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綠藤市的晨霧尚未散盡,十餘輛警車、三輛軍用越野車與兩輛黑色商務車組成的車隊已經駛進了綠藤市區。
黑色商務車的車窗貼着深膜,隔絕了外界的嘈雜,卻擋不住車內沉凝如鐵的氣壓。
沈青雲坐在後座,指尖輕抵眉心,眼底的紅血絲藏着未散的疲憊,卻難掩如鷹隼般銳利的鋒芒。
他剛從昌江市那邊連夜趕來。
事實上。
在接到中紀委通知的那一刻開始,沈青雲的怒火就已經難以抑制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作爲公安局的二把手,他必須要給中央一個交待。
“沈部長,前方就是綠藤市公安局大門口,葛山同志已經帶着中紀委專案組人員在那邊等候着咱們。”
身邊的侯元義低聲彙報道。
沈青雲緩緩睜眼,目光掃過窗外戒備森嚴的警隊,沉聲道:“知道了,加快速度。”
商務車緩緩駛入大院,車子剛停穩,侯元義便率先推開車門,快步繞到另一側爲沈青雲撐開車門。
沈青雲邁步下車,筆挺的正裝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周身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在場的公安幹警與專案人員都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迎面快步走來的正是葛山,他身着深色正裝,眼底佈滿血絲,顯然一夜未休。
兩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凝重的氛圍已瞬間蔓延。
“沈部長。”
葛山的聲音沙啞,帶着難以掩飾的悲痛。
沈青雲上前一步,開門見山:“葛山同志,三名失聯同志,有確切消息了?”
周圍的空氣驟然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定兩人。
葛山喉結滾動,微微垂眸,再抬眼時,一字一頓,字字沉重:“沈部長,人找到了。”
短短五個字,讓沈青雲的心臟驟然緊縮。
他盯着葛山,指尖不自覺攥緊,指節泛白:“說具體情況。”
“我們在綠藤市老城區和平巷37號的出租屋內,發現了三人的遺體。”
葛山的聲音愈發低沉:“現場初步勘驗顯示,出租屋爲一室一廳,通風條件尚可,綠藤市本地警方出具的初步結論,是熱水器故障導致煤氣泄漏,三人一氧化碳中毒,屬意外身亡。”
“意外身亡?”
沈青雲重複着這幾個字,積壓的怒火瞬間衝破防線,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聲音陡然提高,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葛山同志,三名同志都是經過嚴格培訓的中紀委骨幹,安全意識極強,怎麼可能同時在通風條件尚可的出租屋內煤氣中毒?偏偏是在他們暗訪飛馬集團、掌握關鍵線索之後,這不是巧合,是赤裸裸的謀殺!”
怒火在他胸腔翻湧,兇手竟敢僞造意外現場,背後的保護傘更是囂張至極,公然踐踏法紀。
葛山眼中滿是認同與憤怒:“沈部長,我們也認定這絕非意外。現場勘驗發現,出租屋的燃氣管道有被人爲拆卸後重新安裝的痕跡,熱水器的煙道也被刻意堵塞,且一氧化碳濃度檢測數據,遠低於正常煤氣中毒的致死標準。更關鍵的是,三名同志隨身攜帶的錄音筆、筆記本電腦等偵查設備全部失蹤,明顯是有人蓄意掩蓋罪行。”
“好一個‘意外身亡’!”
沈青雲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的綠藤市公安人員,語氣冰冷刺骨:“綠藤市警方的結論,要麼是倉促定性,要麼是刻意包庇。我要一份完整的現場勘驗報告,一份飛馬集團近五年的涉事線索清單,一刻鐘內,全部放到我桌上。”
“明白,沈部長。”
葛山立刻點頭,轉身安排人員調取材料。
沈青雲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向綠藤市公安局大樓。
他清楚,這座城市早已被李明遠的黑惡勢力與腐敗保護傘侵蝕得千瘡百孔,三名紀委同志的犧牲,只是冰山一角。
此次前來,他必須掀起一場雷霆風暴,徹查到底,給犧牲同志一個交代,給綠藤百姓一個交代。
………………
“侯元義同志。”
沈青雲看向身旁的侯元義。
“部長。”
侯元義立刻應聲。
“立即通知專案組全體人員,十分鐘後在公安局大會議室召開緊急專案會議,同時協調昌江省公安廳、省軍區支援力量到場。”
沈青雲語氣果斷:“另外,聯繫昌江省紀委監委,請求對綠藤市與飛馬集團有密切往來的幹部進行初步線索梳理,同步做好保密工作。”
“保證完成任務!”
侯元義沉聲應下,立刻轉身安排部署。
不到十分鐘,綠藤市公安局大會議室便已座無虛席。
長條會議桌兩側,專案組成員、昌江省公安廳刑偵、經偵負責人,省軍區支援力量代表,以及先期抵達的綠藤市公安骨幹悉數到場。
桌上擺放着案件初步材料,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緊緊盯着主位上的沈青雲。
沈青雲坐在主位,指尖輕敲桌面,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直接切入核心:“葛山同志已通報核心情況,中紀委三名暗訪幹部在綠藤執行任務期間遇害,綠藤市警方定性爲煤氣中毒意外,但專案組勘驗結果證實,這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的謀殺案,幕後黑手直指飛馬集團董事長李明遠及其背後的腐敗保護傘。”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一片譁然,在場的綠藤市本地幹部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沈青雲對視。
誰也沒想到,沈青雲竟然毫不客氣的直接把矛頭指向了李明遠。
都說警察抓人需要證據,可是沈青雲這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啊!
沈青雲沒有理會下面的一片譁然,繼續下達第一道專案命令:“現在,我宣佈專案組第一項決議:立即啓動對飛馬集團的全面直接調查。侯元義同志,你帶隊協調公安經偵、刑偵力量,即刻前往飛馬集團總部及旗下所有子公司、工地、娛樂場所,執行查封、搜查任務。”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嚴厲:“查封範圍包括集團所有辦公區域、財務檔案室、項目工地,調取所有財務賬目、合同協議、監控錄像、項目資料,逐一登記封存,不許任何人轉移、銷燬、篡改。同時,凍結飛馬集團及李明遠個人所有銀行賬戶、涉案資產,包括房產、車輛、股權等,嚴格按規定執行,確保資產不流失。”
“沈部長,飛馬集團是綠藤市重點企業,貿然查封會不會影響本地經濟?”
綠藤市公安局長趙衛國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着一絲猶豫。
沈青雲冷冷瞥了他一眼:“趙衛國同志,三名同志的生命,比所謂的‘經濟影響’更重要。飛馬集團盤踞綠藤多年,涉黑涉惡、非法經營、欺壓百姓,樁樁件件罄竹難書。是包庇縱容,還是依法徹查,你自己選。”
趙衛國臉色一白,不敢再言。
“侯元義同志。”
沈青雲看向侯元義,語氣堅定:“立即發佈協查通報,全面布控綠藤市所有高速路口、火車站、機場、客運站點,水陸空全方位排查,務必將李明遠及其核心骨幹抓捕歸案,絕不能讓他逃出綠藤、銷燬證據、逍遙法外。”
“保證完成任務!”
侯元義立刻起身,沉聲應下,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沈青雲叫住他,補充道:“查封過程中,若遇暴力抗法、阻撓搜查,可依法採取強制措施,省軍區支援力量負責現場安保,配合你們行動。”
“明白!”
侯元義大步走出會議室,行動即刻展開。
………………
會議室裏,衆人神色愈發凝重。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被推開,綠藤市委書記夏明傑、市長周峯匆匆走入。
兩人接到通知時,還一頭霧水,原本只知道上級督導組來綠藤調研,沒想到直接鬧出了人命案,還牽扯到了飛馬集團,神色間滿是詫異與慌亂。
夏明傑走到會議桌旁,看向沈青雲,故作鎮定地開口:“沈部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接到通知就立刻趕來了,綠藤市發生這麼大的事,我們事先完全不知情,還請您明示,我們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
周峯也跟着附和,臉上堆着刻意的笑容:“是啊沈部長,中紀委同志在綠藤遇害,我們深感痛心,飛馬集團是綠藤的納稅大戶,絕不可能涉黑涉惡,這裏面一定有誤會,還請沈部長仔細覈查,不要冤枉了好企業。”
兩人試圖撇清關係,可眼底的慌亂,早已被沈青雲看在眼裏。
沈青雲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冷冷看着兩人,目光深邃,讓人捉摸不透。
夏明傑和周峯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面前這位可是正部級,他們是真的害怕。
葛山站起身,走到會議桌前方,手中拿着一份調查清單,神色肅穆,目光掃過夏明傑和周峯,聲音清晰有力,傳遍整個會議室:“夏明傑同志,周峯同志,現在,我代表中紀委專案組宣佈兩項調查決定。”
夏明傑和周峯對視一眼,心頭莫名一慌,有種不好的預感。
“第一,以夏明傑同志、周峯同志爲首的綠藤市委、市政府全體領導班子成員,即日起,接受中紀委專案組全面審查。”
葛山話音落下,夏明傑臉色瞬間慘白,周峯更是身形一晃,兩人臉上的詫異徹底變成了驚恐,當場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着葛山。
“葛山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市委市政府班子兢兢業業,恪盡職守,爲綠藤市發展付出了很多心血,憑什麼接受全面審查?”
夏明傑反應過來,立刻開口,語氣中帶着一絲慌亂的辯解,聲音卻明顯底氣不足。
周峯也連忙附和,語氣愈發急促:“沒錯,我們沒有任何違法違紀行爲,專案組不能這麼武斷,這不合規矩!飛馬集團的問題,我們可以配合調查,但不能牽連整個市委市政府班子。”
葛山沒有理會兩人的辯解,繼續宣讀第二項決定,語氣愈發嚴厲:“第二,綠藤市所有市直單位、區縣、鄉鎮街道,但凡近五年內與飛馬集團、李明遠有過工作接觸、業務往來、資金審批、政策扶持、人事調整等相關往來的幹部,無論職務高低,一律接受組織調查,逐一覈實相關問題線索,絕不遺漏。”
兩道決定,如同驚雷,在會議室裏炸開。
在場的綠藤市本地幹部個個面色慘白,神色慌張,不少人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人對視。夏明傑和周峯更是面如死灰,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他們心裏清楚,自己與李明遠、飛馬集團牽扯極深。
多年來,李明遠通過權錢交易、利益輸送,拉攏腐蝕各級幹部,夏明傑和周峯作爲主政一方的領導,不僅沒有及時制止,反而爲其充當保護傘,默許其違法犯罪行爲。
如今專案組徹查,他們的罪行根本無處遁形。
沈青雲看着兩人的反應,心中已然瞭然,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直擊要害:“夏明傑同志,周峯同志,你們不用急着辯解。三名中紀委幹部在綠藤暗訪飛馬集團期間遇害,事發後綠藤市警方倉促出具意外死亡結論,現場被刻意破壞,關鍵證據被掩蓋,若沒有你們這些身居高位者撐腰包庇,李明遠團伙怎敢如此囂張?”
“飛馬集團在綠藤盤踞多年,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非法放貸、故意傷害、非法拘禁、行賄受賄等多項違法犯罪,樁樁件件有跡可循。你們作爲地方主官,是真的一無所知,還是早已與黑惡勢力同流合污,爲其保駕護航?”
沈青雲的話語,字字誅心,每一句都戳中兩人的痛處,直擊問題核心。
夏明傑嘴脣顫抖,額頭佈滿冷汗,順着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留下深深的水漬。
“沈部長,我們真的是被冤枉的,飛馬集團是綠藤市重點企業,我們只是正常開展政務合作,從未與李明遠有過不正當往來,更沒有充當什麼保護傘。”
周峯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聲音卻早已沒了底氣,眼神飄忽,不敢直視沈青雲。
“冤枉?”
沈青雲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是不是冤枉,不是你們說了算,是證據和專案組的調查說了算。綠藤市的政治生態,早已被你們搞得烏煙瘴氣,黑惡勢力橫行,百姓苦不堪言,你們身爲地方主官,難辭其咎。”
他看向葛山,語氣果斷:“葛山同志,安排人手,對夏明傑、周峯先行採取留置措施,隔離審查,防止其串供、銷燬證據、傳遞消息。嚴格按《監察法實施條例》規定,出具《留置決定書》,告知其權利義務,全程同步錄音錄像,做好筆錄歸檔工作。”
“明白,沈部長。”
葛山立刻應聲,隨即示意身旁的專案工作人員。
兩名身着正裝的專案人員立刻上前,走到夏明傑和周峯身邊,出示留置通知書:“夏明傑同志,周峯同志,根據中紀委專案組決定,現依法對你採取留置措施,請配合。”
“你們不能這麼做!我是綠藤市委書記,我要向上級反映,我要申訴!”
夏明傑徹底慌了,情緒激動,試圖反抗,卻被專案人員牢牢控制住。
周峯也臉色慘白,死死攥緊拳頭,卻不敢有任何過激舉動。
他清楚,專案組既然敢這麼做,必然已經掌握了部分證據,反抗只會加重罪行。
“申訴?接受組織審查,就是你們最好的申訴途徑。”
沈青雲語氣淡漠,沒有絲毫留情:“夏明傑同志,周峯同志,奉勸你們,主動交代問題、檢舉揭發,纔是唯一出路,負隅頑抗,只會換來法律的嚴懲。”
專案人員不再猶豫,帶着夏明傑和周峯離開會議室。
兩人腳步虛浮,面色慘白,再也沒有了往日主政一方的威風,只剩下絕望與恐慌。
看着兩人被帶走的背影,會議室裏的綠藤市本地幹部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下一個被調查的就是自己。
沈青雲目光掃過衆人,語氣嚴肅,震懾全場:“我知道,在座有人惶恐,有人心存僥倖。我把話放在這裏,專案組此次前來,就是要徹底肅清綠藤黑惡勢力及其保護傘,不管涉及誰,職位多高、背景多深,都一查到底,絕不姑息手軟。”
“主動交代、配合調查,才能爭取寬大處理。若有人心存僥倖、隱瞞問題、串供毀證,一旦查實,必將從重處理,法紀不容挑釁。”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着頭,心中的僥倖被徹底擊碎,清楚這場席捲綠藤的風暴,無人能夠倖免。
沈青雲看向葛山,繼續部署工作:“葛山同志,中紀委專案組兵分兩路。一路負責審查綠藤涉案幹部,全面梳理與飛馬集團、李明遠相關線索,深挖腐敗問題,固定職務犯罪證據,重點核查夏明傑、周峯與李明遠的利益往來、權錢交易細節;另一路配合公安部門,對三名犧牲同志的案發現場進行二次深度勘驗,重新做屍檢鑑定,務必找出謀殺直接證據,鎖定兇手、查明幕後主使,確保每一份證據都經得起法律檢驗。”
“沈部長,我們已經做好了分工。法醫組正在加急勘驗遺體和現場,目前已發現多處人爲僞造現場的痕跡,包括燃氣管道被動過手腳、現場有第三方人員足跡殘留、遺體上有非中毒類外傷痕跡等,初步判斷爲鈍器擊打所致。另外,我們已調取出租屋周邊監控,正在逐一排查可疑人員。”
葛山立刻彙報前期工作進展,語氣堅定。
“做得好。”
沈青雲點頭,隨即看向昌江省公安廳廳長李克遠:“昌江省公安廳的同志,抽調精銳刑偵力量,全力配合侯元義同志的查封、抓捕行動,同步追捕飛馬集團核心骨幹,全面摸排李明遠的社會關係、藏身地點,確保不漏掉任何一條線索。”
“沈部長請放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保證完成抓捕任務。”
李克遠立刻起身答應着。
沈青雲又看向省軍區政委王文輝:“軍區的同志,負責綠藤全域安保布控,配合公安部門做好查封現場、專案組駐地、案發現場的安保工作,加強交通要道管控,防止涉案人員逃跑、暴力抗法,確保專案工作順利推進。”
“沈部長請放心,我們已部署完畢,全力配合,保證完成任務。”
王文輝也連忙答應着。。
沈青雲的目光,最後落在全體專案人員身上,語氣沉重而堅定:“三名中紀委的同志爲掃黑除惡、肅貪反腐犧牲在崗位上,他們是人民的功臣,我們必須給他們、給他們的家人、給綠藤百姓一個交代。”
“接下來的工作時間緊、任務重、阻力大,甚至有危險,但我們沒有退路。必須拿出最堅決的態度、最有力的行動,徹查到底,將李明遠黑惡團伙一網打盡,揪出所有保護傘,依法嚴懲,還綠藤清朗的政治生態和百姓安寧。”
“所有人各司其職、協同配合,嚴格遵守專案紀律和保密紀律,不許泄露信息、徇私枉法、通風報信,一旦發現違規違紀,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明白!”
全場所有人齊聲應聲,聲音鏗鏘有力,響徹整個會議室。
之前的壓抑與慌亂,被堅定的決心取代,每個人的眼中都燃起了鬥志。
專案會議結束,衆人立刻起身,奔赴各自的崗位,一場席捲綠藤市的雷霆行動,全面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