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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引蛇出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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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回府後就病了,太皇太後派人將奉寧帝?去,一番寒暄後,切入主題,“哀家知曉皇帝同恭王有舊怨,但不論怎麼說,你們是同父兄弟,血緣牽絆,斷不掉。”

顧珩在下首應是,太皇太後見狀滿意,道出心中所想:“如今恭王病了,就讓他在京中仔細養着,不要急着把他派出去。”

顧珩頷首:“孫兒明白,孫兒等會兒派奉御去王府爲十七弟診治。”

太皇太後向顧珩招招手,顧珩起身,在太皇太後示意下,與太皇太後同坐榻上。

太皇太後拉住顧珩的手拍了拍:“珩兒,你長大了,哀家也老了,算一算日子,哀家恐也將近大限......”

顧珩開口打斷她的話:“皇祖母德高望重,長壽久安,莫要自己嚇自己。

太皇太後愣了愣,隨後笑着搖搖頭,緊緊握住顧珩的手,“皇祖母別無所求,皇祖母只希望你不要違揹你父皇遺願。兄弟,當和睦友愛才是,莫要同室操戈。否則你父皇九泉之下也不安寧。”

“孫兒惶恐。”顧珩起身禮道:“爲國計,孫兒一定杜絕私怨。”

太皇太後微微蹙眉,天子的這個回答她並不十分滿意,但也勉強湊合。她道:“你這孩子就是太講禮,咱們祖孫說着話,不必太生分。”

祖孫二人閒話,殿外日頭升高,驕陽高懸,太皇太後留天子一道用午膳。

午後奉寧帝?開太康?,小全子低聲道:“從前太皇太後不如何喜愛恭王。沒想到會特意爲恭王說話。”

顧珩睨了小全子一眼,似笑非笑:“是啊,爲什麼?”

那一眼看的小全子汗毛倒豎,結結巴巴道:“奴...奴不知。”

顧珩不置可否,收回目光,前往內政殿。

七八日後,恭王身子?好,進宮謝恩,他看向?案之後的青年,眸中情緒翻湧。在顧珩看過來時,恭王又垂眸,遮掩陰暗情緒。

“前些日子臣弟偶遇文宣,見她可?,心中一直念念不忘。正逢那日她?臣弟香囊,今日臣弟欲回贈一個藤球,還?皇兄准許臣弟?自相送。”

顧珩淡淡瞥他一眼:“文宣跟着女師父唸書,恐是無空,你將東西與朕,回頭朕?交也是一樣。”

恭王一臉落寞,隨即又提出拜見太皇太後,顧珩想了想,允了。

次日,太皇太後再次派人前來相?奉寧帝,祖孫倆談話一會子,正到飯點,顧珩用過飯才走。

幾次下來,紅蓼和孟五娘她們都覺得有些不對勁,孟五娘與孟躍道:“阿姊,從前太皇太後大半年日子,才見陛下一面,如今一個月都見了好幾次。”

紅蓼遲疑:“或是逢上年關,再有太皇太後想爲恭王討一個好差事,陛下未應,雙方僵持了。”

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孟五娘卻莫名不安。

她偏頭問紅蓼一個問題,“從前先皇在時,太皇太後親近恭王否?”

孟躍靜靜瞧着,雙眸裏劃過一抹欣賞。

這些年下來,小五確實長進了。

紅薯想了想,猶豫道:“先皇在時,彼時皇後強悍,太皇太後不願正面衝突,便不怎麼理後?事,是以她身?只有大公主和賢妃母女相陪,不見對其他皇子公主有關注。”

紅蓼話出口,意識問題所在。她與孟五娘對?一眼,紅蓼關上殿門,??向孟躍低聲道:“皇後,陛下會不會有危險?”

皇?乃天子主宰,太皇太後又是天子親祖母,二人的猜測,可謂大不敬。

孟躍笑了笑,“陛下英明果決,心中有計較,你們不必擔憂。”

“這......”孟五娘還是有些不放心,但又沒有更好的法子。

大年三十宮宴,一片喜樂氣氛中,天子身感不適,提前?場。

一應雜事由皇後代勞。

大年初二,天子身子仍是不適,太皇太後駕臨紫宸宮關切問候,一旁的連太後雙目泛紅,向太皇太後見禮。

“皇帝如何了?”太皇太後在牀?坐下詢問。

顧珩一身中衣靠坐牀頭,他面色蒼白,微微擰着眉,望向太皇太後:“皇祖母,孫兒也說不上來。

“不瞞皇祖母,孫兒年少空閒也念過幾本醫書,會給自己號脈,但這些日子孫兒給自己號脈,脈相分明尋常,但又難以忽略身子不適。”

太皇太後一臉擔憂,她伸手探了探顧珩的額頭,“沒有發熱,可有噁心?”

顧珩點頭,他抬手撫摸心口,“這處發悶。”

太皇太後眼神閃了一下,寬慰天子一番,又叮囑御醫生診治。

此時孟躍從殿外匆匆而來,鬢髮凌亂,透着些許風塵僕僕,文宣跟在她身邊,但小公主目光一下子落在?牀上,她強忍心急,給太皇太後和連太後見禮,而後行至牀邊,看着面色蒼白的顧珩,粉嫩的小脣顫抖,剛喚了一聲父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顧珩心疼不已,向女兒伸出手,文宣踢掉自己的鞋子,鑽入她父皇懷裏,小手還撐着牀榻,怕把她父皇給壓着了。

太皇太後神情不虞,“皇後,你不應該把公主帶來。

孟躍見禮道:“回稟皇祖母,燦兒思念她父皇,此乃小孩天性。且臣妾也希望陛下看見燦兒後能夠振作,早日轉好。”

孟躍態度恭敬,但話語卻讓太皇太後喫了個軟釘子,太皇太後沉了臉,“那你好生照顧陛下。”遂甩袖?去。

?紋帳內,小女娃漂亮的眼睛哭成了煎蛋眼,她猶豫的伸出小手,“父皇,您哪裏不舒服,燦兒給您揉揉好不好。”

“父皇不難受了,燦兒不哭。”顧珩擦去女兒臉上的淚,連太後看的心酸,別過臉去,孟躍握住連太後的手,以做安慰:“陛下會好的。”

當日下午,孟躍命陳頌和張澄下江南尋名醫。

年假之後,帝後上朝,奉寧帝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憔悴,百官擔憂不已。

正值二月,一場倒春寒,強撐病體的奉寧帝當殿暈倒,百官大驚。

孟躍扶住顧珩,厲聲吩咐:“抬陛下回紫宸宮,召太醫署來見。”

三省六部長官?齊在內政殿外求見,被孟躍打發回去。

隨後奉寧帝下旨,令皇後全權掌政。

以關尚爲首的殘存士族和部分文官抗議,金鑾殿上直面皇後:“帝後情深,陛下生死未卜,皇後該是衣解?照顧纔是,怎能處理朝政。”

孟躍冷眼瞧着:“國無太子,陛下病倒,不讓本宮掌政,豈不羣龍無首。”

“皇後大可放心。”關尚昂首睨?,長久以來被皇後一女子壓制的憋屈在此刻得到釋放,難以掩飾自己的傲慢,“太皇太後歷經三朝,心性?略遠勝皇後,臣以爲當請太皇太後垂簾聽政,皇後迴歸後宮纔是。”

“放肆!”孟躍厲聲呵斥:“以下廢上,你好大的膽子!”

“來人,將這亂臣打殺下去。”

“皇後好大的威風!”太皇太後一身藏青華服,頭戴鳳冠,手持龍首杖,在永福的攙扶下緩緩進殿。

百官驚訝:“太皇太後?您,您怎麼來了?”

孟躍皺眉:“皇祖母不在太康宮,來前殿作甚?”

太皇太後冷笑,在殿中站定,文武官?分列她兩側,宮人呈上鳳凰寶座,她落座後,用力一杵柺杖,厲聲詰問:“皇後不在鳳儀宮,來前殿作甚!”

孟躍眯了眯眼,“皇祖母,您什麼意思,我當初臨朝是陛下准許。”

“是你這妖婦迷惑皇帝,如今皇帝正值壯年卻病入膏肓,生命垂危,分明是你這妖後所爲。”太皇太後環視左右:“還請諸卿助哀家,清、君、側!”

百官譁然。關尚立刻道:“清君側,清君側!”

陸陸續續有人附和。

孟躍從袖中取出玉璽,喝道:“本宮看誰敢!”

百官大驚,齊齊跪地,見玉璽如見君王,山呼萬歲。

太皇太後氣了個倒仰,忽然感覺手臂被永福拍了拍,順着永福的目光看向龍頭柺杖,太皇太後重燃底氣,“誰知你這妖婦用了什麼法子奪得玉璽,哀家手中龍首杖乃太/祖皇帝所賜,一代一代傳下,上打昏君下打佞臣,見龍首杖如見太/祖皇帝。爾等還不聽從哀家令,拿下妖婦。”

雙方僵持,百官踟躕,御臺之上的皇後沉聲吩咐,“太皇太後年歲已高,受人蠱惑,來人,送太皇太後回太康宮。”

“皇後還想一手遮天不成。”一身明光鎧甲的青年從殿外大步而來,百官大驚,“?、?王,您怎麼會來,您不是在………………"

!!!

不等那官?問完,膠東王,恭王,曇王、越王攜其他王爺相繼而入,恭王一身雪白圓?袍,笑盈盈看向孟躍,“臣弟有禮,見過...皇嫂....……”他拖着尾音,在這劍拔弩張的大殿上,繾綣柔情。

孟躍面寒如霜,斥問藩王:“無詔回京,如同?逆,禁軍統領何在!”將恭王無視徹底。

恭王眼中閃過陰狠,卻笑的愈發溫柔,幽幽道:“皇嫂誤會,藩王進京救駕,是大功非大過。禁軍統領通曉理義,自會放行。

關尚調轉方向,帶領羣覺向太皇太後行叩拜大禮,“皇後臨朝,陰陽混沌,才致激怒上蒼,天降橫禍於陛下,今國君生死不明,妖後小人當道。臣不忍瑞朝陷入風雨飄搖之困境,懇請太皇太後處置妖後,扶持新主,挽大廈於將傾。”

羣黨附和:“懇請太皇太後廢妖後,扶持新主,救蒼生於水火。”

其音之洪亮,在殿內久久迴響,餘音不絕。

孟躍冷眼看着倒戈的關尚,虎視眈眈的藩王,目光最後落在猶豫不決的官員中。

“原是蓄謀已久。你們真以爲本宮沒法子。”

“皇嫂想傳金吾衛?還是省省力氣罷。”恭王笑眯眯道:“還有你的赤衣軍,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女子就該安分守己,守家中相夫教子。”

孟躍目光凌厲:“你把她們怎麼了?”

恭王乖巧道:“當然是給她們尋好人家了。”

膠東王立刻截斷話頭,指責孟躍:“妖後!你爲一己之私,殘害婦人,謀害國君,天理難容。”他向太皇太後拱手,“還請皇祖母做主。”

太皇太後目光掃過身前跪首的官員,身後皇孫甲冑,身側永福穩穩攙扶她,太皇太後心中豪情萬丈,“來人,傳哀家令,捉拿妖後。

甲冑齊泳入殿。

“保護皇後!”幾名武將衝出,雙拳擊退敵人,欲護皇後從龍椅後離去。

恭王沉了臉,“不知死活。”

他取下腰後鐵鞭用力一揮,破空聲響,如利箭轉瞬即至,帶起一陣勁風,鞭梢即將舔舐武將側臉。

千鈞一髮之際,金簪與鐵鞭相擊,令鐵鞭失了準頭,那武將堪堪躲過,感激的望向皇後,還來不及道謝卻是眼前一花,皇後凌空飛來,殿內亂做一團,官員四散避至角落處,關尚茫然回首,迎面一張盛怒之顏:“你這朝秦暮楚,趨炎附勢之輩,該死!”

關尚還來不及反駁,額角劇痛,腦子猶如灌入鐵筋暴力攪拌,痛的失去一切感官,緩了一會兒纔看見那無上玉璽上染了一抹猩紅。

誰敢玷污玉璽?

他轟然倒地,發出沉悶聲響,太皇太後近距離直面血腥場面,險些昏過去。

其他人也被孟躍乾脆利落的一手震住,愣神的一瞬間,孟躍近恭王身側,髮間風簪直抵恭王喉嚨,瞬間見血。

“都退下!!”鄧王厲聲喝止,他目眥欲裂瞪向孟躍,“你膽敢傷害十七,本王定將你千刀萬剮。”

孟躍冷笑,手中風簪偏移,恭王頸間鮮血汨汨,孟躍喝道:“退出大殿。”

恭王卻無慌亂之色,剛要開口,卻聽孟躍篤定道:“你好奢侈,好享受,現在你們即將勝利,你肯定不願死在這裏。”

恭王挑眉,他得承認孟躍猜對了。

他的確不想死,他嫡親哥哥即將問鼎皇位,而他也將抱回“美人”,他哪裏捨得死。

“你挾持本王,是想救顧珩他們罷。”恭王偏頭,用只有他們兩人聽得見的氣音道:“你放心,本王不會要連氏和燦兒的命,至於顧珩,他本就是將死之人。”

“是你!”孟躍咬牙,她卸了恭王武器,帶着人一邊與鄧王對峙,一邊步步後退,永福眸光一暗,不能讓孟躍逃走。她剛要給殿外侍衛示意,卻聽孟躍喝道:“永福敢叫人放箭,本宮就敢拿恭王擋箭。”

永福心頭一激靈,頭皮陣陣發麻,她忙向鄧王和膠東王解釋,“這是皇後拙劣的離間計,你們不要相...”

短短兩句話的功夫,皇後挾制恭王退走,鄧王立刻帶人追去。

孟躍挾持恭王一路退守紫宸宮。相較之下,恭王這個被挾持的人質,反而悠哉悠哉。

他對孟躍道,“本王一直未娶妻,也未納妾,皇嫂不好奇嗎?”

孟躍喝道:“閉嘴!”

她將恭王捆綁,命人看守,而後孟躍除掉頭上殘留的花鈿,以手作梳,烏髮至中段打結,她索性取了剪子一刀剪去,用髮帶綁了低馬尾。

紫宸宮裏間的人聽見外面動靜,文宣甩着小短腿跑出來,看見母後奇怪的髮型,愣了愣,“母後?”

孟躍揉揉女兒的腦袋,繼續往裏間去,對連太後道:“母後,諸王謀反,這宮裏待不下去了,還請母後去華服脫簪釵,隨兒媳簡易逃離。”

連太後大驚失色,率先想到兒子:“那珩兒?”

“自然是一起逃。”孟躍攙扶顧珩起身,兩人對視,又飛快錯開,顧珩低下了頭去,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但衆人方寸大亂,無人注意。

描金她們嚇傻了,皇後一個指令,她們一個動作。

恭王笑嘻嘻道:“沒用的,紫宸宮外都是我皇兄的大軍,你們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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