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芙走出馬車,望見周太醫正獨自坐在一處稍高的地方注視着馬車,見到白芙望過來,急忙調轉了目光。
白芙微微一笑,提起裙子緩緩向周太醫走去。周太醫見白芙過來急忙站起來略有點緊張的問道:“這位姑娘,可是郡主有事?”
白芙點點頭道:“郡主可能有點暈車,看周太醫可有法子緩解一下不適!”
周太醫立刻說道:“姑娘稍待,我去拿藥箱!”,待周太醫從他乘坐的馬車裏取了藥箱,便跟着白芙來到齊盼所在的馬車中。
小魚讓周太醫來,一是需要他讓齊盼順理成章的離開,二是當週太醫自請隨行的時候,大家都明白了他的一顆癡心。因此小魚和齊盼都不忍心一直瞞着周太醫。
周太醫低頭進了馬車,眼睛恭謹地盯着地面行禮道:“下官見過郡主!”,只聽得頭頂上一個女聲"撲哧"一聲笑了,然後便聽得這個女聲忍住笑意地道:“周太醫,請你抬起頭來,看看本郡主,本郡主頭暈得緊!”
卻不是意料之中齊盼的聲音,在周太醫心中,齊盼那柔弱的聲音在他心中已經是根深蒂固了。
周太醫疑惑地抬起頭,一張美豔精緻的面孔映入眼簾,從頭飾和穿着上看應是安平郡主無疑了。
只見這郡主笑吟吟地道:“周太醫,怎麼?不認識本郡主了?”,周太醫還未回答,便聽得耳邊響起了自己心裏魂牽夢縈地聲音。
“二妹妹,你別頑皮了!”這聲音柔弱低沉,正是記憶中齊盼的聲音。
周太醫驚喜地循聲望去,卻見這安平郡主一側坐着一個隨嫁宮女打扮的女子,見他看過來,臉上露出又激動又羞赧地神色。
“齊大小姐!”周太醫震驚地說道,然後又轉頭看了看那安平郡主,隨即恍然大悟地說道:“是你,你是齊家二小姐,不是說……不是說你已經離開國公府了嗎?”
“姐夫!”小魚頑皮地眨了眨眼睛,不顧身畔齊盼又羞又氣的要來捂她的嘴。
“既然知道我姐姐與姐夫兩情相悅,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去和親呢?”小魚一邊躲着齊盼伸來雙手,一邊衝周太醫叫道。
齊盼見周太醫驚訝地睜大了雙眼,忙不迭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正襟危坐地坐好,羞澀地低下了頭。
“郡主……郡主……,這是怎麼回事……?”周太醫如在夢中一般,對面前這個現實幾乎不敢相信。
“簡單說就是我代替姐姐去北羌,但是這個事情是抗旨,是要掉腦袋的,不知道周太醫是否願意與我們一道冒這個險!”小魚看似輕鬆地說出了這句話,卻悄悄向站在周太醫身後的白芙遞了個眼色。
若是周太醫回答時稍有猶疑,她便要讓白芙將周太醫打暈,這樣的周太醫可不是齊盼能夠託付終身的男子。
“願意,當然願意,郡主但有吩咐,儘管開口!”小魚話音剛落,周太醫便急切地回答了,說完還深情地望了齊盼一眼。
自從聽到齊盼和親的消息,周太醫心裏便悔不當初,這幾天以來,每個深夜他都是在懊悔中度過,他恨自己太過優柔寡斷,沒有及時上門提親。
如今心心念念地女子就在眼前,曾經懊悔終身的事情終於有了轉機,他想都不想便一口答應了,哪怕要賠上自己的姓名,他也在所不辭。
小魚心裏鬆了口氣,一邊的齊盼也忍不住臉上露出了笑容。
小魚抓緊時間給周太醫說了一下她們的計劃,最後小魚說道:“待會兒,姐姐便裝着是身體不適暈倒,我讓白芙將她扶到長亭一邊休息。你只需作證說這個宮女不能隨着大隊伍一起走就行了,待你們走了,自然有人會來把姐姐接走的!”
她說完頓了一頓,又道:“只是,還要麻煩周太醫隨着大隊伍到黑水城方能折返了!”
周太醫微微搖頭道:“這本來就是下官份內之事!”,說完,他的目光折到齊盼身上道:“齊大小姐,你且安心等待,我從黑水城一回來便到你孃親的外祖家求娶你!”
然後,他略一沉吟,自官服一側摘下一塊玉佩道:“我周少安以此佩爲證,與齊家大小姐許下婚約,締結兩姓之好,特此爲誓!”
齊盼嬌羞滿面,自頸項間摘下一枚小小的翡翠玉墜,聲如蚊吶地道:“這是我自小隨身之物……”,此話一出,她羞不可抑,再也說不下去。
小魚忍住笑,示意白芙將兩人的信物交換後方道:“好了,白芙你扶着齊盼出去吧,周太醫,我這可就將姐姐託付給你了,若是你不好好對我姐姐……哼……!”
周太醫急忙行禮道:“郡主放心,我定然會對盼兒好的,你放心就是!”,小魚點了點頭道:“那你便記住你今日所說的話!”
目送着三人出了馬車,白芙扶着齊盼坐到路邊的樹下歇息,而周太醫找到了宮女中領頭的姑姑,道是這位宮女目前不宜遠行,需留下休養方可前行。
隨嫁的宮人俱是由嫺貴妃親自挑選,領頭的姑姑也早早得了嫺貴妃的囑咐,一切要聽從郡主的安排。
領頭的姑姑便與周太醫一同來到小魚的馬車旁,將有宮女生病不宜前行之事稟告給小魚。小魚便從善如流,令白芙帶着齊盼回城安置,她們在此地等待。
郡主發話,莫敢不從,衆人渾然不知郡主已然換了一個。
約莫等了大半個時辰,白芙駕車回來,示意一切已經安排妥當。剛好那些嫁妝也裝車完畢,整個和親隊伍浩浩蕩蕩終於起行。
在驛站的整個過程中,二皇子見有宮女暈倒,倒是來小魚馬車旁詢問過,被小魚三言兩語打發了。
而慕容華卻一直遠遠的站在遠處,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知道再想什麼。
小魚有心與慕容華聯繫,但是又擔心他會不同意小魚和親,而一嗓子喊了出來。
因此車隊行了一日,慕容華竟然還茫然不知馬車內的安平郡主就是小魚。
和親隊伍各色隨行人員不算二皇子領的三千御林軍也有數百人,而有品階的官員或騎馬或坐車,可是那些隨嫁的宮女太監卻只能靠兩條腿走,加上天氣又熱,整個車隊竟然走走停停,一下午不過只行了二三十裏路。
小魚坐在冷眼看着車隊緩緩而行,不禁想着按這個速度,怕是行到冬天,也未必能走到北羌。
她拿起一本之前讓月公子爲她準備的北羌風物誌津津有味地看着,北羌類似前世的蒙古,大家以遊牧爲生,但是北羌貴族卻頗爲推崇大檀文化,人人都以能說漢話,寫漢字爲榮。
這樣說來,自己去了那邊倒是沒有語言障礙,不過那邊都是喫烤羊什麼的,估計在喫食上面會不太習慣。
要不要找慕容華來問問呢,順便揭破是她去和親的事實。但是!小魚不知道慕容華會作出什麼樣的反應。
夜幕還未完全降臨,和親車隊便停下準備休息了。這是一個距離京城沒有多遠的小縣城,縣令親到城外迎接,由於縣城接待能力有限,一幹隨從便在城外駐營。
而郡主的車駕便由二皇子領了一百親衛護着進了城,縣令徵用了當地最大的富戶的園子,以迎接郡主。
待一切收拾停當已經是明月當空了,縣令安排了豐富的晚宴招待郡主,小魚以旅途勞頓,身體不適婉言推了。若是她一露面,二皇子和慕容華都會認出她來,在她沒有確認慕容華的想法之前,她只希望能躲則躲,儘量晚些讓慕容華髮現她。
第二天一大早,小魚便讓大家啓程了,她讓白芙傳話給二皇子,道是天氣悶熱,不如趁着涼快早些啓程,待正午最熱之時便停止趕路,免得一路行走的宮婢們太過勞累。
二皇子自己缺乏行路經驗,得了白芙的傳話,正中下懷,便傳令下去。大家聽到郡主吩咐正午最熱之時可以歇息,俱歡聲雷動,雀躍不已。
這一路行了十天,沿途都有官府接待,到了洛水便棄車登船。這還是小魚第一次坐古代的大船,看來在這個時期大檀的造船業就十分發達了。
這大船高約十餘米,寬約十餘米,長約五十米,分爲四層。最頂層爲郡主、二皇子等貴人歇息之處,有正殿、內殿以及東西廂房。第二層供隨行的官員、太醫等有品階之人歇息;第三層則是隨行宮女、內侍們歇息之處;第四層是水手們歇息之處。
整艘大船巍峨華麗,船身上處處裝飾着金碧珠翠,欄杆畫樑上還雕鏤着各種奇花異草,飛禽走獸,頂層窗戶處有着長長的幔帳墜着雕刻細緻的鎏金鈴鐺、
慕容華帶着北羌使團在另一艘船上,隨行的嫁妝行李俱裝到了他們所在的船上。
她們即將乘船北上,在船上約莫渡過近一個月的時光。因爲時至盛夏,運河兩岸青山連綿,翠柳依依,風光頗爲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