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一向自視甚高,常常哀嘆自己投錯了人家,白得了這麼一副好相貌。打小兒自己認識的嬸子婆婆們常常誇讚說自己舉止做派不輸那些大家閨秀們。可沒想到一到京城,便被這些丫環譏笑,臉上實在是掛不住。
可她再一看那些丫環的相貌舉止,便又自慚形穢起來。京城果然跟她之前呆的那些小地方大不一樣啊,就算是丫環,個個出落得水靈靈的,頭上的穿戴都比她好。她進城裏提着的一顆要和京城閨秀比高低的心思,如兜頭一盆雪水澆下來,整個人都涼透了。
賈團主見沈家三少爺終於被猴戲吸引了全副注意力,自己這邊也規整得差不多了,急忙請院子裏的小廝幫忙通知一下何管事。下午未時就要登臺表演,他還要抓緊時間踩踩場子熟悉一下情況。
不一會兒,何管事匆匆而來,見到沈家三少爺急忙跺腳道:“哎呀,小少爺,原來你在這裏,老夫人那裏都問了好幾次,你趕緊過去,後院都要急翻了!”
三少爺卻搖了搖頭道:“我不去,我要在這裏看猴戲,後院那些夫人像看猴子一樣看我,我纔不去!”,何管事無奈,急忙對着伺候三少爺的丫環們做了個眼色,衆丫環齊齊擁上,半哄半扶的終於把三少爺給弄走了。
何管事搽了搽腦門上微微沁出的汗,對賈團主拱手笑道:“小少爺頑皮,沒給貴團添麻煩吧!”
賈團主哈哈笑道:“哪裏,哪裏,何管事真是太客氣了。若是沒有其他事情了,何管事,你看,咱們不如……”
何管事忙點頭道:“賈團主說得極是,那咱們就趕緊到水榭那邊去看看臺子吧!“,賈團主叫上靈兒和另外兩個雜耍主力,跟着何管事一路出去了。
小魚見沒她什麼事了,便走到隔壁輕輕敲了敲吳平的窗戶。吱呀一聲,窗扉輕輕的打開了,吳平站在牀前平靜的看着小魚。
小魚歪了歪頭指了指嘴巴,吳平看了看小魚,又看了看如影子般一直跟着小魚的兩個侏儒,驀地笑了。
“且等一等吧,大家都沒喫呢,馬上午時了,沈府自然會派飯!”,說完,他從懷裏摸了一個饅頭來,遞給了小魚。
小魚猶豫了片刻,接過饅頭對着吳平微微頷首。
待賈團主一行回到院子裏,幾個小廝提着食盒過來了,十幾個人坐了兩桌,江湖之人也沒什麼規矩,大家都坐在一起喫飯,並不男女分桌。吳平沒有讓小魚出去喫,而是單獨給她盛了一些飯菜拿回屋子裏去喫。
賈團主情緒非常低落,在水榭裏看場子的時候,團裏的一個男子不小心一腳踩空從臺子上跌了下去,扭傷了腳踝,一時半會是沒法上場了,可他卻負責了團裏好幾個雜耍表演。
賈團主一邊喫飯心裏一邊思量着,此次進京雖然是因爲名聲在外,應邀參與太子大婚時候的表演,但同時收到邀請的還有另外幾家雜耍班子,而他得到的消息是到時候只能有一家出演,那麼誰能最終得到這個機會,無疑就意味着這家雜耍團天下第一了。
賈團主是雄心勃勃地想奪這個天下第一,因此,爲了早日在京城中打響名號,他也是第一個進京的雜耍團。
難得進京第一天就遇到了沈尚書母親的六十大壽,能引得沈尚書在第一時間邀請他們過府表演,賈團主也是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甚至還動用了一點兒關係。
因此,能否在沈府表演成功,一鳴驚人,決定了以後他們是否能在京城立足,更關係到最終是否能進入太子大婚的表演。
離正式表演還有一個多時辰了,現在缺了一個主力,這不禁讓賈團主覺得上天給他開了一個大玩笑。
靈兒見賈團主愁眉不展,上前悄聲道:“爹爹,團裏不是新來了一個小夥子嗎?我看他動作利落,應該練過功夫,你要不讓他試試?”
賈團主搖了搖頭嘆道:“哎,靈兒,你是不知道,哎,算了,算了,你歇着去吧,待會兒你還有表演呢!”
靈兒撅起嘴道:“爹爹,你真是的,什麼都不讓我知道,女兒也想給爹爹你分憂嘛!”
賈團主見女兒撒嬌的樣子,也不好拂了女兒的好意,便嘆氣道:“好吧,爹去找他試試吧!”。
說完,賈團主起身走到了吳平所在的廂房。小魚坐在隔壁,見賈團主挪動着胖胖的身子從窗前走過,不禁好奇,悄悄走到窗前觀看。
只見賈團主走到吳平面前拱手道:“吳兄弟,呃,愚兄有個不情之請……”
吳平剛喫完飯正在閉目養神,見賈團主前來,不禁有點驚訝,忙起身道:“賈團主,客氣了,不知有什麼吩咐?”
賈團主圓圓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道:“本來不應該來打擾吳兄弟的,只是……”
他將之前發生之事詳細給吳平說了一下,末了,賈團主懇切地望着吳平說道:“現在你也看到了,沈府今日爲老夫人做壽,若是我們因爲此事演出得不太圓滿,老人家說不定會覺得晦氣……,唉,吳兄弟,我也覺得此事太過勉強於你,若你不願意,也沒有什麼,只是我賈某人的運氣不好罷了!”
吳平沉吟不語,小魚卻按捺不住的跑了進去。她苦於點了啞穴不能說話,只好對着吳平比比劃劃,意思是讓他幫幫賈團主。
賈團主知道吳平二人是混在他們團裏另有目的,如果不是因爲吳平手持他恩人信物要他幫忙,他是不會幫這個忙的。但對於吳平與這個醜八怪之間的關係,他卻非常好奇。
吳平見小魚跑來攪局,一面打手勢讓侏儒們帶小魚回去,一面飛快的思索着。
主子只讓他帶着小魚混入京城,可是並沒有說下一步如何安排。如今既然進了沈府,沈府人多眼雜,若是與雜耍團格格不入難免引人生疑,不如坐實自己就是雜耍團中的一員,說不定還能矇混過關。
他打定主意,慨然一笑道:“賈團主,既是如此,吳某自當義不容辭,只是吳某從未接觸過雜耍,不知道這短短一個時辰裏能否掌握熟練呢?”
賈團主見他一口答應,大喜過望道:“吳兄弟,這個好辦,你只需要掌握一些動作和簡單技巧就可以了,到時候主要表演我讓其他人來,你在一旁湊個數就可以了!不然,我們連人都湊不齊,看着場面就太不好看了!”
大半個時辰後,雜耍團的人集中在水榭後臺,靈兒帶着幾個人還在認真的走臺,而小魚則被安排在後臺一個不顯眼的角落待著,身上還給她套了一套五彩斑斕的雜耍戲服。
“我一會兒要上場替賈團主他們湊個數,你自己可要好好待著,不許亂跑!不然我還是點你的穴道算了!”吳平蹲在小魚面前一邊交待一邊語帶威脅。
小魚急忙擺了擺手,又點了點頭,她可是受夠了點穴的滋味了,現在啞穴都還沒解,她可不想又一動不動地只能躺着。
吳平沉吟了一下,這小丫頭看似挺配合的,可是誰知道呢。他起身尋了一根繩索,不顧小魚的強烈抗議,將她綁在了角落的椅子上,就是這樣,吳平還不放心,又取了一個大頭娃娃套在小魚頭上。
一切都安頓好了,吳平又叫過一個侏儒讓他看着小魚,然後自己開始換衣服準備上場了。
小魚聽得鑼鼓喧天,雜耍表演開始了,一開場便引得了觀衆一陣陣的喝彩。她在心裏已經把那個吳平罵了半死。
“哎,該你上場了!”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人拍了拍小魚的肩膀,此時小魚正無聊地根據前臺一陣又一陣的叫好聲腦補雜耍場景。
她驚訝的抬起了頭,這個人也是團裏的,小魚上午瞥見過他。
只見那人一臉焦急的說道:“哎,誰這麼惡作劇把你綁這裏啊,難怪方纔我叫了半天都沒人來,快去快去,該你了!”
說完,他三下五除二,將小魚身上的繩索解開,小魚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已經取過道具架上的花籃塞在小魚手中,然後將小魚推上了前臺。
小魚踉踉蹌蹌地衝到舞臺中央,下面的人羣爆發出一陣鬨笑聲。此刻小魚腦中只冒出了人生的終極三問:我是誰,我在哪裏,我要幹什麼?她不禁回頭朝後臺望去,那人正站在臺側不停的做手勢催促她繼續向前走。
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見一個侏儒穿着老虎的連身衣,一個筋鬥朝她翻了過來。鑼鼓越發敲得急促,倉促間小魚只好憑着平時練功打下的基礎,一個蹲身,讓過了老虎那一撲,臺下觀衆齊聲喝彩。
另一頭一個穿着黑熊連身衣的侏儒也翻着筋鬥過來了,小魚不禁本能地舉起花籃一擋。她趁着這個空檔看清楚了,臺上四個侏儒都在,各自都穿着動物形象的連身衣,這應該是個滑稽節目。
苦於大家都無法說話,只好默默做着動作。小魚一會跳起,一會轉身,憨態可掬地動作惹得臺下一陣又一陣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