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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幻化成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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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是位三十歲左右的女子,皮膚瓷白瓷白的,柔順的長髮,又黑又亮。她的眼睛偏細偏長,嘴脣也薄,然而這並不影響她的美麗,反而使她的五官顯得精緻、緊湊。她穿着藕荷色的家居裝,站在泛綠的紫藤架下,美得令人窒息。

常昊不禁也在心中驚豔一番,斜着眼看鐘藎,她比他好不到哪裏去,表情都凝固了。

“我是衛藍。”女子優雅地伸出手。

鍾藎下意識地回握,她不止是表情凝固,就連全身的血液也凝固了。髮根脹痛,眼窩裏像有火在燒,一股腥甜慢慢從心窩往喉嚨口漫上。

上帝,不要這樣殘酷。

上帝沒有聽到她的哀求。“外面在下雨呢,快進屋。”凌瀚站在屋檐下,推了推眼鏡。

他像是站了有一會,兩肩被飛揚的雨絲打溼了,鏡片上也蒙了一層雨霧。

那從鏡片後射過來的目光像一張絲網飄過來,將鍾藎緊緊纏住,她不能動彈,她不能呼吸。

那天,也是這樣的感覺。她坐了一夜的火車,凌晨到達北京,又是公交,又是地鐵,她找到那幢樓。

她沒有告訴他她過來,因爲她沒辦法告訴,他的手機要麼關機,要麼就是無人接聽。

而她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住在四樓。

她揹着包,佝僂着腰,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往上挪,終於爬到四樓的時候,她的心臟已經不是她的了。她使出最後的力氣敲了三下門。幾秒鐘之後門從裏面打開,穿着睡衣的凌瀚站在她面前。在他看見她的一瞬間,他用近於驚恐的聲音說了句:鍾藎,你。。。。。。你怎麼來了?

她緩不過氣來回話,就在這時,她聽到廚房裏傳來咣噹一聲響,凌瀚,我不小心把碗打破了。

一張俏麗的容顏就那麼躍入她的眼簾,那樣的美人,看一眼就不會忘記。

美人眼裏只有他,沒有看見門外的她。

她轉身下樓,腳步輕快,如踩風火輪。

不懂生活爲什麼喜歡安排這樣狗血的情節,難道它很經典,它很催淚?

其實這樣的結局已經很HE了,他們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戚博遠說女兒懷孕了,凌瀚說他要結婚了,景天一說陪戚小姐過來的人嚇他一跳,世界真不是一點的小。

初見戚博遠時的一點錯覺,原來也是有緣由的,他們是一家人,耳濡目染,自然總有雷同的地方。

是她太笨。

相愛是真的,只是一輩子實在太長,在這漫長的生命裏誰能篤定不會遇到更值得愛的人呢?

“鍾檢,請喝茶。”不知道怎麼進的屋,已分賓主坐下。她的面前是一杯飄着芬香的茉莉花,常昊的是碧螺春,不管哪一杯,都清香襲人。

茉莉,她喜歡的小花,思維蒼白而又苦澀。

凌瀚就坐在她對面,目光相遇,她轉開,看着外面的雨,雨似乎大了起來。該帶把傘出來的。

常昊不住地瞟着鍾藎,他沒有看錯吧,她在走神?

“我先聲明一聲,請稱呼我衛小姐或者衛藍,我不姓戚。”衛藍先說的話,“戚博遠是戚博遠,我是我。和他結婚的是我母親,我和他沒有關係。在我上大學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他。”

“你痛恨他?”常昊問道。

“以前不,但也沒有好感,現在我更不會尊敬一個殺害我媽媽的兇手。”衛藍毫不掩飾話語中的恨意。

“據我所知,她和戚博遠是一對恩愛夫妻。”

衛藍冷笑,“你用肉眼能看到空氣中被污染的塵粒嗎?可是它明明就存在,你在公園散步,自欺欺人呼吸到的是新鮮空氣,事實呢?”

常昊點點頭,側目看見鍾藎收回了目光,專注地看着茶幾下方的一張俄羅斯進口的羊毛地毯,坐在對面的凌瀚則把目光轉向了門外。

“哦,那原來是假像!”

衛藍激動起來,“他是百分百道貌岸然的僞君子,許多人都被他騙了。我媽媽爲了她不惜拋棄我父親,他們還是青梅竹馬的同學。而他把我媽媽又當作了什麼,是他的保姆,是他的囚徒。他不允許我媽媽與外人交談,也不允許我媽媽領朋友回家,他甚至在家裏安裝監控錄像,監視我媽媽的一舉一動。我媽媽都忍了,所以我也恨我媽媽。她被殺,是她自找的,是她的報應。。。。。。其實他們已經分居很多年了,夫妻關係名存實亡。。。。。。對不起。。。。。。”

衛藍突然捂着嘴,往洗手間跑去。

“都三個月了,衛藍孕吐還很厲害!”凌瀚回過身,清澈的眸底流淌着淺淺的擔憂。

一股冷風夾着雨意穿堂進來,鍾藎只覺得連心口都被冷風穿過,針刺一般的疼,一點點蔓延。

衛藍漱了口回來,白晰的麗容添了一抹紅暈。

“戚博遠有沒虐待過你?”常昊等她坐定,又問道。

衛藍咄咄地瞪着常昊,“他給了你多少錢,你居然爲他來辯護?他那樣的人,不該死嗎?我來南京,不是爲了替他開脫,我是丟不開我媽媽。我的外婆阿姨們因爲戚博遠,都和她斷絕了關係。這些年,她有多可憐,你們懂嗎?”

衛藍哭了。梨花帶露,美得心碎。

凌瀚輕拍着她的後背,她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

“我接案子,有時爲錢,有時是爲挑戰。”常昊並不憐香惜玉,回答得振振有詞。

“檢察官,你有什麼要問的嗎?如果沒有,我想進去休息了。”

“戚博遠他。。。。。。有特別要好的異性朋友嗎?”鍾藎一開口,嗓子沙沙的,像院中的雨打在枯枝上。

“我不清楚。不過,即使有,他會讓別人知道嗎?別忘了,他是高知專家,智商比一般人高太多。”

一直沉默的凌瀚輕輕嘆了口氣。

衛藍站起身,“我知道的就是這些,失陪。”她看了看雨,又說道,“雨太大,那就留下喫晚飯吧!凌瀚,我剛纔看了冰箱,你買了蝦,做海鮮餅吧,我想喫!”

“打擾了,以後再聯繫,再見!”下一秒,鍾藎就跳了起來,像沒看到外面的雨,就那麼跑了出去。

斜刺裏伸出一隻手來,重重扣住她的手腕,“留下來吧!”薄薄的脣緊抿着,俊眸暗無光澤。

“多謝美意,我還有事!”她微微一笑,以堅定確實的口吻。

“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

“你認爲我會有胃口嗎?”冷風吹散了披在肩上級髮絲,烏黑柔軟的頭髮被倒吹回來貼在頸邊,甚至捲上臉頰。鍾藎卻一動不動,似乎沒有感覺,只是冷冷地看着佇立在眼前的凌瀚。

她都這麼可憐了,他還想怎樣?

他幸福的生活着,沒有錯,而她也沒有錯!

凌瀚沉默了,許久,他慢慢鬆開了她,“我給你拿傘。”

就在他轉身的同時,她衝進了雨簾。

“你和她說什麼了?”衛藍問。

凌瀚一語不發去了雜貨間。

常昊也告辭出來,檢察官跑得真快,才一會,都快到巷頭了。

“你怎麼一臉深受打擊的樣?”他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和衛小姐一對比,知道落差了吧?”

“閉嘴!”鍾藎已經抖得不行。

他笑了,一點譏誚,一點調侃,“觸到你痛處了?我記得你挺結實的,原來從前是隻井底之蛙,根本不知天外有天。。。。。。”

她停下腳步,深呼吸。

突然,她轉過身,舉起公文包,對着他沒頭沒臉地打來,“你這個人渣、這個變態、自大狂,我恨你,我恨你。。。。。。”

常昊顯然沒反應過來,就站在那兒,結結實實被打了幾下,手上的傘也掉了。

鍾藎大口大口喘着氣,鬱積了很久很久的疼痛,在這一刻爆發了。

是的,她恨,她恨得全身都在哆嗦!她打,用力地打!

“你這個女人!”常昊的眼神猝然冷了下來,逼近一步,搶過她的公文包,陰影籠罩在鍾藎的臉上。他與她的臉,近在咫尺,他的怒火拂過她的面頰,她沒有動彈。

“你瘋啦!”他推了她一下。

她全身的力氣都已用盡,彈指一揮,都足以將她擊倒。

她跌坐在地,腳踝處立刻火火地痛,雨水順着臉頰滴了下來,跟着滴下來的,還有止不住的淚水。

“你。。。。。。”常昊無措地抓頭,發瘋的人是她,怎麼她臉上淚比雨還流得快呢?他們一直打嘴仗,他也沒說什麼呀!

遲疑了下,他蹲下來,想拉她起身。

“求你,不要過來。”鍾藎胡亂地拭着眼睛。

常昊震愕了,手僵在半空中。

鍾藎任淚水肆流,她用手撐着地面,滑倒了幾次,才勉強站了起來。她拿過公文包,一拐一拐地離開了。

那踉蹌的背影,讓常昊從來都堅韌的心莫名地發軟、發疼。

二十米外,站着凌瀚,嘴脣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兩個人是爭執了吧,常律師也真沒有紳士風度。你爲什麼不扶鍾檢一把?”衛藍在院門下困惑地擰眉。

“她的路還很長。這次我扶她,下一次她再跌倒,誰扶呢?她必須要堅強。”

“你講得太深奧了。凌瀚,鍾藎這個名字聽着很耳熟,不過這個名普通,重名的很多。”

直到看不見鍾藎了,凌瀚這才眨了下眼,突然感覺有些疼。低頭一看,一掌的腥紅。就在剛纔,他生生把手中的傘柄給折斷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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