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十五章 曙光
李松將饅頭抱到花廳後的一間小屋,將她放在榻上。 饅頭歪躺在榻上,拉着李松的衣襬,不讓他離開。 現在只有大哥陪着她,相信她。
李松嘆了口氣,湊在她耳邊輕輕地道:“我去給你倒杯水。 ”輕輕溫柔的嗓音像是草原上和煦的春風。 春天,那是自己最喜歡的季節。 可是現在她卻像是在過冬天,寒風刺骨。 饅頭甚至可以覺察到自己的骨頭眼裏透着涼氣。
饅頭喃喃地道:“三姐夫爲何不認我?他在嫌棄我麼?”這是令她最難受的事情。 她只能往三姐夫瞧不起她,他是在相信周景源說的話,自己跟人跑了。 他認爲自己丟了他的面子。
“他不是嫌棄你。 ”
“那三姐夫爲何不認我?”饅頭急切地問道。 她想從李鬆口中得到理由,一個能讓自己信服的理由。
李松沒有回答。 到不是饅頭的問住了他,而是他不知道要說什麼。 對楊頲這種人李松還是知道的。 一心想做個名垂千古的清官直臣,就怕自家親戚連累自己,所以都是些六親不認的主,哪怕是救命恩人,只要是稍微有些出格,他都會揪住不放。
自己昨日已經在吏部調開了楊頲的底檔。 楊頲的政績讓他有些不敢恭維,至少說他是佩服卻不會去做的。 從有江南富足的甘南縣到雲貴敦化縣,十幾年裏硬是沒有升遷過一級,平級調動中由富足縣到宣撫的蠻夷之地。 這是明顯地降級。
看看他的政績就知道他在官場上爲何沒有自己的兩個同窗那麼順利。 斷案子富人輸給窮人;官紳輸給書生……這簡直是一種刻意打壓。
面對這樣的楊頲,李松遲疑了。 自己所處的位置怕是給小妹子帶來了巨大的艱難。 他可以想象,如果不是因爲自己的關係,楊頲也不會這麼顧及了。
“老爺。 ”保全探頭探腦地窩在門邊,小聲地叫着。
保全見李松點點頭,他貓着腰進了屋子。 他早就瞧見老爺抱着太太進屋的,一進屋子輕聲道:“老爺。 他在喫東西。 ”
“喫了?”李松有些難以抑制內心地興奮,他含笑的道。 “他喫了你做的東西。 ”
“呃?”饅頭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她不明白三姐夫喫了自己做的東西,大哥高興什麼。
“他認你了。 ”小妹子熬得粥有種特別的味道,他相信在楊頲最艱苦的時候,這種粥帶給他的不止是溫飽,還有一絲情誼。 如果他受傷地那些日子,那種暖暖的感覺。 到現在都很清晰。
饅頭一聽見楊頲認自己了,慌着就要坐起身子,卻被李松一把按下。 她急切的道:“大哥……”三姐夫都認自己了,大哥做什麼要按住自己,她有些不高興了。 她用力地去推李松,想將他推開,不要擋着自己。
可是李松哪裏是那麼容易被推開的,他一下子就把饅頭圈在了自己的懷中。 他的下巴就擱在她的肩膀上。 溫熱的氣息撲在她地面龐之上。
這時候的他有些孩子氣,低沉的嗓音還着帶着孩子的話語,讓饅頭有些瞠目結舌:“撂他幾天。 ”
“大哥……”撂三姐夫幾日,他怎麼能這樣。
看着她喫驚的模樣,李松彷彿回到了小時候,小時候自己也常常做這些事。 那時候真的很好。 他笑得有些勉強:“不管他,你身子不好。 多歇歇。 ”
最後他不由分說抱起饅頭就往內院走去,根本就不理會饅頭對他地抗議。
“大哥。 唔。 ”饅頭放軟了聲音,她知道大哥最經不起自己這種軟磨硬泡的法子。 每當自己這麼跟大哥說話,總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他的嘴脣略一施力,舌頭就順勢探入她香甜的嘴內恣意吸吮着她獨有的芳香。 這不過是在禁止她開口。 李松滿足地看着懷中氣息紊亂的饅頭,輕笑道:“你若是好了,趕快給我生個兒子。 ”
“大哥……”饅頭不依地輕捶着李松,他明明知道自己身子還沒恢復,怎麼可以這樣子。
*
迷茫地楊頲遊蕩在大街上。 直到更夫的鑼聲纔將他的意識喚回。 五妹居然出現在京城。 還成了錦衣衛同知的女眷。 他後悔自己方纔怎麼會去懷疑五妹,這些年她是怎麼過地。 自己都沒問。 該死!
他急急忙忙地趕回驛館準備寫信告訴白霜他找着五妹,卻沒想到文俊彥在那已經等了他一個多時辰了。
見到楊頲回來文俊彥明顯地鬆了口氣,可瞧見他精神有些精神渙散,微微地皺了眉頭:“你這怎麼了?有沒有傷着哪裏?”
楊頲是難以抑制內心的喜悅,他緊緊地抓住文俊彥的手,興奮地道:“澄懷兄,五妹子還活着,我見到她了。 ”他忙坐下,提筆就開始寫信。
“小妹子?你見到她了?她在哪?人呢?你怎麼沒把她帶來?”文俊彥顯得比楊頲還要激動。 他到現在也忘不了那個能跟自己說上話的小姑娘。 現在他就是想跟人說說,也沒有人聽他的。 他兒子就是瞧不起他成日幹得這些事情,他文家的這門本事算是絕了。
匆忙間,楊頲已將書信寫完,正打算命人寄出去。 卻被急於得到消息的文俊彥抓住了。
“你快說啊!”
楊頲現在反而先冷靜了下來:“她嫁人了。 ”方纔瞧見五妹已經梳了****的髮髻,還有她同李松那種親暱的話語中,她是嫁給他了。
“嫁人了?”文俊彥也平靜下來,那個李松將他請去回來就說見到了小妹子。 “是那個李大人?”
楊頲有些垂頭喪氣地點點頭:“是。 ”
“是嫁的不好麼?”難不成是做妾?請楊頲過去見小妹子是爲了別地目的?
楊頲搖搖頭:“我想起霜妹了。 ”瞧着小妹子的樣子卻以前好很多,看來跟李松就沒受什麼苦。 他再想想白霜,心裏有些難受,白霜嫁給自己十幾年一天福沒有享過,她現在瞧上去都要比小妹子還要顯得老很多。
文俊彥雖沒見到白霜,可是在遠定的那幾年,白霜便蒼老的很多。 更不用說這十幾年的日子。 他微微地嘆了口氣,澄懷過的太苦了。 今日在自家爲他洗塵之時。 他連喫兩個豬蹄,直呼許久未那麼過癮。 當清官難,在京城做清官更難。 他不知道前面還有多少坎坷等着楊頲。
不過他現在擔心地卻是另外一件事。 “要不要跟之聿說?”
段延沛對白家小妹子的心思他們都是知道地,段延沛到現在還把正室的位置留着,若是讓他得知白家小妹子已經成親的事,還不知道他要怎樣。
*
“你說什麼?文公子?”打理髮髻的饅頭停下了動作,將梳子放在桌案上。 一臉驚喜的望着看書的李松。
李松還是盯着他的書,應付地“哦”了聲。 小妹子硬是讓他將怎麼找到楊頲的事說上一遍才罷休,他沒有辦法只好說了。
饅頭哪裏容地了他這麼應付自己,走上前抽掉他手中的書,嘴角微微往下一壓,有點可憐地道:“你怎麼都不聽我說話?”
突然之間李松發覺小妹子今天特別喜歡撒嬌,他微微一笑,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攬過她的腰際,輕輕地道:“你要說什麼?那個文公子你也認識?”
提到文俊彥饅頭難得一笑,文俊彥可以算得上與她玩的最好的人了。 他教會了自己許多東西,那些讓她覺得這個世上還有許多東西要學會。
“文公子很厲害的。 他懂得很多,認識野菜就是他教會我的。 ”饅頭欣喜地回憶着那個明媚地春天,她採集了許許多多的野菜。 回去的路上遇見閆老三的欺負,是他幫助了自己,“對了,文公子是仵作世家出身。 ”
李松聽到“仵作世家”的時候,攬住饅頭腰身的手臂僵直了,輕聲道:“是他?”
“你也知道文公子?”
“當年在你粥攤上見過一面。 ”李松儘量用着平靜地語氣說道。 他沒想到真地會是他,他等了十幾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饅頭試着商量地問道:“大哥,你可以請他來家麼?”
請文俊彥?這正是他所想的,只是小妹子是什麼意思。
“先生的死啊!那個和十幾年前發生在我們那的一件案子很像。 都是死後僞裝成吊死。 ”她要同文俊彥所說的事情就是這個。 看着先生躲他們的樣子還有急匆匆的交給自己的東西,她就覺得先生的死沒那麼容易。
這是李松第二次聽饅頭說起那位神祕的老先生之死。 不過這次他很認真地聽着。 口中還詢問着一些事情。
饅頭哪裏知道那麼許多,她所知道地不過是從文俊彥口中得知的一點雞毛蒜皮,一旦李鬆動真格地問了起來,她就應付不過來了。
“你去問文公子,他知道的多,我不清楚。 ”
“那位老先生留給你的東西呢?”李松將自己的思緒定格在那位老先生的身上,畢竟他有線索留下來。
望着兩本親筆所寫的醫書李松微微地皺起眉頭,醫書,這是那位老先生被人追殺的原因麼?他迷糊了。
還有手中的銅牌,十幾年的功夫已經沒有了光澤,細細地看着,李松覺得是那麼的眼熟,他覺得自己在什麼地方看到過。 是哪裏?好像就是在前不久,可是究竟是在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