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沈青雲在案發現場當場作出的部署,濱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副支隊長趙昌榮在第一時間就將省長的指示原原本本地向市局主要負責同志進行了彙報。
同時,市委書記丁連山也給濱州市公安局的領導打了電話,傳達了沈青雲的意見。
市局黨委班子在接到指令之後,沒有絲毫耽擱,連夜召開專題會議,對案件偵查方向和排查範圍進行全面調整,徹底推翻了此前以方圓十公裏爲界限、以直接比對DNA爲唯一手段的傳統偵查思路,嚴格按照沈青雲提出的範圍縮小、親緣比對、重點畫像三大原則,重新組建專案組,抽調全市刑偵、技術、網安、派出所等各警種精幹力量,分成二十六個排查小組,以案發廢棄窯洞爲中心,對半徑五公裏範圍內的所有村莊、社區、出租屋、用工單位、閒散人員聚集區進行一次無死角、無遺漏、無盲區的第二輪徹底排查。
專案組在會議上明確了每一個小組的責任區域、排查對象、工作標準和完成時限,要求所有參戰民警必須做到村不漏戶、戶不漏人、人不漏項,對所有符合沈青雲勾勒出的犯罪嫌疑人特徵:年齡在二十至三十歲之間、本地常住或長期滯留、性格孤僻內向、單身獨居、煙癮較大、日常活動時間集中在下午、無固定職業或作息反常的男性人員,進行重點登記、重點核實、重點採血,同時對所有被排查對象的直系親屬、旁系親屬一併納入DNA比對範圍,不再侷限於單一的直接匹配,而是將親緣關係比對作爲此次排查的核心突破口。
爲了確保排查工作不走過場、不留空白,濱州市公安局局長向忠芳親自帶隊下沉一線,分片包村,靠前指揮,每到一個村莊都直接召開村幹部和村民代表會議,講明案件的嚴重性、危害性和排查工作的必要性,打消部分羣衆心中的顧慮和牴觸情緒,鼓勵大家主動配合、主動反映情況、主動提供線索。
“我們今天不是來給大家添麻煩的,是來抓兇手、保平安的。”
向忠芳在山崗村村委會的院子裏,對着幾十名村民代表說道:“三個孩子沒了,誰家沒有孩子,誰能受得了這個痛?現在省長親自指導,我們調整了方向,就在五公裏範圍裏找,兇手就在我們身邊,只有大家說實話、報實情,我們才能儘快把人揪出來,還孩子們一個公道,也讓你們的孩子能安安心心出門玩耍。”
“趙支隊,我們村西頭那片老宅子,住的都是外來租戶,平時沒人管,要不要重點查?”
村支書李建國上前一步問道。
“必須重點查。”
趙昌榮接過話頭:“不管是本地的、外來的,只要在五公裏範圍裏,只要是符合年齡的男性,一個都不能漏。租戶的身份信息、居住時間、作息規律,都要摸得一清二楚,採血工作也要做到位。”
他現在算是這個案子的主辦人,因爲沈青雲親自點了他的名字。
“還有村東頭的王老五,四十多歲,單身,平時就愛喝酒閒逛,煙癮也大,會不會有嫌疑?”一名村民舉手問道。
“會查。”
趙昌榮點頭道:“只要符合特徵,我們都會逐一覈實,採血比對,排除嫌疑。但也請大家不要亂傳、亂猜,避免冤枉好人,我們要的是證據,不是傳言。”
會議結束後,排查小組立刻分散行動,山崗村的排查工作由趙昌榮親自帶隊,分成三個小隊,分別負責村東、村西、村北三個片區,山崗村距離案發窯洞僅一公裏,是此次排查的重中之重。
………………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趙昌榮帶着民警張磊、王浩來到村西頭的第一戶人家。
戶主名叫劉福貴,六十多歲,世代居住在山崗村,家裏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劉建軍,三十歲,已成家,在村裏務農。
小兒子劉建軍的弟弟劉陽,二十三歲,這是排查表上登記的信息。
趙昌榮敲開劉家的大門,劉福貴的妻子王桂蘭開了門,看到門口穿着警服的民警,臉上立刻露出緊張的神情。
“大娘,我們是濱州市公安局的,來做個入戶排查,瞭解一下家裏的情況,麻煩配合一下。”趙昌榮語氣平和地說道。
“警察同志,你們進來吧。”
王桂蘭側身讓民警進門,轉身朝着院子裏喊:“老頭子,警察同志來了。”
劉福貴正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抽菸,看到民警進來,連忙掐滅菸頭,站起身來。
“警察同志,坐,坐。”
劉福貴搬來幾把椅子,給民警讓座。
趙昌榮和兩名民警坐下,張磊拿出筆記本和登記表,王浩則準備好採血器材。
“大爺,大娘,我們今天來,主要是覈實一下家裏的人員情況,同時按照規定,採集一下家裏男性成員的血液樣本,用於案件排查,請你們理解。”
趙昌榮開門見山的說道。
這種事情反正都已經做過一次了,他自然輕車熟路。
“理解,理解,抓兇手要緊。”
劉福貴連連點頭:“我家就我和老伴,還有大兒子建軍,他媳婦和孩子,小兒子劉陽,不過他不在家。”
“劉陽去哪裏了?”
趙昌榮問道。
“出去打工了。”
王桂蘭搶先開口道:“幾個月前就走了,說是去南方的工廠裏幹活,具體哪個城市,我們也記不清了,他平時也很少給家裏打電話。”
“幾個月前具體是幾月?”
趙昌榮追問。
“大概是三月份吧。”
劉福貴想了想說道:“過完年沒多久,他就收拾東西走了。”
“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說去幹什麼工作,跟誰一起去的?”
張磊在一旁記錄,同時問道。
“沒說,就說出去掙錢,一個人走的。”
王桂蘭低着頭,手指不自覺地絞着衣角:“他這孩子,從小就內向,不愛說話,也沒個正經工作,在家待着也是閒逛,我們就想着讓他出去闖闖。”
“他平時煙癮大不大?”
趙昌榮又問道,目光緊緊盯着劉福貴夫婦。
“大,怎麼不大。”
劉福貴嘆了口氣道:“一天兩包煙,都是最便宜的那種,勸也勸不聽,說多了他就發脾氣。”
“他性格怎麼樣?是不是比較孤僻,容易衝動?”
趙昌榮繼續問道。
他不怕對方說謊,這些東西都可以通過別人問出來。
而且。
這種村民,也不會明白什麼叫兇手側寫。
“是。”
劉福貴點點頭道:“跟人合不來,村裏的年輕人都不愛跟他玩,他也不愛回家,經常在外面閒逛,有時候半夜纔回來。”
“他有沒有固定的居住地方,除了家裏?”
趙昌榮緩緩問道,他總覺得,這個劉陽的情況,跟沈青雲做出的那個側寫一模一樣。
“沒有吧。”
王桂蘭抬頭看了趙昌榮一眼,又迅速低下頭:“他出去打工之前,都是住在家裏的,偶爾會去鎮上的網吧待幾天。”
“大爺,大娘,按照規定,需要採集您和劉建軍同志的血液樣本,麻煩配合一下。”
趙昌榮不再追問,示意王浩準備採血。
“好,好,配合。”
劉福貴伸出胳膊,王浩熟練地進行消毒、採血,隨後又採集了聞訊趕來的劉建軍的血液樣本。
“警察同志,樣本也採了,我們家劉陽真的出去打工了,跟這個案子沒關係。”
王桂蘭看着民警收好樣本,連忙說道。
“大娘,我們會覈實的。”
趙昌榮站起身,笑着說道:“感謝你們的配合,如果想起劉陽的任何線索,比如他的聯繫方式、打工的地址,或者他近期有沒有回來過,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一定,一定。”
劉福貴夫婦送民警出門,一直看着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才轉身回了院子,王桂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抹起了眼淚。
“都怪你,當初就不該讓他出去瞎混,現在警察找上門了,這可怎麼辦啊?”
王桂蘭對丈夫說道。
“哭什麼。”
劉福貴皺着眉:“他要是真沒做,警察查清楚就沒事了,要是真做了,我們也護不住。”
“他要是真做了,我們這個家就毀了啊。”
王桂蘭的哭聲越來越大。
站在門口的趙昌榮沒有再猶豫,邁步離開了這裏。
他總覺得,這老兩口剛剛所謂的吵架,有點像演給自己看的。
………………
趙昌榮帶着兩名民警離開劉家,徑直前往村支書李建國的家,他總覺得劉福貴夫婦的話裏有不對勁的地方,尤其是王桂蘭,神色太過慌張,言語也閃爍其詞。
“李支書,劉家的小兒子劉陽,你瞭解多少?”
趙昌榮一進門就問道。
李建國正在院子裏整理農具,聽到趙昌榮的問題,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說道:“劉陽這孩子,我看着長大的,性格確實孤僻,不愛說話,沒什麼朋友,也沒個正經工作,整天在村裏村外閒逛,煙癮極大,有時候還會跟人吵架,挺衝動的。”
“他真的三月份就出去打工了嗎?”
趙昌榮問道。
李建國搖了搖頭:“這個我還真不清楚,不過上個月我去鎮上買菜,好像在菜市場見過他,當時他戴着帽子,低着頭,我還以爲看錯了,現在想想,應該是他。”
“上個月幾號?”
趙昌榮立刻追問。
“大概是十五號左右吧。”
李建國回憶道:“那天是集日,人挺多的,他在賣豬肉的攤位前,買了點豬肉就走了。”
“案發時間是上個月十八號。”
張磊在一旁低聲提醒趙昌榮:“他十五號還在鎮上出現過。”
趙昌榮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李支書,麻煩你再想想,還有沒有其他人見過劉陽近期在村裏或者鎮上出現過?”
“應該有。”
李建國說道:“村西頭的張大媽,開了個小超市,劉陽平時總去她那裏買菸,你可以去問問她。”
“好,謝謝你李支書,提供了重要線索。”
趙昌榮立刻帶着兩名民警前往張大媽的超市。
張大媽的超市就在村西頭的路口,此時正有幾個村民在買東西,看到民警進來,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他們。
“大媽,我們是公安局的,想跟你瞭解點情況。”
趙昌榮走到櫃檯前,直接說道。
“警察同志,你說。”
張大媽放下手中的計算器,面對警察,沒有人不害怕。
“劉福貴家的小兒子劉陽,最近有沒有來你這裏買過煙?”
趙昌榮開門見山的問道。
“來過啊。”
張大媽想都沒想就說道:“前幾天還來買過,他戴着個口罩,買了兩條最便宜的煙,付了錢就走了,連話都沒說。”
“前幾天具體是幾號?”
趙昌榮問道。
“應該是十七號左右吧。”
張大媽說道:“我記得那天我剛進了一批貨,他來的時候,我還在整理貨架。”
“他買完煙,往哪個方向走了?”
趙昌榮眉頭皺了皺。
“往村外走了,朝着鎮上的方向。”
老太太解釋道。
趙昌榮心中已經有了判斷,劉福貴夫婦明顯在撒謊,劉陽根本沒有外出打工,而是一直藏在附近,案發前後還在村裏出現過。
“張大媽,謝謝你,要是再看到劉陽,一定要第一時間給我們打電話。”
趙昌榮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張大媽。
“好,一定,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抓住那個兇手,太不是東西了,連孩子都下得去手。”
張大媽接過名片,氣憤地說道。
離開超市,趙昌榮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市局技術支隊的電話:“我是趙昌榮,立刻對山崗村劉福貴、劉建軍的DNA樣本進行親緣關係比對,重點比對與案發現場嫌疑人DNA的同源性,有結果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趙支隊,我們正在加急比對,馬上就出結果。”
電話那頭傳來技術民警的聲音。
隨後,趙昌榮又撥通了市局指揮中心的電話:“請求網安部門和視頻偵查部門協助,調取濱州市區及周邊鄉鎮,尤其是山崗村附近的監控,重點排查劉陽的活動軌跡,他今年二十三歲,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偏瘦,煙癮大,經常穿黑色外套,藍色牛仔褲。”
“收到,趙支隊,我們立刻啓動排查。”
安排好一切,趙昌榮帶着兩名民警繼續在山崗村進行排查,同時等待技術支隊和指揮中心的反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參與排查的民警們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結果,他們心中都清楚,這很可能就是案件的突破口。
下午三點,趙昌榮的手機終於響了,是技術支隊的電話。
“趙支隊,有結果了!”
技術民警的聲音帶着激動:“劉福貴的DNA與案發現場嫌疑人的DNA存在高度同源性,符合父子之間的生物學特徵,基本可以確定,嫌疑人就是劉福貴的兒子!”
“太好了!”
趙昌榮握緊拳頭,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立刻把比對報告傳過來,我馬上向專案組彙報。”
掛斷電話,趙昌榮立刻向市局局長向忠芳和專案組彙報了情況,向忠芳高興不已,直接在電話中當即下達指令:“趙昌榮,你立刻帶着人控制住劉福貴夫婦,防止他們通風報信,同時組建抓捕小組,由你擔任組長,根據指揮中心的監控軌跡,對劉陽實施抓捕,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明白!”
趙昌榮大聲回答道。
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