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孝天翻閱着屍檢報告,臉色漸漸陰沉,放下文件,語氣強硬地說道:“李書記,僅憑這些證據,還是無法證明潘正陽、李唯一參與其中。林氏集團的纖維、袖釦,只能證明林浩宇可能與張磊的死有關,不能牽連到龍山市委、市政府。資金流向林氏集團,也可能是張磊個人行爲,與潘書記、李市長無關。”
“譚書記,張磊只是一個商人,沒有潘正陽、李唯一的默許,他敢挪用兩千萬民生資金嗎?”沈青雲反問,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王浩的審訊錄像顯示,張磊每次轉移資金前,都會向潘正陽、李唯一彙報,兩人從中分得三成收益。另外,環宇公司逼良爲娼、草菅人命的惡行,持續了整整三年,若不是潘正陽、李唯一充當保護傘,張磊根本不可能如此囂張。這些都是王浩的親口供述,還有受害女孩的證詞佐證。”
劉方舒適時開口,語氣嚴肅,目光掃過衆人:“好了,關於龍山的問題,後面我們再專門研究。先繼續彙報工作,趙懷安同志,你來說說組織工作的情況。”
趙懷安點點頭,收起手中的文件,緩緩說道:“近期組織工作重點圍繞幹部考察、基層黨建展開。全省市縣兩級換屆工作已進入籌備階段,目前正在開展幹部考察工作。需要向常委會彙報的是,龍山市公安局局長趙志強,被推薦爲省公安廳副廳長人選,羣衆那邊呼聲很高,但我們考察發現,趙志強與潘正陽關係密切,且在環宇公司的幾次治安檢查中,存在徇私舞弊行爲,不適合擔任省廳領導職務。”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是一愣神,沒想到趙懷安居然這麼說。
隨後。
就聽到趙懷安繼續說道:“另外,省公安廳副廳長張磊同志,也被發現與多個企業家關係密切,我覺得,他也不適合擔任這個職務。”
沈青雲聽着他的話,心中倒是有點怪異。
這南關省的兩個張磊,鬧了半天都不是什麼好人啊!
這句話直指本土派試圖掌控省公安廳的企圖,大家都有點意外,要知道趙懷安之前跟本土派系的關係可是十分不錯的,甚至有人把他看作是本土派的領軍人物,結果現在他這麼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青雲眉毛挑了挑,深深地看了一眼趙懷安。
他倒是沒想到,這位趙部長的反應速度這麼快,竟然在這個時候選擇跟本土派劃清界限。
看樣子,這趙懷安是個聰明人啊!
當然。
這在官場當中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沈青雲也不點破,只是繼續坐在那裏冷眼旁觀。
聽到趙懷安的話,統戰部長錢洪斌眉頭皺了皺,再次開口說道:“趙部長,考察結果是不是存在偏差?趙志強在龍山任職多年,破案率一直很高,羣衆口碑也不錯,不能僅憑與潘書記關係密切,就否定他的能力。省公安廳廳長位置空缺已久,急需一位有經驗的同志主持工作,趙志強無疑是合適的人選。”
頓了頓。
他又補充道:“還有張磊同志,他在省公安廳多年,工作經驗豐富,總不能因爲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就剝奪一個同志進步的機會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當然要站在本地幹部這邊了。
“羣衆口碑是靠實實在在的工作換來的,不是靠徇私舞弊換來的。”
李正民聞言直接說道:“我們在覈查環宇公司時,發現趙志強多次爲環宇公司通風報信,甚至在警方接到舉報時,故意拖延出警時間,導致受害女孩無法及時獲救。這些都有證人證言和出警記錄佐證,趙志強不僅不適合擔任省廳副廳長,還應該被立案調查。”
會議室裏的交鋒愈發激烈,本土派與改革派的立場壁壘清晰可見。
劉方舒看着衆人,心中已有決斷,卻並未立刻表態,而是示意李月茹彙報宣傳工作。
李月茹放下手中的筆,語氣沉穩地說道:“近期宣傳工作重點圍繞營商環境優化、民生政策解讀展開,同時加強輿情管控。張磊案發生後,網上出現了一些不實言論,有人故意抹黑紀檢機關,試圖混淆視聽,我們已及時發佈官方通報,刪除不實言論,目前輿情整體平穩。另外,針對龍山民生工程的問題,建議後續根據覈查結果,及時向社會公開,回應羣衆關切。”
她的彙報中立客觀,既體現了宣傳部門的職責,也暗示了要公開透明處理問題,間接支持了沈青雲和李正民的立場。
隨後,錢洪斌彙報了統戰工作,重點提及與本土企業家的對接情況,隱晦爲龍山重工辯解。費雲傑彙報了省委日常工作和會議籌備情況。
孫文纔則從軍方角度,強調了維護全省穩定的重要性,表態支持省委查處違法違紀行爲,維護羣衆利益。
輪到李正民彙報的時候,他將張磊案的細節、龍山資金挪用的證據、一些人干預覈查的情況一一詳細闡述,還播放了王浩的審訊錄像片段。
當畫面中出現王浩供述“李唯一對我說過不用擔心張磊的事情,出事他會大義滅親把張磊滅口”的時候,會議室裏一片寂靜,連錢洪斌、譚孝天也一時語塞,無法再爲本土派辯解。
彙報結束後,劉方舒緩緩開口,語氣鄭重,眼神堅定:“剛纔各位常委都彙報了工作,也對龍山的問題、幹部考察的問題發表了看法。張磊案疑點重重,絕非自殺,而是一起有組織、有預謀的殺人滅口案件;龍山民生資金被挪用,證據確鑿,潘正陽、李唯一難辭其咎。趙志強存在徇私舞弊行爲,不適合擔任省廳領導職務,且要依法立案調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省公安廳廳長位置空缺已久,執法隊伍內部存在不少問題,急需一位能力突出、立場堅定的同志主持工作。經省委研究,並與公安部溝通,決定申請調公安部刑偵五局的局長田野同志,來我省擔任省公安廳廳長,主持省廳全面工作,重點整頓執法隊伍,配合省紀委覈查張磊案、龍山資金挪用案,徹底肅清本土派在執法系統的影響。”
“我不同意!”
譚孝天立刻坐直了身體,語氣強硬的說道:“田野同志雖然能力突出,但不熟悉南關省的情況,貿然讓他擔任省公安廳廳長,會影響工作的連續性。而且,調動外地幹部擔任省廳廳長,也不符合幹部選拔任用的慣例,應該從省內提拔合適的同志。”
“譚孝天同志,慣例是爲了更好地開展工作,不是一成不變的。”
沈青雲放下手中的筆,語氣堅定地反駁譚孝天說道:“目前省內沒有合適的人選,組織部之前推薦的人存在嚴重問題,省內提拔只會讓執法系統的問題越來越嚴重。田野同志長期從事刑偵、經偵工作,破獲過數起重大貪腐案,且與南關省本土勢力毫無交集,不會被人情關係裹挾,是整頓省廳、查處案件的最佳人選。而且,有中紀委工作組在,田野同志到任後,能更好地聯動紀檢、公安力量,形成工作合力。”
聽到他的話,所有人都愣住了,驚訝的看着沈青雲,還真沒想到,這位省長大人,竟然是這麼打算的。
隨即大家的目光看向了一直沒說話的省委書記劉方舒。
很明顯。
這是他們兩個人商量好的。
“懷安同志,你怎麼看?”
沈青雲說到這裏,看向了省委組織部長趙懷安。
趙懷安眼神平靜地看向衆人:“我認爲沈省長說得有道理。當前南關省的執法環境確實需要整頓,本土派勢力滲透過深,從省內提拔難以打破現有格局。田野同志雖然不熟悉本地情況,但有公安部的支持,有豐富的辦案經驗,只要省委全力配合,他一定能儘快打開工作局面。而且,幹部選拔任用要以能力和立場爲首要標準,地域不是關鍵因素。”
臥槽!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就緊張了起來。
畢竟趙懷安的身份擺在那裏,他可是本土派之前的領軍人物,現在卻突然支持了沈青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不得不說,趙懷安的表態至關重要,瞬間打破了雙方的僵持。
孫文才隨即附和:“我支持調田野同志來我省任職,維護全省穩定、打擊違法犯罪,是軍方和警方的共同職責,省軍區會全力配合田野同志的工作。”
李月茹、費雲傑也紛紛表態支持,錢洪斌見大勢已去,不再堅持,只是沉默着點頭。
譚孝天臉色陰沉,卻也無力反駁,只能悻悻坐下。
劉方舒見衆人達成共識,滿意地點點頭:“好,既然各位常委多數同意,那就正式確定,由省委辦公廳牽頭,對接公安部和中央組織部,儘快辦理田野同志的調動手續,爭取半個月之內讓他到任。在此之前,由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主持工作,李正民同志負責監督,防止有人銷燬證據、通風報信。”
隨後,常委會又研究了其他幾項工作,包括新能源企業落地、基層黨建推進等,沈青雲在彙報省政府工作時,再次強調了要加快龍山民生工程的覈查,同步凍結龍山重工及關聯人員的資產,防止資金轉移。
………………
下午四點半,常委會結束。
各位常委陸續離開會議室,譚孝天路過沈青雲身邊時,停下腳步,眼神冰冷地說道:“省長,強行調動外地幹部,試圖打破南關省的現有格局,小心適得其反。”
作爲政法委書記,他這樣跟沈青雲說話,很顯然是已經不顧官場尊卑,氣急敗壞了。
沈青雲目光平靜地回視他:“孝天同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南關省的百姓,爲了肅清政治生態。誰要是敢阻礙覈查工作,誰要是敢包庇違法違紀人員,不管他是什麼身份,都必將受到法律的嚴懲。”
譚孝天冷哼一聲,轉身快步離開。
李正民走到沈青雲身邊,語氣凝重地說道:“沈省長,譚孝天肯定會把會議結果告訴林建國,林建國說不定會狗急跳牆,對田野同志的到來不利。”
“我知道。”
沈青雲點點頭道:“我已經安排唐曉舟對接公安部,瞭解田野同志的行程,同時讓國安方面安排可靠的人手,負責田野同志到任後的安保工作。另外,你儘快整理省廳內部的問題線索,等田野到任後,立刻對趙志強等人立案調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劉方舒這時走過來,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語氣堅定:“放心,省委會做你們的堅強後盾。田野同志到任後,我們要形成紀檢、公安、省委三方聯動,儘快查清張磊案、資金挪用案,徹底剷除本土派勢力,還南關省一個風清氣正的政治環境。”
沈青雲和李正民同時點頭,眼神中滿是堅定。
常委會的博弈,他們暫時取得了勝利,但真正的硬仗,纔剛剛開始。
林建國、潘正陽等人絕不會坐以待斃,必然會展開瘋狂反撲,而田野的到來,將成爲這場反腐風暴的關鍵轉折。
走出省委會議室,夕陽的餘暉灑在走廊裏,將三人的身影拉得筆直。
沈青雲抬頭望向窗外,南山市的天際線在夕陽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知道,南關省的政治生態,即將迎來一場徹底的洗牌。
與此同時,龍山市市委辦公室裏,潘正陽正拿着電話,語氣慌張地向林建國彙報:“老領導,常委會上定了,要調公安部的田野來當省公安廳廳長,還要立案調查趙志強,李正民在會上拿出了不少證據,我們的處境很危險!”
聽筒裏傳來林建國冰冷而陰狠的聲音:“慌什麼!田野來了又怎麼樣?省廳裏還有我們的人,他想整頓沒那麼容易。趙志強那邊讓他先穩住,實在不行就棄車保帥。你立刻銷燬所有與龍山重工和張磊有關的證據,我會聯繫中央的老關係,給劉方舒、沈青雲施壓,絕不能讓他們把我們扳倒!”
潘正陽連忙點頭,冷汗早已浸溼了後背:“是,是,我立刻安排。老領導,全靠您了!”
掛斷電話,潘正陽無力地靠在座椅上,眼神中滿是絕望與瘋狂。他
知道,一場生死較量,已經正式拉開序幕,而他只能奮力掙扎,卻不知能否逃過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