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市的下午，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了大半，省紀委辦公大樓的走廊裏透着幾分陰涼。
沈青雲的腳步聲沉穩地迴盪在廊道上，藏青色西裝的下襬隨着步伐輕掃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弦上。
唐曉舟緊隨其後，手裏抱着厚厚的證據卷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中紀委專案組剛到，龍山那邊的抓捕行動也進入了倒計時，兩股力量的交匯點，正是環宇公司那個藏污納垢的巢穴。
“沈省長，張主任他們已經在會議室等您了。”
省紀委辦公室主任快步迎上來，語氣恭敬又帶着幾分緊張。
他從事紀檢工作多年，從未見過中紀委如此迅速的部署，更清楚這場行動背後牽扯的勢力有多龐大，稍有不慎便會引發連鎖風暴。
“嗯。”
沈青雲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地掃過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隱約能看到裏面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卷宗翻動聲、低聲討論聲交織在一起，透着戰前的肅穆。
他抬手整了整領帶，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中紀委三室主任張遠正站在牆面的地圖前，指尖點着龍山市的位置，與幾名專案組成員低聲交談。
看到沈青雲進來，衆人立刻停下討論，張遠轉過身，臉上的凝重稍稍褪去幾分，主動伸出手：“沈省長，來得正好，我們剛梳理完龍山的行動路線，正想等您過來敲定。”
沈青雲握住他的手，掌心傳來沉穩的力道，兩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張主任，辛苦你們了，一路奔波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他示意唐曉舟將卷宗放在桌上，然後纔開口說道：“我先把省紀委這邊的最新進展跟你們同步一下，李正民同志帶着專項小組凌晨就到了龍山，已經控制了環宇公司的外圍，只等你們抵達後同步行動，實施抓捕和現場勘查。”
張遠拉過一把椅子，請沈青雲坐下，親自爲他倒了杯熱茶：“沈省長考慮得周全。王浩的審訊我們又推進了一步，他交代張磊不僅是環宇公司的實際控制人，還負責給潘正陽、李唯一轉移海外資產，龍山重工有三筆匿名資金流向，最終都進了張磊的私人賬戶。這次行動，不僅要抓張磊，更要把這些資金鍊條的證據固定下來。”
沈青雲端起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卻沒心思喝。
他盯着桌上的龍山地圖，眉頭緊鎖：“張主任，潘正陽、李唯一背後有林建國撐腰，此人在省裏經營多年，關係網複雜。我們必須快、準、狠，一旦給他們反應時間，很可能會銷燬證據、轉移人員。”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尤其是張磊，他是關鍵突破口，絕不能出任何意外。”
“這點您放心。”
張遠掏出對講機，對着裏面沉聲吩咐：“通知各組，十分鐘後出發，按預定路線前往龍山，抵達後立刻與李正民書記對接，封鎖環宇公司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人進出。”
說完，他看向沈青雲：“我們分兩路走，一組負責抓捕張磊、勘查環宇公司現場，另一組去覈查張磊的資金賬戶，同步凍結所有關聯資產。沈省長，您在省裏坐鎮，負責協調各方，防止本土派從中作梗。”
沈青雲點點頭，心中的不安卻愈發強烈。
他總覺得潘正陽等人不會坐以待斃，林建國等人更是老謀深算，說不定會做出極端舉動。
“張主任，龍山那邊情況複雜，你們務必注意安全。李正民同志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會全力配合你們的行動。有任何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
沈青雲緩緩說道。
兩人又細緻對接了證據交接、審訊分工等事宜，半小時後，中紀委專案組的車隊緩緩駛出省紀委大院。
沈青雲站在辦公樓門口，看着車隊消失在車流中，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陽光穿透雲層灑下來，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一種莫名的預感縈繞在腦海，龍山那邊，恐怕不會順利。
………………
與此同時，龍山市中心的盛世大廈外，氣氛早已劍拔弩張。
六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大廈兩側的巷口，李正民穿着便裝，靠在車門上，目光銳利地盯着大廈頂層的環宇公司招牌。
他手裏捏着一份抓捕預案，指尖反覆摩挲着“張磊”兩個字，臉色凝重。
“李書記，各組都已到位，大廈的電梯、消防通道都被我們控制了，外圍也安排了警力，張磊插翅難飛。”
一名紀檢幹部快步上前，低聲彙報。
李正民微微頷首，抬手看了看錶：“中紀委的同志還有二十分鐘到，我們先按兵不動，等他們到了再同步行動。告訴下面的人，進入環宇公司後，第一時間控制財務室和張磊的辦公室，封存所有賬目和電子設備，絕不能讓任何人銷燬證據。”
“是！”
幹部應聲退下。李正民走到一旁，撥通了沈青雲的電話，語氣沉穩：“沈省長，我們已經在盛世大廈外圍待命，一切準備就緒，就等中紀委的同志抵達。環宇公司裏面很安靜，好像沒有察覺我們的行動。”
沈青雲的心沉了沉：“安靜得反常，你多加警惕，說不定他們已經有了防備。記住，一定要保護好張磊的安全，他是關鍵證人，不能出任何差錯。”
“我明白。”
李正民掛斷電話，眼神愈發警惕。
他揮了揮手，讓幾名紀檢幹部靠近，低聲吩咐：“帶兩個人從消防通道上去，悄悄摸清裏面的情況，注意隱蔽，不要打草驚蛇。”
二十分鐘之後，中紀委專案組的車隊抵達現場。
張遠快步走到李正民身邊，兩人簡單對接後，立刻下達了行動命令。
“行動！”
隨着張遠一聲令下，數十名紀檢幹部、特警魚貫而入，迅速控制了大廈大廳的保安，乘坐電梯直奔頂層。
環宇公司的前臺看到突然闖入的執法人員，嚇得臉色慘白，顫抖着想要撥打電話，被一名特警立刻控制住。
“不許動！我們是紀檢監察機關工作人員，奉命執行公務！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許走動！”張遠的聲音威嚴，穿透了公司內部的嘈雜。
公司裏的員工瞬間陷入混亂，有人驚慌失措地想要逃跑，有人拿出手機拍照，都被執法人員一一制止。
李正民帶着一組人直奔財務室，推開門，幾名財務人員正慌亂地想要刪除電腦裏的文件，看到執法人員，嚇得手一哆嗦，鼠標掉落在地。
“封存所有賬目、憑證和電腦，把這些人都控制起來！”
李正民沉聲命令。
張遠則帶着人走向張磊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虛掩着，裏面靜悄悄的，聽不到一點聲音。
他抬手示意衆人停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猛地推開房門。
眼前的一幕，頓時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辦公室裝修奢華，真皮沙發、紅木辦公桌一應俱全，地面鋪着厚厚的羊絨地毯，卻透着一股詭異的死寂。
張磊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腦袋歪向一側，脖頸處纏着一根粗壯的尼龍繩，繩子的另一端系在天花板的吊燈支架上。
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裝，雙手自然垂落在身體兩側，臉色青紫，雙眼圓睜，嘴角溢出少量白沫，早已沒了呼吸。
“快！叫法醫！”
張遠反應過來，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張磊的頸動脈，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僵硬。
他眉頭緊鎖，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室。
門窗都從內部反鎖，辦公桌上放着一封摺疊整齊的遺書，旁邊還有一個空了的安眠藥瓶，看起來像是一場典型的自殺。
李正民聽到動靜，也快步趕來，看到辦公室裏的場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踉蹌着上前，盯着張磊的屍體，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怎麼會這樣……我們明明控制了所有出入口，他怎麼會自殺？”
張遠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蹲下身，仔細觀察着張磊脖頸處的勒痕，又拿起桌上的遺書翻看。遺書的字跡潦草，內容大致是承認自己開設淫窩、逼良爲娼，所有事情都是他一人所爲，與他人無關，因愧疚難當選擇自殺。
“不對勁。”
張遠放下遺書，語氣凝重：“勒痕的深淺不均勻，不像是自殺時用力一致留下的痕跡，而且門窗反鎖得太過刻意，更像是有人僞造了自殺現場。”
法醫很快趕到，對屍體進行初步勘查，隨後站起身，對着張遠和李正民低聲彙報：“張主任，李書記，死者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半小時到一小時之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死亡。脖頸處的勒痕有明顯的拖拽痕跡，且存在兩道不同深淺的勒痕，不排除他殺後僞造自殺現場的可能。另外，死者胃裏沒有檢測到安眠藥成分，空藥瓶只是障眼法。”
“果然是他殺！”
李正民一拳砸在辦公桌上，語氣中滿是憤怒與自責：“都怪我，沒有提前行動，讓他們鑽了空子！這明顯是有人殺人滅口，想要保住潘正陽、李唯一！”
張遠的眼神銳利如刀，他走到窗邊，推開反鎖的窗戶，窗外是大廈的通風管道，管道上有輕微的攀爬痕跡。
“兇手應該是通過通風管道進入辦公室，殺死張磊後僞造自殺現場，再從通風管道離開。能在我們控制外圍的情況下精準作案，說明公司內部有內應，而且兇手對大廈的結構非常熟悉。”他轉過身，對着下屬命令：“立刻封鎖通風管道，排查所有可疑人員，同時審訊公司的保安和管理人員，找出內應！”
就在這時，李正民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龍山市政府辦公室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聽筒裏傳來祕書慌張的聲音：“李書記，不好了，李市長剛纔召開了緊急會議，公開表示張磊的行爲純屬個人惡行，與市政府無關，還說他已經和張磊劃清界限，支持紀檢機關嚴肅查處。另外，潘書記也發表了聲明，說早就察覺張磊的問題，正在準備向上級彙報。”
“無恥！”
李正民怒喝一聲，猛地掛斷電話。
他看向張遠，語氣冰冷：“張主任，潘正陽、李唯一這是要卸磨殺驢，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張磊身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張遠的臉色愈發陰沉，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沈青雲的電話，語氣凝重：“沈省長，出事了。我們趕到張磊辦公室時，他已經死了，初步判斷是他殺後僞造自殺現場。潘正陽、李唯一已經公開聲明，把所有問題都推到了張磊身上，想要撇清關係。”
此刻的沈青雲，正坐在省政府辦公室裏，手裏握着一份中紀委發來的審訊補充材料。
聽到張遠的話，他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震，手裏的材料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