴實實,悶聲悶氣的簡直在說外星語,任神仙也聽不明白她在講什麼。
楚盡把她圍巾往下拉了一截,露出悶得紅紅的小嘴兒。
“艾瑪,憋死我了!”
脆生生,甜甜的童音,像蹦豆子一樣跳進他耳朵裏。
“我,我能問你一個祕密嗎?”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嘴巴哈出一小團白色氣體。
皺皺眉頭,楚盡不解地望着糯糰子。
祕密?他對她,從來沒有任何祕密......
思索片刻,還是點點頭。
“你過來點,別讓別人聽到。”
宋喬曦大眼睛閃着奇妙的光芒,那精神勁兒是他從未見過的。
整張小臉寫滿了“寶寶快被好奇心憋死了”,和“如果這個祕密不告訴我,我就喫不下飯了”。
楚盡配合地把低下頭,離她近一些。
小糰子甜甜的聲音帶着氣聲,軟糯糯的問:“今天王叔叔,給了你多少錢哇?”
楞在原地,楚盡似乎明白了她眼中閃爍的奇妙光芒,到底是啥光芒?
那是,財迷的光芒啊!
作者有話要說: 曦曦崽:老實交代,兜兜裏有多少小錢錢 (^ν^)
儘儘崽呆若木雞jpg.
還沒長大,就要管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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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小可愛們,作者君求評論呀,發射小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