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章:皇上的難處
乾清宮內。
月夜瑾煜聽了徐子飛關於朱家世子暈倒婚房的回報,俊朗的眉宇緊緊皺成了一團。
“難道這些年朕真的顧忌錯了?”
徐子飛不敢正面回答,只打着太極,“如今邊境屢遭侵犯,西寧王求援的摺子上了一道又一道,其它二王也只拖着述職的日子,遲遲不肯入京。唯有朱家,久居京師。”
月夜瑾煜點了點頭,“明日,你再去朱家探探,顧太尉既然把這麼個特別的女兒推了出來,朕可不能掉以輕心吶”
“是,皇上。”徐子飛頓了頓,復又問道,“皇上,您已接連在文華殿歇了數日,今日還要歇在這裏嗎?”
“難道不可?”
徐子飛搖了搖頭,“皇上乃一國之君,想做什麼便可做什麼,卑職只是擔心貴妃娘娘她…皇上對顧、朱二家的寵信,只怕已經引起了丞相的不滿,卑職今日還見丞相去給貴妃娘娘請了安,在西嶽宮裏逗留了半日,卑職只是有點擔心。”
月夜瑾煜安慰的笑了笑,“子飛,朕能得你,何其幸哉啊”
“卑職惶恐”
“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朕身爲一國之君,行事卻從來由不得自己的心性。朕這身邊,也不知被人按下了多少眼線,這外邊的人,又有多少虎視眈眈的盯着這把椅子啊我原想,丞相乃是太後至親,與朕算起來,也比旁的人親了幾分。若是他能盡心盡力,朕自然親厚。可他辦的事,你都是瞧見的。這等惡行,朕若偏袒,便枉爲帝王啊”
“大道理卑職不知,可卑職認爲,這難民之事,皇上還得早日解決爲妙。”
“嗯,朕是要尋個好些的法子,一勞永逸纔好。”似想起了什麼,月夜瑾煜身子往前一傾,“刑部可有那‘翻天大盜’的消息?”
“沒有,卑職去問了幾次,刑部說自從他大鬧了柯大人府上後,就在城裏完全銷聲匿跡了。”
“銷聲匿跡?”月夜瑾煜冷冷一笑,連朕的皇宮都能來去自如之人,目的未達到之前,豈會輕易罷手
“你去刑部,把所有關於他的案子都調出來,朕要仔細看一遍。”
“是。”
“夜深了,你也跪安吧。”月夜瑾煜剛剛吩咐完,守在宮外的太監卻高聲喊道,“太後孃娘駕到。”
太後?這麼晚了,她來做什麼?
“皇上,太後來了。”見主子陷入沉思,徐子飛趕緊提醒到。
月夜瑾煜這纔回過神來,起身迎了出去。
“兒子給母後請安。”
太後面上冷冷的,只揚了揚手,“皇帝免禮。”
月夜瑾煜暗笑,往日太後爲了表示親暱,可都是叫自己皇上呢,如今卻是皇帝了…看來自己這“兒子”遠不如她的孃家人來的親呀
太後冷冰冰的,不代表月夜瑾煜也得冷冰冰的。替過她身邊的宮娥,扶着她坐下後,他纔回到龍案之前,“母後身子不虞,有什麼事差個人來便是,朕自會去慈寧宮,何勞母後親跑一趟?”
“哼,哀家若是不來,只怕皇帝永遠也想不起哀家來。”
月夜瑾煜一愣,“母後何出此言?”
“皇帝屢次將哀家的話置於腦後,不但頻頻私自出宮,還在朝堂之上大聲訓斥丞相,更是不顧丞相諫言,賜婚顧家與朱家。若說還把有半點將哀家放在眼裏,這樣的事情皇帝如何做得出來?”
月夜瑾煜一凜,“那母後可知,兒臣爲何要出宮?兒臣出宮,又看見了什麼??”
太後眉宇一皺,“哀家只知祖宗的規矩不能壞,若是皇帝你出了什麼差錯,哀家如何對得起月夜的列祖列宗?”
“是兒臣令母後憂心,兒臣知錯了。”
太後的神色總算緩了緩,“皇上,也不是哀家要制着你管着你,當年先皇將你託付於哀家,哀家就有責任督導着你,哀家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啊”
好一句迫不得已
月夜瑾煜臉上頗爲憂心的道,“還請母後保重鳳體。”
太後點點頭,“皇兒,雖然丞相有些事情做得不對,可你這江山能坐得住,多少也是他的功勞,他又是你的舅舅,是長輩,萬事,你需和氣些,莫要傷了君臣之情、至親之情纔是。”
“是,兒臣謹記母後教誨。”
“咳咳”太後忽然咳嗽了起來,貼身宮娥忙遞上一個香囊,太後嗅了嗅,便止住了咳嗽,但臉色卻明顯沒來時那般紅潤,顯然是已經乏了。
太後素有舊疾,心中一犯氣便會咳嗽不止,宮中太醫都束手無策,月夜瑾煜對此也是憂心許久。
雖然太後不是自己生母,可自己從小卻是在她手底下養大的。及至先皇駕崩,傳位於他,也多虧有太後撐着,他才能坐穩這月夜的江山。所以對太後,更多的是母子之情的。只是近些年,太後的心,不但越來越偏向朗家,在許多大問題上,更沒昔年的睿智。朗芊芊的三言兩語,便可讓她與自己置氣,實在是…
“母後,天氣漸熱,您得多注意身子纔是。”
太後無奈的搖搖頭,“哎,哀家老了,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這宮裏的事,哀家也是越來越力不從心。”
月夜瑾煜默默的聽着,沒有答話。
“皇上,哀家知道你一心忙於國事,可這齊家治國平天下,根基始於治家呀不孝有三,無後爲大,身爲一國之君,更需重視此事。皇上日日獨宿文華殿,實在不合祖宗的規矩。”說着話,太後給身邊的宮娥遞了個眼色。
那宮娥便會意的拿出一物,卻是一塊瑩白如脂的玉佩。
太後拿過玉佩,遞於月夜瑾煜手中,“這是哀家答應賞給芊貴妃的玉佩,如今來了皇上這兒,皇上便替哀家一道帶去吧。芊貴妃若能早日懷上龍嗣,也算是對祖宗有了交待。至於這宮中的鳳印,哀家已經拿了太久,也是時候交出來了。”
說完話,太後便拿眼看着他。
默了片刻,月夜瑾煜講玉佩遞給一旁的太監,笑道,“子嗣一事,朕也曾深思熟慮。思及先皇與太祖皇帝,朕更是倍覺羞赧。所以朕已着禮部擬旨,將今年的選秀提前,一來充盈後 宮,二來,也想從中挑一挑皇後的人選。”見太後臉色一沉,復又陪罪道,“此事原該先與母後商議,只是事情緊急,逾矩之處,還請母後恕罪。”
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更無絲毫違逆太後的意思,真真是讓太後抓不住半點不是。可沒有違逆,卻又將她的吩咐回絕得乾乾淨淨。就像她喫了只蒼蠅還得笑着一般,令她心中難受不已。
可難過歸難過,明面上,她卻不能落了皇上的面子。她雖是朗家的女兒,卻也是月夜朝的太後。在她心裏,皇家的利益還是高於一切的。
“皇帝如此決定,乃是爲了江山社稷,哀家又豈會怪你呢?只是,這皇後的人選,除了要德才兼備,其家世……這些年,哀家雖不再關心朝廷上的事,可多少也聽見些風聲。”頓了頓,太後繼續道,“你要做之事,定是有你的一番道理,但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否則,逼急了兔子也是會咬人的。”
“母後所言甚是。”
“忙了一日,想必你也累了吧芊芊那有新貢的西洋花油,最適疲勞之人,哀家已傳了懿旨讓她準備,皇兒若無要事,就早些去歇息吧。”
“是,兒臣謹遵母後懿旨。”這已是太後的最大讓步,月夜瑾煜自然是笑着應承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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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裏的奏摺,月夜瑾煜疲憊的揉了揉眼角,“幾更了?”
“已經三更了,皇上若是累了,這些摺子明日再看吧。”徐子飛有些心疼的勸道。
月夜瑾煜卻搖了搖頭,“西寧王又來了摺子,說西北大旱,朕若再不給以支援,難民定會暴*。”
“大旱?”徐子飛皺眉,“卑職的一個遠親剛從西邊回來,怎麼沒聽他提起此事。”
月夜瑾煜笑了笑,“山高皇帝遠,這些,不過是他們變相向朝廷索要東西的藉口罷了。他這摺子一道連着一道,在滿朝文武眼裏,是何等的緊急?朕若不理,不但令人心寒,還會落下寡情的口舌;可朕若理會,其他藩王必定紛紛效仿,一來二去,朕這國庫遲早都會被掏空。”
“那皇上就不要理會,靜觀其變?”
“拖得太久,豈不給了他們造反的藉口?”月夜瑾煜苦笑着搖搖頭,“其實,他們都是朕的子民,若真遭受苦難,朕又豈會置之不理?只是這些年來,朝廷一直入不敷出,實在是拿不出多餘的東西啊”
“就說這積聚京師的難民,朕連頓飽飯都給不了他們。恐怕,朕是這歷史上最窮困潦倒的皇帝了。”
徐子飛也聽得一陣皺眉,“若是皇上能尋回丟失的…”
“卑職參見貴妃娘娘”殿外傳來侍衛請安的聲音。
徐子飛忙停下了要說的話。
“皇上呢?”朗芊芊低頭撫弄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本宮奉了太後懿旨來伺候皇上休息,還不進去通報?”
“是。”很快,一個侍衛便入了殿內,“皇上,貴妃娘娘在外求見。”
“就說朕已經歇下…”月夜瑾煜話沒說完,朗芊芊就已經大步走了進來,聽到這半句話時,她臉上的笑很明顯的僵了起來。
“臣妾參見皇上。”
月夜瑾煜只得無奈的抬手,“平身。”
“謝皇上,”朗芊芊起身,面含怨懟的問道,“皇上爲何對臣妾避而不見?是臣妾做錯了什麼嗎?皇上若是真的不想見臣妾,臣妾這就回了太後,去看守帝陵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