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辦公室思考了許久,沈青雲想了想,撥通了唐國富的號碼。
“沈書記,您還有什麼指示?”
唐國富有點詫異。
沈青雲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嚴肅的偉大:“國富同志,我剛剛又想了一下,沙書記的態度很明確,必須一查到底。我想,咱們現在就開個會議,把應急、安監、公安的人叫來,統一部署調查,不能再等了。”
電話那頭的唐國富頓了兩秒,背景裏傳來翻動紙張的輕響:“我同意,紀委這邊有個保密會議室,隔音效果好,監控也能臨時切斷。不過得注意,通知人的時候不能走明線,尤其是公安和安監,別讓中間環節走漏風聲,宏圖實業的手,未必伸不到這些部門裏。”
“我明白。”
沈青雲靠在冰冷的消防通道牆壁上,能感覺到磚石的涼意透過襯衫滲進來,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定:“我讓江陽親自去通知,不打電話,不見無關人員,一個小時後在紀委門口匯合。你那邊先把案情材料整理好,尤其是山河煤礦的股權結構和塌方後的資金流向,越細越好。”
“好,我這就安排。”
唐國富的聲音剛落,沈青雲便掛斷了電話。
隨後,他撥通了內線電話:“江陽,進來一下。”
電話那邊的江陽心裏一緊,連忙答應着。
很快便來到了沈青雲的面前。
“書記。”
江陽對沈青雲說道:“您有什麼指示?”
沈青雲沒有廢話,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空白便籤,用鉛筆快速寫下三個名字和職務:“省應急管理廳周滄海、省安監局葉乘風、省公安廳方東來。你現在立刻去通知這三個人,讓他們一個小時內到省紀委集合,就說我有緊急工作部署,切記,只能當面通知,不能打電話,不能告訴任何人他們去做什麼,更不能讓他們帶隨從。”
江陽接過便籤,他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指尖微微發顫:“沈書記,要不要說一下因爲什麼?”
“不用。”
沈青雲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他們都是省裏的廳局級幹部,知道輕重緩急,你就說是我的意思就可以。”
“是。”
江陽用力點頭,把便籤折成小塊塞進襯衫內袋,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皮鞋在走廊上敲出急促的聲響,轉瞬便消失在樓梯口。
沈青雲看着他的背影,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目光投向省紀委辦公樓的方向。
恍惚間,那棟灰黑色的建築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肅穆,像一頭蟄伏的雄獅,即將撕開漢東官場的黑幕。
………………
一個小時之後,沈青雲深吸一口氣,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沒有再批閱桌上的文件,甚至沒來得及喝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便快步出門。
車駛出省委大院的時候,雨點突然砸在擋風玻璃上,噼啪作響。
司機下意識地放慢車速:“沈書記,要不要開慢點?這雨看着要下大了。”
“不用,儘量快點,別耽誤時間。”
沈青雲靠在後排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裏飛速梳理着線索。
山河煤礦屬於宏圖礦產,宏圖礦產是宏圖實業的子公司,而宏圖實業的大股東是蕭雲飛,這條線清晰得可怕。
二十名礦工死亡,這麼大的事能壓下去,必然牽扯到市縣兩級的官員,甚至可能有省裏的人在背後撐腰。
文春林?
王軍?
還是一直隱藏在背後的蕭文華?
一個個名字在腦海裏閃過,又被他一一標記。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雨水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路邊行人的臉,就像此刻漢東官場的局勢,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十分鐘後,車停在省紀委辦公樓門口。
江陽已經在雨棚下等着,頭髮被雨水打溼少許,貼在額頭上,見沈青雲下車,連忙迎上來:“沈書記,方副省長,周廳長和葉局長都到了,唐書記已經讓工作人員把他們領到保密會議室了。”
“好。”
沈青雲點頭,接過江陽遞來的傘,快步走進辦公樓。
一樓大廳裏靜悄悄的,只有值班保安站在門口,見他進來,連忙立正敬禮,眼神裏帶着幾分好奇,平時只有紀委辦案纔會這麼嚴肅,今天連省政府的沈書記都來了,顯然是出了大事。
唐國富早已在二樓樓梯口等候,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裝,臉色嚴肅:“沈書記,都安排好了,會議室的監控已經切斷,通訊信號也屏蔽了,放心談。”
“辛苦你了。”
沈青雲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並肩走向走廊盡頭的保密會議室。
門是厚重的實木材質,上面貼着“閒人免進”的標識,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涼意撲面而來。
會議室裏的空調溫度調得很低,牆上掛着“忠誠、乾淨、擔當”的紅色標語,長條會議桌是冷色調的深胡桃木,桌上擺着幾杯剛泡好的熱茶,熱氣嫋嫋,卻沒能驅散空氣中的壓抑。
方東來、葉乘風和周滄海已經坐在桌旁。
方東來穿着藏青色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燈光下泛着冷光,見沈青雲進來,立刻起身,眼神裏帶着幾分探究。
他如今算是沈青雲的人,知道這位領導從不會無的放矢,今天把公安、應急、安監的人叫到紀委開會,絕不是小事。
葉乘風則顯得有些侷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水杯杯沿。
他是省安監局局長,平時最怕的就是出安全事故,尤其是煤礦這種高風險領域,此刻坐在紀委的會議室裏,心裏早已打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部門監管不力出了簍子。
周滄海坐在最裏面,穿着淺藍色襯衫,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臉色平靜卻透着凝重。他之前接到了沈青雲的電話,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此刻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桌中央的空白筆記本上,思緒早已飛遠。
“坐吧,不用拘謹。”
沈青雲走到主位坐下,唐國富坐在他左手邊,目光掃過三人,淡淡地說道:“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件極其嚴重的事情要跟大家通報,也是想跟大家一起商量調查部署。在這之前,我先強調一點,今天會議的內容,絕對保密,誰要是走漏了風聲,不管涉及到誰,都要嚴肅追究責任。”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靜得能聽到空調的送風聲。
葉乘風的喉結動了動,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
方東來的眼神更銳利了,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緊。
周滄海則抬起頭,目光與沈青雲對視,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國富同志,你把情況跟大家說說吧。”
沈青雲看向唐國富。
唐國富拿起桌上的文件夾,打開後推到三人面前,每人面前放了一份材料:“今天上午,紀委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反映山河市山河煤礦上個月發生塌方事故,造成二十名礦工死亡,十二人受傷。但事故發生後,煤礦投資方宏圖礦產公司,通過賄賂山河縣縣委領導和市礦務局負責人,將事故壓了下來,既沒有上報省應急廳和安監局,也沒有對遇難礦工家屬進行合理賠償,甚至僞造了正常生產的記錄。”
臥槽!
整個會議室的氛圍,一下子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