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一幕,唐曉舟瞬間明白了,今天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飯局,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鴻門宴!
徐浩東必然是受了張啓明的委託,想通過自己攀附省長,或是想打探博物館事件的調查進展,甚至是想通過自己運作,掩蓋當年的罪行。
儘管心中波濤洶湧,但唐曉舟的臉上依舊保持着平靜,只是眼神中的警惕更甚。
他沒有立刻上前握手,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說道:“張館長,李總,久仰。”
語氣客氣卻疏離,沒有絲毫熱情。
以他省長祕書的身份,擺出這種姿態,兩個人完全沒有介意,似乎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
畢竟面前這個人,他背後可是沈青雲,那是省政府的一把手,整個南關省的二號人物。
張啓明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主動走上前,伸出手,語氣恭敬地說道:“唐祕書,久仰大名。早就聽說省長身邊有位得力助手,沉穩幹練,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態度謙遜,絲毫看不出曾經是博物館館長的威嚴。
唐曉舟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手,與張啓明輕輕握了一下,便立刻收回,沒有過多停留,語氣依舊平淡:“張館長過獎了,我只是做好本職工作而已。”
一旁的李建國也連忙上前,遞上一張名片,臉上堆着精明的笑容:“唐祕書,您好,我是李建國,經營幾家文化公司,主要做文物修復、文化展覽這些業務。以後還請唐祕書多多關照。”
唐曉舟沒有接名片,只是目光平靜地看着李建國,語氣冷淡地說道:“李總客氣了,我只是個祕書,幫不上什麼忙。”
他的態度明確,不想與這些人有過多牽扯。
李建國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尷尬,只好訕訕地收回手,將名片塞回口袋裏。
徐浩東見狀,連忙打圓場,笑着說道:“姐夫,快坐快坐,菜都快涼了。咱們邊喫邊聊,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拘謹。”
唐曉舟沒有推辭,在圓桌旁的空位上坐下,身體微微挺直,保持着警惕的姿態。
他沒有動桌上的茶水,只是目光平靜地看着張啓明、李建國和徐浩東,等待着他們先開口。他知道,自己越是沉穩,對方就越摸不透自己的心思,也就越難達到目的。
張啓明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唐曉舟身上,語氣溫和地說道:“唐祕書,今天冒昧打擾,實在是抱歉。主要是我離開南關省多年,這次回來,想拜訪一下老朋友,順便也想通過浩東,認識一下唐祕書這樣的青年才俊。”
唐曉舟心中冷笑,張啓明這話顯然是託詞。
他離開南關省多年,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在博物館文物失蹤案被曝光、專項調查組暗中調查的時候回來,還特意通過徐浩東約見自己,目的絕不簡單。
但他沒有戳破,只是淡淡說道:“張館長客氣了。不知張館長這次回來,是打算長期定居,還是隻是短期停留?”
“只是短期停留,處理一些私人事務。”
張啓明笑着說道,語氣輕鬆,彷彿真的只是回來處理私事:“畢竟在港島定居多年,南關省雖然是故鄉,但也已經不習慣這裏的生活了。”
李建國見狀,連忙插話道:“唐祕書,張館長可是文物界的老前輩,對文物修復、鑑定有着很深的造詣。我們公司最近想搞一個文物修復展覽,還想請張館長擔任顧問,指導一下工作。可惜現在文旅廳那邊管得嚴,很多手續不好辦,不知道唐祕書能不能幫我們疏通一下關係?”
來了!
唐曉舟心中暗道。
果然是有求於自己,而且還牽扯到了文旅廳。
他語氣平淡地說道:“李總,文旅廳有自己的辦事流程,各項審批都有明確的規定,我一個祕書,不方便插手這些事情。你還是按照正常流程,向文旅廳提交申請吧。”
他的態度堅決,沒有絲毫鬆動。
李建國臉上的笑容更加尷尬,看向徐浩東,示意他幫忙說話。
徐浩東連忙說道:“姐夫,李總是我的好朋友,他這個項目也是爲了推廣咱們南關省的文化產業,是好事。您就幫幫忙,跟文旅廳那邊打個招呼,通融一下唄?”
唐曉舟看向徐浩東,眼神中帶着一絲冷意:“浩東,不是我不幫你。規矩就是規矩,我不能因爲私人關係,就破壞公家的規定。更何況,省長一向強調要秉公辦事,杜絕特權,我若是打着他的旗號去疏通關係,不僅是害了我自己,也是在給省長添麻煩。這件事,我幫不了你。”
徐浩東的臉色微微一變,顯然沒料到唐曉舟會這麼不給面子,語氣也有些委屈:“姐夫,我也不是讓你搞特權,就是想讓你幫忙問問情況,催促一下審批進度而已……”
“沒必要。”
唐曉舟打斷他的話,語氣冷淡:“文旅廳會按照規定處理各項申請,沒必要特意催促。若是符合條件,自然會審批通過;若是不符合條件,再怎麼催促也沒用。”
包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僵硬。張啓明見狀,連忙打圓場,笑着說道:“好了好了,都是小事,沒必要因爲這個傷了和氣。唐祕書說得對,規矩不能破。咱們還是喫飯吧,菜都涼了。”他一邊說,一邊給李建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急於求成。
李建國會意,連忙點頭,拿起筷子,笑着說道:“對對對,喫飯喫飯。唐祕書,您嚐嚐這道佛跳牆,是這裏的招牌菜,味道很不錯。”
唐曉舟沒有動筷子,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知道,張啓明和李建國不會就這麼放棄,後面肯定還會提起別的事情,而且必然與博物館的文物失蹤案有關。
他必須保持冷靜,謹慎應對,既不能泄露任何關於調查的信息,也不能輕易得罪這些人,以免他們狗急跳牆,做出對自己、對省長不利的事情。
………………
果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啓明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唐曉舟身上,語氣看似隨意地說道:“唐祕書,我聽說最近省博物館出了點事情,網上還有帖子爆料,說有不少文物失蹤了?不知道這件事是真是假?”
唐曉舟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地說道:“網上的消息真假難辨,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省政府已經關注到了這件事,正在安排相關部門調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他刻意淡化自己的知情度,避免給對方留下可乘之機。
張啓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笑着說道:“原來是這樣。省博物館是我曾經工作過的地方,我對那裏很有感情,也很關心這件事。希望能儘快查清真相,還博物館一個清白,也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他的語氣看似誠懇,眼神中卻藏着一絲慌亂與算計。
唐曉舟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更加確定,張啓明必然與文物失蹤案脫不了干係。
他語氣平淡地說道:“張館長放心,政府一定會秉公辦事,查清事情的真相,絕不姑息任何違法違紀行爲。”
這句話既是回應,也是一種警告,暗示政府對此事的重視程度,讓張啓明不要抱有僥倖心理。
李建國連忙插話道:“唐祕書,其實張館長這次回來,也是想爲博物館的事情出一份力。他在文物界人脈廣,或許能幫忙打聽一下文物的下落,爲調查工作提供一些線索。”
唐曉舟心中冷笑,張啓明自己就是涉案嫌疑人,怎麼可能真心幫忙打聽線索?
無非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打探調查進度,甚至是干擾調查。
他語氣冷淡地說道:“多謝張館長的好意。調查工作有專業的部門負責,就不麻煩張館長了。若是張館長真有線索,可以直接向省紀委或省公安廳反映。”
他的態度明確,拒絕了張啓明的“好意”,同時也暗示他,有什麼話可以直接向調查部門說,沒必要通過自己。
張啓明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恢復平靜,笑着說道:“也好,也好。既然有專業部門負責,我就不添亂了。”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依舊有些壓抑。
徐浩東和李建國時不時地找話題,試圖拉近與唐曉舟的距離,張啓明則偶爾插幾句話,旁敲側擊地打探博物館事件的消息,但都被唐曉舟巧妙地避開了。
他始終保持着冷靜與警惕,很少主動說話,只是在必要時敷衍幾句,既不透露任何信息,也不與對方發生衝突。
唐曉舟的腦海裏一直在飛速運轉,思考着如何脫身,以及如何處理這件事。
他知道,張啓明、李建國和徐浩東今天約自己喫飯,絕不僅僅是想打探消息這麼簡單,後面很可能還會有更過分的要求,比如送錢、送物,想讓自己幫忙疏通關係,掩蓋罪行。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裏,同時也要將這件事告訴省長。
張啓明突然回到南關省,還主動接觸自己,這絕對是一個重要的線索,可能會對專項調查有很大的幫助。
但他也不能貿然行事,若是打草驚蛇,可能會讓張啓明提前逃跑,甚至銷燬證據。
想到這裏,唐曉舟看了一眼手錶,站起身,語氣平淡地說道:“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徐浩東連忙站起身說道:“姐夫,不再坐會兒嗎?菜還沒喫完呢。”
“不了,確實有急事。”
唐曉舟語氣堅決:“你們慢慢喫,我先走了。”
張啓明也站起身,笑着說道:“唐祕書,既然你有急事,我們就不留你了。這是我的聯繫方式,若是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眼神中帶着一絲期盼。
唐曉舟沒有接名片,只是微微頷首說道:“這就不必了,我有事給浩東打。”
說完便轉身朝着包間門口走去,沒有絲毫停留。
徐浩東想上前挽留,卻被張啓明拉住了。
張啓明看着唐曉舟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神變得陰沉起來。
李建國低聲說道:“張叔,這唐曉舟油鹽不進,看來咱們的計劃要落空了。”
張啓明冷哼一聲,語氣冰冷地說道:“油鹽不進沒關係,他畢竟是沈青雲的祕書,總有需要用到他的時候。浩東,你以後多跟你姐夫聯繫,儘量拉近關係,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訴我。”
徐浩東連忙點頭,說道:“好的,張叔。我一定盡力。”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忐忑,心中有些後悔答應幫張啓明約見唐曉舟,若是這件事被省長知道了,不僅自己的工作保不住,還可能連累唐曉舟。
而此時,唐曉舟已經走出了“清和會”,坐進了自己的二手大衆車裏。
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後背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剛纔在包間裏的每一分鐘,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
想到這他拿出手機,猶豫了片刻,還是撥通了沈青雲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便被接通,沈青雲沉穩的聲音傳來:“曉舟,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唐曉舟深吸一口氣,語氣嚴肅地說道:“省長,出事了。我剛纔被徐浩東約去喫飯,在飯局上見到了前博物館館長張啓明,還有一個做文化產業的李建國。他們旁敲側擊地打探博物館文物失蹤案的調查進度,看樣子是想通過我疏通關係。”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沈青雲冰冷的聲音:“知道了,張啓明果然回來了。你做得很好,沒有透露任何信息。你現在立刻回家,注意安全,不要被他們跟蹤。明天早上到我辦公室,詳細跟我說說飯局上的情況。另外,密切關注徐浩東和張啓明的動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我彙報。”
“明白,省長。”
唐曉舟連忙點頭道:“我現在就回家,明天一早就向您彙報詳細情況。”
掛斷電話,唐曉舟發動車輛,朝着自己的住處駛去。
夜色漸深,道路兩旁的路燈飛速掠過,照亮了他凝重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