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救命人蔘(下)
饅頭愕然地抬起頭來朝外看去,從這個方嚮往外看,根本看不到什麼,只能聽見外面亂糟糟地。
又是一陣開門聲,饅頭反射性地轉過頭,從裏屋走出來一個老婆婆,急急忙忙地往外間走去。 這大概便是單師母吧!
“你東張西望做什麼?跟你有關係麼?”
完蛋了!又要被單大夫罵了,饅頭立馬低下頭,不用去看,她也知道單大夫真瞪着老眼,痛罵着自己。
“做事要專心!”
“是!”饅頭順從地點點頭,不過她還是很好奇,治病救人爲什麼不找單大夫,而是找單師母。 單師母能做什麼?她比單大夫的醫術還要厲害?按捺不住內心地好奇,饅頭忍不住抬起頭,像前面望去。
單大夫見她被自己教訓了還是往外面瞧,忍不住地嘖嘴道:“你真是嘴上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 ”
饅頭微微地低了頭,抿着嘴脣道:“師傅您不去見面看看行麼?”
“那是她的事,我一個老頭去有什麼意思。 ”單大夫揹着手瞧着陰沉沉的天,再看看坐在院中空地地饅頭,“去屋裏。 你病了我可沒藥治你。 ”
“哦。 ”饅頭歡快地應承着,在外面坐了這麼久,她早就凍得渾身難受了,只是沒有單大夫的話,她不敢亂動。 聽了單大夫叫自己到屋裏,她立馬歡喜不已。 將東西收拾了一番。 就要往屋裏去。
瞧着她歡快的樣子,單大夫遲疑了,他捋着鬍子沉吟道:“你還是去前面看看,給你師母搭把手!”
饅頭收住了才邁出去地腳,硬生生地站穩了身子,喫驚地睜大了眼睛,反問道:“我?我什麼都不會啊!”
“不會不知道學啊!”單大夫最不喜歡她這點。 總是說這不會,那不會的。 一點自信都沒有,他現在要培養的就是她的自信。 行醫之人若是沒有自信,日後怎能爲病患診脈開藥下針。
被單大夫吼了一聲的饅頭,怏怏地“哦”了聲,將手中的東西都歸置好,這才走到前面。
這時候,她聽見輕微的****聲。 是女人地叫聲,她好奇地走了過去,只見平日裏看診的一間屋子已經放下了門簾,外頭圍着一羣人。
“這是怎麼了?”她淡淡地問道。
學徒一見是她,欠着身子努了努嘴道:“生孩子呢!”
饅頭腦海中立即浮現出駱榆芽生孩子的那次,她叫的是撕心裂肺的,叫的自己都害怕。 爲什麼這個女的只有這麼一點的聲音呢?這些人地議論聲都能蓋過她的聲音,難道她不痛麼?
學徒伸了脖子希望能透過緊閉的門簾看清裏面的狀況。 可惜他根本瞧不見,抱着胳膊瞧熱鬧地跟身邊的師兄弟們小聲的道:“咱們賭賭,瞧這次師母能不能把她救過來。 ”
一個學徒興奮地點點頭:“好!高師兄,你是賭兩個都能保下來,還是……”
跟饅頭說話的那個學徒,抬起右手。 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嘿嘿地笑道:“看今天這個架勢,我還是選保一個好了。 ”
“那我就選兩個都能保下來好了。 ”那個興奮地學徒立馬接了話茬,他暗暗的笑着道,“高師兄,多謝您讓着兄弟,兄弟先謝過了。 ”
雖說是送到師母這的情況都使不容樂觀,但是師母技藝高超,很少聽到兩個保不下來的。 小學徒見師兄選保一個立馬選了相信師母這關,生怕有人跟他搶了一般。
高師兄輕笑着指了指裏面。 面上一點都沒有懊惱。 而是得意:“小子,今兒我是贏定你了。 你也不看看那女的是什麼情況。 ”
身邊的學徒都湊了過來。 想聽聽這位師兄地高見。
“你們沒瞧進來的時候都是出氣多,進氣少。 再看看她流的那血,鮮紅鮮紅地,直接流了一地。 她這種流法,不要多久血就流光了,人還能活麼!”說着,他隨手給了那個學徒一個毛慄子,“你也不聽聽送來的人怎麼說,都生了兩天還沒生下來。 ”
小學徒揉着被敲打的腦門,不服氣的嘟囔着:“我聽人說,師母將一個死了的產婦都救活了,連孩子都保住了。 這人沒死,師母一定有法子的。 ”
饅頭聽他說單師母能把個死人救活,立馬來了興趣,先生那麼大的本事,自己都沒聽他說過有什麼法子能把死人救活。 單師母是大羅神仙麼,居然可以把死人救活。 她稀奇地問道:“這是怎麼可說法。 ”
高師兄神祕地道:“這還是十幾年前的事,我才拜在師傅地門下。 ”高師兄平靜地敘述聲,將在場的所有人地思緒都遷回了十幾年前的一天。 “一天師傅同師母到外面去,迎面來了戶出葬的人家。 師母就瞧見那棺材經過的地方還滴着血,就拉着人問,後來聽說是生孩子生了一天****都沒生出來,師母就說要看看,開了棺,跟師傅診了脈。 就說這人還沒死絕,還有救,後來幾針下去,那女的醒了過來,一副藥下去,孩子也生了下來。 ”
“師母好厲害啊!”有的學徒就算是聽了這個故事,也不由的讚歎着。
原來人沒有死絕,難怪說能救了回來。 不過即使這樣,這位單師母的本事也着實不小。
“這次的情況我瞧着比那次的還兇險,要救回來難。 ”高師兄最後個‘難’字音拖得特別的長,說着還配合的搖搖頭。
聽到這,饅頭也忍不住的踮起腳往裏面張望着。周圍地人聽了。 心裏的那份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伸長了脖子,豎起了耳朵,想第一時間探聽到裏面的消息。
“娘子啊!”大概是高師兄的斷言傳到了家屬的耳中,那個一直在屋外焦急等候的漢子,嗷地一聲跪倒在地,扶着門框大哭起來。
整個延綏也只有單師母接生是個好手。 如果連她也不行的話,那自己地媳婦不就沒命了麼?漢子趴在門框越哭越心酸。 自己到了三十歲才娶了個老婆,好容易要有了兒子,現在還出了這個問題,這不是要絕他麼!
屋裏的女子好像聽見了丈夫地嗷叫聲,也忍不住****着,她想應承着,可是痛了兩天的她。 早就處在昏迷中,根本就沒有那個精力也沒有力氣去應承。 她所發出的****已經是無意思的掙扎。
“你給我閉嘴!哭什麼哭!”但見一雙沾滿了鮮血的手露了出來,接着便瞧見單師母探出個腦袋,瞪着雙眼衝着那個漢子吼道,“把你那眼睛給我抹了!沒出氣!”
說着又對着幾個學徒道:“都圍在這做什麼,還不去燒水!”她眼瞧着饅頭在一旁站着,指着她道:“你進來幫我。 ”
那漢子被單師母一吼,立馬抹了眼淚。 老老實實的在外面候着,又聽單師母叫饅頭進去幫忙,就地對着饅頭連連磕頭道:“好嫂子,你發發慈悲,求求你救救我娘子,我一家都感恩戴德。 我給你跟單師母立長生碑。 ”
“你快起來,我儘量……”饅頭忙蹲下身子要將那個漢子攙起來。 她也只是幫忙,哪裏會救什麼人啊!
“你還在那做什麼,還不進來!”單師母直接衝上前,拉着饅頭的袖子就往屋裏拽。 可惜了饅頭身上地那件青色棉衣,立即就沾上了一雙鮮紅的掌印。
一進屋子,饅頭便聞到一股濃烈地血腥味,她感到有些噁心,捂着嘴蹲在了牆根,拼命地壓下自己心中的不快。 她怕血。 這是很早就發現的。 每次她都在強忍着。
“你別蹲在那,幫我一把。 幫我按着她的肚子,輕輕地按。 ”單師母招呼着饅頭走上前,指示她怎麼按肚子,自己則俯下身子瞧着攙扶身下的情況。
“跟着我再來一次,用勁!”單師母雖然這麼說着,她也知道產婦現在是一點勁都用不上,關鍵的時候還是要她親手將孩子拉出來。 可這也是讓產婦保持清醒的唯一地辦法。
昏迷中的產婦試圖抓住身下的墊褥,給自己一些力量,可是她怎麼都抓不到東西,自己已經拼命的使着力氣了,可是依然覺得肚子鼓鼓的,下身已經沒有知覺了,她只得暗暗着急。
單師母一下子推來饅頭,撲到產婦的跟前,急忙地翻了翻產婦地眼皮,又摸了摸心跳,衝着外面喊道:“參片,那參片來!”
不一會,切的薄薄的兩片參片推了進來,單師母也顧不上手上還沾了鮮血,拈了一片,掰開產婦的下顎,硬是將參片塞進產婦的口中。 又取了銀針迅速地紮在產婦的幾處穴位,對着目瞪口呆跌坐在一邊的饅頭道:“你還不去按她的肚子,像我這樣往下擠,就這樣。 ”
單師母的手在產婦圓鼓鼓的肚子上不停地摩擦着,不停地往下方擠壓着。 饅頭咬緊了嘴脣,希望這一點的刺痛能使自己保持清醒。 她現在已經是頭暈眼花了,再這麼下去,自己便要倒在這裏了。
“含着!”
一片東西也塞進了饅頭地口中,強烈的味道刺激着她的舌尖,頭腦頓時有些清醒了,她伸了伸舌頭,試着感覺着口中的東西。 薄薄的,是……參片!
“再拿幾片參片來!”單師母對着外面叫了聲,又俯下了身子。
饅頭撐起了身子,半跪在牀便上,按照單師母的法子,不停的擠壓着產婦的肚子。 一遍又一遍,長到饅頭都察覺不到****的知覺。
終於在單師母“孩子出來!”的叫聲中,她鬆了口氣,跌坐在一邊。 她已經含了兩次參片,在參片的刺激下,她才堅持了下來。
單師母麻利的剪了臍帶,使勁的拍打着纔出來的嬰兒,細微的嚶嚀聲,宣告着這個孩子還活着。 她迅速交待着屋裏的一個****:“快去抱給師傅,讓他看看孩子。 ”說着自己便去瞧着那個****。
又是塞參片,掐人中,扎針……那個****已經沒有了生氣,一個鮮活的女子就這麼的離開了。 饅頭愣愣地看着那個面色蒼白,靜靜地躺着的女子,她也試着去把脈,可惜脈搏永遠都摸不出來了。
門口的漢子悲嗷着,無言的悲嗷着,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可是他仍然覺得痛苦。 沒有母親的嬰兒怎麼可能活下來,即使是現在救活了,日後也會夭折的。
“對不住!”單師母疲倦地靠着門框,歉意地對着悲嗷的漢子道。 是她的本事不夠,沒能把大人救活,如果能早些送來,她還有辦法,實在是太晚了。
漢子悲切地望着滿頭白髮疲倦不堪地單師母,撲在她的面前:“你還我的媳婦!你還我媳婦!”
年邁的單師母就這麼的任憑他責罵,一聲不發。
饅頭不忍單師母就這麼的受過,她在裏面瞧見了單師母是想盡一切法子救治那名產婦,這不能怪單師母。 她走上前,拉着那漢子:“你別怪單師母,她盡力……”
“是你!你不肯救我媳婦,都是你!”那漢子突然發起了了狠,掄起拳頭就砸向了饅頭,一拳正好砸在饅頭的肚子上,她只覺得痛苦萬分,眼前一黑,便再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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