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火徹底被撲滅,技術人員上樓進了現場,調查需要持續一些時間。
相對化工廠,居民樓的空間比較小,時間不會太長,等着就好了,只需要知道現場遺留的助燃劑和化工廠是否一致。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找到有用的物證。
與此同時,其他兩個起火地點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監控那邊排查完畢後,盧政凱立即帶人前來彙報結果,他也在閔春梅家的火災現場。
和想象中一樣,監控拍到了疑似縱火者的身影,穿着黑色衣服融入夜色,連遮擋面部的口罩也是黑色的,拎着容積不小的包通過側門進了閔春梅所在的小區,不久後便燒了起來。
而後,原路離開。
盧政凱解釋說他已經去小區側門看過了,是一個只能步行進出的小門,從小區裏面出去按一下門口的按鈕即可,從小區外進來需要刷門禁卡。
表面上是這樣的,但是盧政凱試了一下,發現只要用力拉動鐵門就能打開,根本不用刷卡。
面子工程,讓小區看起來比較安全規範,不知嫌疑人是否提前踩過點,或者行動的時候剛好發現了這個漏洞。
“陳巡,周局,其他兩個起火地點附近也拍到了嫌疑人,婚戀俱樂部一個,撬鎖進去的,相親坊兩個,同樣撬鎖進入,穿着打扮和閔春梅家這邊的嫌疑人差不多,應該是同一夥人。”盧政凱道,“時間上也差不多,幾乎同時。”
周業斌:“一共四個是麼,相親坊的面積比較大?”
盧政凱點頭:“對,一千平還是有的,閔春梅經常舉辦相親活動和聚會,需要很大的空間,地點都選擇在相親坊。”
周業斌看向陳益:“應該是四個人了,相親坊的面積最大,所以他們分了兩個人過去,剩下兩人負責其他兩個地方,保持聯繫同時動手同時撤退。”
陳益隨口道:“嗯,是這樣。”
周業斌:“不知他們還有沒有其他目的,如果沒有,現在活幹完了,也就該走了。”
另一層意思是很難找到人,按照陳益的判斷,這相當於陌生人作案了,除非能在火災現場找到指向性證據,否則抓人無從談起。
陳益思索片刻,問:“有交通工具嗎?”
盧政凱回答:“暫時沒發現,正在擴大監控的排查範圍。”
陳益不再說話,這個案子確實比較難辦,加上閔春梅被殺案,一個月的時間恐怕不夠。
這倒沒什麼,先查,最好把閔春梅的情況查清楚,然後把調查結果彙報給省廳,講明此案的複雜和特殊,那邊會理解的。
而且,帝城也會重新討論處理方式。
時間來到凌晨五點,火災現場的勘查出來了。
助燃劑相同,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夥人。
有柴油,有鋁熱劑,但沒有硝酸銨和碳化鈣,燒一個商品房而已,倒也用不着硝酸銨和碳化鈣,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吧。
如果嫌疑人使用了硝酸銨引發爆炸,後果會非常嚴重,周圍的鄰居都會遭到波及。
“老周,我先走了,保持聯繫,閔春梅那邊我去跟進一下。”陳益說道。
周業斌:“需要人手嗎?”
陳益:“暫時不用。”
周業斌:“行。”
雖說他把陳益給拉到了調查組,但不能什麼事都指望對方,作爲市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兼火災調查組組長,他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案發初期動作一定要快,用最短的時間把能查到的線索全部掌握,至於最終的結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特案組四人上了車。
“給騰大斌和蘇盈打電話,停止休假馬上來陽城。”陳益下達歸隊命令。
秦飛:“是。”
陳益:“回市局,老何繼續整理資料,加快速度。”
何時新:“明白。”
市局。
調查進行中,陳益抱着試試的態度再次撥通了安銀芝的電話,如果能和安銀木交流一下的話,能省很多工夫。
聽到陳益的請求,安銀芝沉默了。
上個電話兩人已經明牌,陳益確定安銀木就在國內,而安銀芝也清楚對方肯定是發現了安銀木的行蹤。
“抱歉陳警官。”安銀芝拒絕。
陳益知道安銀芝不會痛快答應,開口道:“你認識龐巖嗎?”
安銀芝:“不認識。”
陳益:“死了。”
安銀芝語調變了:“什麼?!”
陳益:“你不是不認識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安銀芝聲音響起:“怎麼死的?”
陳益:“活活燒死的,根據目前所掌握的線索,推斷是滅口,我想......安銀木來東洲,應該就是爲了阻止龐巖亂來吧?”
安銀芝沉默。
陳益:“別的我就不說了,陽城這兩天發生了四起火災,死了不少無辜的人,龐巖就是其中之一,你應該知道怎麼回事,或者瞭解一部分。
我針對的不是安銀木而是縱火者,只是交流幾分鐘而已,請把我的意思轉達給安銀木,決定權不在你,在他。”
安銀芝:“我考慮考慮吧。”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陳益把手機放在桌子上,靜靜等待。
一分鐘。
五分鐘。
二十分鐘。
足足過去半個小時,手機屏幕亮起,同時鈴聲也響了,是陌生號。
陳益拿起手機接通:“喂?”
對方:“你好陳警官,我是安銀木。”
還挺客氣。
很年輕的男人聲音,略帶磁性,這是兩人第一次交流。
陳益:“沒想到,你真的會給我打電話。”
安銀木:“陳警官足夠有誠意,我必須給面子,更何況......我既然敢出去,就能保證你找不到我。”
陳益:“我信,姜妍妍的手鐲你偷的?”
安銀木:“是。”
陳益:“歲月清的計劃你知道嗎?”
安銀木:“知道。”
陳益:“安銀芝知道嗎?”
安銀木笑了:“她不知道,陳警官,你套路我啊?”
陳益:“隨便問問,安城服務區那個人是你?”
安銀木:“沒錯,是我。”
陳益:“車裏的照片是龐巖?”
安銀木:“是。”
陳益:“他死了你知道嗎?”
安銀木:“知道,在萬元化工廠被燒死的。”
陳益:“怎麼知道的?”
安銀木:“你們勘察火災現場的時候,我就在附近。”
陳益:“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安銀木長話短說:“龐巖是被拐賣到蒲甘的,我在蒲甘的時候把他救了出來,一段時間後帶回國內,本想讓他在瑞城安家落戶,但他留下一張字條走了。”
陳益:“什麼內容?”
安銀木:“回陽城報仇。”
陳益:“找誰報仇?”
安銀木:“陽城最近死了誰,陳警官不清楚嗎?這個人,我也是剛知道。”
陳益:“那......火災呢?”
安銀木:“我猜龐巖手裏有一份機密文件,上面記錄了包括閔春梅在內的很多信息,有人在追殺他。”
陳益:“哪裏的機密文件?”
安銀木:“應該是K集團,我就是在K集團控制地區救走的龐巖,當時他自己跑了出來,剛好讓我碰上了。”
K集團。
陳益知道。
活躍在蒲甘東部地區,背後的軍隊是克倫邊防。
陳益:“所以,這把火很有可能是K集團的人乾的。”
龐巖手裏的東西肯定非常重要,否則他們不會如此大動干戈。
如果真的是類似名單的文件,一旦曝光先不說國際影響,損失是巨大的,裏面肯定不僅僅牽扯閔春梅牽扯華夏,龐巖只不過恰好需要閔春梅而已。
安銀木:“除了他們想不到其他人,該說的我都說了,陳警官,祝你好運吧。”
陳益:“你還在陽城嗎?”
安銀木:“這就和陳警官沒關係了,我會很快離開華夏的,此次回國只是爲了龐巖而已。”
陳益:“龐巖真的有能力在K集團盜竊機密?”
安銀木:“待了那麼多年,他對K集團很瞭解,更何況我教了他不少東西,想讓他在蒲甘具備自保能力,後來他想回國,我就帶他回來了。
疏忽啊,沒好好想想他爲什麼突然要回國。”
陳益:“像龐巖這樣的華夏人,蒲甘很多嗎?”
安銀木:“還好吧,近幾年大家對蒲甘的狀況都有所瞭解,避而遠之,但若是失去自由強迫過來的,那就沒辦法了,龐巖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不止華夏,其他國家也有。”
陳益安靜下來。
這些孩子到了蒲甘,會遭遇什麼可想而知。
強迫勞動,X剝削,強迫犯罪活動,乞討,二次販賣,甚至童子軍.......
下場都很慘。
龐巖能活着回國,算運氣爆棚了,可惜最終還是沒能逃脫死亡的命運。
這件事,不是他一個小刑警能管的。
別說他了,各個國家也無力干預,那可是會上升到戰爭層面。
安銀木等了一會,說道:“陳警官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那就有緣再會了,其實我挺佩服你的,可惜不能成爲朋友。”
陳益:“你不應該恨我嗎?”
安銀木:“陳警官指的是歲月清?她早就做好了自殺的準備,你只是作爲刑警偵辦了兇殺案件而已,她的死和你沒關係。
我不能因爲陳警官查清了案子,就把紫月清的死算到你頭上。
再說了,當年她選擇利用姜家,其實我並不同意,但我的意見不重要只能保留,任由她們折騰。”
陳益:“她們?"
安銀木:“口誤,她,好了,該說再見了,不,應該是再也不見。”
陳益沒有回應。
安銀木也不再多說,直接掛掉電話。
在掛掉電話這一刻,該手機號估計打不通了。
陳益放下手機,摸出香菸點燃。
當確定了一些事,調查側重點就要發生改變,是調查閱春梅,還是協助周業斌尋找縱火者的下落?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能同時進行。
“閔春梅那邊......暫時不着急。”陳益做了決定。
沒過多久,何時新將名單整理完畢交了過來。
陳益沒看,讓其暫時保存,回頭再說。
下午。
火災調查組召開會議,陳益到場。
盧政凱彙報了對監控的排查結果,很遺憾,只發現了嫌疑人但沒有發現嫌疑車輛,如果這夥人是開着正規車來的陽城且已經辦完了所有事,此時此刻恐怕已經離開了。
時間拖得越久,縱火案變成懸案的可能性越大。
陳益在會上表示他從其他渠道得到了新線索,縱火四人大概率來自國外,之所以能在國內暢通無阻,推測應該有國內的人幫忙,就如同安銀木開着安銀芝的車。
幾年前警方打擊過和蒲甘方面有合作關係的違法犯罪勢力,但無法徹底清除乾淨,肯定還有,或者是近期新冒出來的。
錢是好東西,只要有足夠的利益,有的是人鋌而走險。
十四億人口,去掉兩億兒童還有十二億,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怎麼來的怎麼回去,雲州是重點。”時間緊迫,陳益越權代理沒有給周業斌說話的機會,“從陽城到雲州開車大概四十個小時,火災時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我們還有二十八個小時。
也就是說,在二十八小時內,必須掌握嫌疑人蹤跡,要麼逮捕歸案,要麼就地擊斃。”
昨晚的火災無人傷亡,但萬元化工廠的無辜者,需血債血償。
周業斌知道自己不如陳益,果斷做起陪襯:“怎麼查?直接說。”
陳益示意何時新打開地圖,而後站起身來到大屏幕前,開口道:“助燃劑,他們的助燃劑是怎麼來的,全力攻克。
我們就賭,他們的反偵察有疏漏,放火的時候沒留下尾巴,但尋找助燃劑的時候也沒留下嗎?”
聞言,周業斌道:“可是沒有相關失竊報案。”
陳益:“那就想想爲什麼沒人報警。
先說鋁熱劑,這夥人會去哪裏找?廢舊金屬回收站,高校實驗室廢料區,都可以找到。
再說硝酸銨,郊區的化肥銷售點,礦業公司、爆破公司的廢棄倉庫。
還有碳化鈣和柴油,我也舉幾個例子,二手車場,駕校訓練場,五金黑作坊......都有可能。
他們時間少不會跑太遠,就近原則,我們的調查範圍可以從內向外慢慢擴散,加派警力迅速排查監控、走訪居民、特殊地點提取車轍印,只要查到嫌疑車輛,便可馬上鎖定位置,他們不會輕易換車。
具體清查哪些地點,消防和省廳儘快擬定,這方面你們比我專業。
要求各派出所全力配合,他們對自己的轄區最爲了解。”
話音落下,周業賦只有四個字:“就這麼辦!”
陳益自己當然也不會閒着,接下來的排查期間,他會通過地圖標註挑出重點,把特案組派出去走訪。
多一個人,多一絲成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