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拜見總兵(四)
只見位身着大紅縷金白蝶穿花窄襖的颯爽女子走了進來,手裏還提着根馬鞭。 進屋也不同長輩們見禮,望了一圈坐着的****們,傲然道:“我聽說李松的媳婦來了,哪個是?”
饅頭見她一進來就問自己,驚愕地抬起頭,心裏泛着疑慮,爲何董總兵一家會對自己這麼關注。 從要見自己的董總兵到對自己有些不滿的董老太太,再到這位颯爽的女子。 他們什麼意思?
瞧見女兒在這麼多人跟前還是一副這麼不知禮節,董夫人板着臉教訓道:“放肆,這麼多長輩在這,豈容你大呼小叫的?”
董明珠纔不在乎母親的說教,反脣道:“既是長輩就不會跟我這個晚輩一般見識,是不是?”
整個延綏鎮的人哪個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大節下裝什麼樣子,她董明珠就不是這號人。
在座的太太們就是有什麼,聽了她這話也自持老成不開一口。
董老太太得意的瞧着衆人,瞧瞧她的孫女,再瞧瞧那個難登臺面的小媳婦,還是自家孫女大氣。
她招手對董明珠道:“好孩子快來!讓奶奶瞧瞧!這麼冷的天,你跑哪去了?都不陪我說話?”
董明珠一把撲進董老太太的懷中,嬌聲道:“我才準備出去,聽人說李松的媳婦來了!我過來瞧瞧!”說着眼波一轉,望着滿屋子的****們。
“她有什麼好瞧地?”董老太太不高興的道。 她拍了拍孫女對她道,“餘太夫人來了?你同她家的孫女一塊射箭去!”
董明珠對這個十代將門的餘家小姐卻是不錯,她點頭道:“餘家妹妹,等會咱們就去玩。 我前日射了兩隻兔子,皮卻是好的,你瞧瞧能不能給餘太夫人做個什麼?”
餘小姐連忙站起來謝了她。
董明珠見她向自己道謝,纖手一擺:“你若是這樣我就不送了!”說着掙脫了董老太太的懷抱。 踱到饅頭跟前,上下打量着她。
“我沒見過你。 你是李松的媳婦?”
“是!”
眼前地人模樣還說的過去,只是太瘦小了些,就是穿着冬衣,也不覺得什麼臃腫。
“模樣還不錯!你知道這是什麼?”董明珠點着頭道,不得不承認這女地打扮的還不錯,她揚了揚手中的鞭子問道。
“馬鞭。 ”
“你會騎馬麼?”
“不會!”
“可會射箭?”
“也不會。 ”
“那你可知道什麼是八陣圖?”
“不知道。 ”
“那你說你知道什麼,會什麼?”一問三不知。 徹底惹毛了急脾氣的董明珠,她虛晃着揮舞着馬鞭,憤然地道。
“煮飯,針黹女紅。 ”好像就是這些。
董明珠譏笑一聲:“這些我家隨便一個丫頭都會,算不了什麼!琴棋書畫想必定是精通?”
“不。 ”
“呵呵!當真好笑,你什麼都不會,你說李松他是瞧上你哪了?”董明珠原本以爲她是位精通琴棋書畫的嬌小女子,沒想到她什麼都不會。
董明珠輕輕的敲打着馬鞭。 再次打量着饅頭,她瞧得很細緻,幾乎都要貼到饅頭的面上。
董明珠弄不明白,饅頭自己也泛起了迷糊。 是啊!大哥是瞧上了她什麼,先不說已經同別人訂過親,單是自己這一問三不知。 不知道要笑掉多少人大牙,還有蘇慕楠會恭維大哥地詩詞造詣。
“我同你比比!你瞧你什麼能行的儘管說出來,我同你比!別到時候說我欺負你!”董明珠將馬鞭丟給一旁的丫鬟,動手開始脫外面的襖子,寬裙子。
董夫人見她這個樣子,全身的血液全部都湧上了面龐,她招了丫鬟圍着董明珠,幫着她系裙子,口中帶着哀求的聲音道:“我的小祖宗,你這是做什麼?”
她怎麼就生了這麼個二百五的丫頭啊!那麼多地客人面前寬衣解帶。 還要同別人動手。 難怪別人不要她!
董明珠推來圍着自己的丫鬟道:“跟她比試!我說,你要是贏了。 我就不跟你搶李松;你若是輸給我,就把李松讓給我,給我當相公!”
此言一出,頓時驚起千層浪。
都知道她董明珠大膽,可也沒大膽到當着別人的媳婦的面說要同人家搶漢子。
“你說什麼瘋話呢!要不要臉?”出身書香門第的董夫人饒是跟着董總兵過了半輩子,也不講究那麼多的禮節,可是聽了這話,耳朵頓時轟鳴一遍。
丟人不是這麼丟地!還是當着這麼多女眷的面前,她只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能將自己的身子穿透;每個人的目光都能將自己身上的衣裳肢解。
董明珠驕橫的道:“我就是要臉纔跟她爭!讓我敗給這麼個丫頭,我才丟不起這個臉!”
丟不起這個人,就丟得起這個面子。
她喜歡李大哥?饅頭瞧瞧地打量着董明珠,那麼多人面前仍舊底氣十足,就這份膽色她就比不上。 大哥爲何會選她?
“我跟你說話呢!你說要比什麼?”董明珠不耐煩地道。 她可沒那麼多工夫等她考慮,做人就該爽快些。
饅頭搖搖頭。
“你是比不過我?那好!你就搬走!”董明珠見她不同自己比還以爲是怕了自己,意興闌珊的嘆了口氣,她一面穿着衣裳一面大度的道,“這樣。 滿延綏地男人你瞧瞧,瞧上了那個,我親自幫你去提親!”
“我不和你比。 ”饅頭輕輕地說道。
董明珠見她只說不比,又不說別地什麼,氣憤地從丫鬟手中奪了鞭子,衝着饅頭虛晃着:“你!你比還是不比!”
先前饅頭還覺得董明珠能想着將自己射得兔子皮送給餘太夫人是個心地好的女子,膽色過人;可這一刻。 她覺得同她沒有話說。
她默默地轉過身子,慢慢地走到蘇慕楠跟前坐下。
蘇慕楠微微地衝她點着頭。 推了自己地茶與她,示意讓她喝些,卻久見她不動,伸了手輕輕地探着。
這才發現,她兩隻手緊張的拽着自己的衣角,她緊張呢!
有隻手覆在自己手背上,饅頭緊張地抬起頭來。 卻瞧見蘇慕楠衝她微笑,還輕輕地拍着她的手。
饅頭一把抓住蘇慕楠地手,想把自己所有的焦慮分些出去。 她早就緊張的說不出話來,可這位董小姐非要同自己說話,還是在這麼多人跟前,她從未在這麼多人跟前說過話,心早就飛到了嗓子眼,惟恐一不小心就要跑了出來。
“你個懦夫!”董明珠一鞭子甩到饅頭跟前的桌子上。 瞬間桌上的水果瓜子紛紛落地,還夾雜着女眷的驚呼聲。
接着又是一鞭子抽到饅頭的身上,扯破了饅頭新做地衣裳。
董明珠這麼胡攪蠻纏地惹得董老太太都有些掛不住面子,她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斷喝道:“明珠,別像個寒門小戶。 一哭二鬧的!天下就他一個男人不成?給我精神點!”
被董老太太這麼一斷喝,董明珠也不鬧了,收了鞭子,斜眼冷哼一聲對饅頭道:“你憑什麼嫁給他,什麼都不會!真是糟蹋了人。 對你動手還真是污了我的鞭子!”說着拉着餘家小姐道,“餘家妹妹,我們玩去!”
董夫人連忙命人送了新衣裳給饅頭,說了好些賠禮的話。 她們還真是小瞧了李松這位媳婦,居然面對着蠻橫無禮的女兒,一點都不怕。 這一點就只得敬佩。
董夫人還將饅頭拉到主席上。 陪着說話。 殷勤地爲她佈菜,請她多喫些。 還請她開春一同騎馬去。
“我……不會……”饅頭喃喃地拒絕着,她可不想參加這種場面,一次已經夠讓自己難堪的,她不想再因爲自己不會騎馬又招惹來什麼。
“不會怕什麼!”一直沒說話的餘太夫人放下酒杯端嚴的瞧着饅頭,“咱們延綏鎮地女子哪個不會騎馬?”
因爲董明珠這麼一攪,就是有心留人用些酒席的董夫人都不想留人,尷尬地陪着人說了句話,便吩咐擺席,菜過三巡便奏樂送客。
蘇慕楠含笑地拉着饅頭的手道:“真瞧不出,你還有這份定性?”董明珠的鞭子抽過來,她居然不躲,瞧着武將世家的一些小姐尖叫着躲散而去,只有她默不開口。
“蘇姐姐,我腿軟!”好容易走出大廳的饅頭,拉着蘇慕楠地手無奈的道。
蘇慕楠好笑的停下腳步:“你纔不是不怕麼?怎麼現在怕了?”瞧着已經緊張成那樣,面上還沒有一點表現,蘇慕楠更是覺得那句“胸有激雷而面如平鏡者,可拜上將軍。 ”配得上她。
饅頭沒有搭話,彎下腰,捏着發軟的小腿肚。
大哥不是個物件,不是拿來下注的。 不過卻有個不容自己忽視的問題。
“蘇姐姐,董小姐喜歡大哥?”
“嗯!”
“很久了?”
“好幾年了。 ”
饅頭突然覺得有些可悲,莫不是自己是被拿來當作擋箭牌的,可是大哥真的對她很好,不像是拿自己當擋箭牌的。 她迷茫了!
“蘇姐姐,我真的配不上大哥吧!”輕咬着下脣,她有些奚落地道。 仔細瞧來她真是配不上大哥,蘇姐姐說大哥懂詩詞,自己連字都認不全。
“世上沒什麼配不配地!有地是緣分。 ”蘇慕楠知道她對董明珠的話上心了,莞爾笑道,“你若是有心去學,也是好地!”
“蘇姐姐也會騎馬?”蘇慕楠這種滿身書卷氣息的美人也會騎馬?她真的有些不大相信。
蘇慕楠笑而不答,望着二門外的身影道:“李大人便可教你!何不趁此讓人家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