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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地獄變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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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軍隊的前鋒已抵達城外二裏了。很奇怪那支部隊居然不點火把可如果說他們想來偷襲那不該出那麼大聲息來。

夜還深但城中諸軍已不敢入睡中軍全部駐在南門外幾乎所有人都在猜測那支來歷不明的軍隊。

武侯已派出許多斥堠兵此時那些斥堠一個個輪流回來報訊。那軍隊在距城約摸二裏外紮下陣營全軍大部繼續前進。他們也打着旗號黑夜中看不清他們也沒有派傳令兵過來通報而派過去的傳令兵卻如泥牛入海再無消息。那麼肯定是敵人了。

這時一個斥堠兵連滾帶爬地衝上城頭嘴裏叫道:“君侯不好了不好了那是鬼怪!”

武侯在帳中斥道:“大鷹將這個擾亂軍心的無用之人斬了!”

那斥堠嚇了一跳道:“君侯君侯那些不是人都是些妖怪啊!”

蛇人!那是蛇人軍!我幾乎馬上就有這個想法。我看了看站在第一營邊的路恭行他的臉上也有震驚之色。大概他也在懷疑那是一支蛇人軍吧。祈烈他們也有點驚恐只是他們總還不至於象我那麼震驚。

武侯在帳中卻只是沉沉道:“斬!”大鷹已走出帳來一把揪住了那個斥堠的頭那個斥堠驚叫道:“君侯君侯我沒說謊……”

大鷹不讓他說完拔出刀來一刀將他的頭斬下那斥堠脖腔裏的血灑了一地。大鷹將人頭遞給守在營帳邊的一個兵士道:“將這人頭懸在城頭號令。”

這時武侯走出帳來。我們齊齊跪在地上他凜然看着我們高聲道:“前鋒營將士來的不管是什麼人你們可有信心將之擊潰?”

前鋒營裏出一聲整齊劃一的喊聲:“有!”

我也在喊着可是我心中卻實在有點忐忑不安。一個蛇人便已如此難以應付如果那真是十萬個蛇人那我們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譚青他們這些與我一同斬殺過那個蛇人的什長此時也平靜下來。武侯道:“開城前鋒營與之接戰中軍在後壓住陣腳。”

武侯高大的身軀挺立在城頭凜凜如天神。就算真的是些地獄來的惡鬼在武侯面前也會當者闢易吧。我訕笑了笑自己也覺得自己未免太過怯懦了。

前鋒營依序下城上馬井井有條地出城。這時城下有一騎飛奔過來。在馬上見這人一身黑甲看樣子也是個高級軍官了。

此時已是三四兩營在下城我正帶着五營的兄弟準備下城集合那黑甲騎士已向城頭奔來顯得匆匆忙忙。只見他衝進城頭跪在武侯跟前道:“君侯沈西平有一事求君侯成全。”

他就是沈西平?我也小小地喫了一驚。沈西平雖然交戰時衝鋒在前我卻從沒在近處看到過他。此時與他近在咫尺看上去他並不象一個有“火虎”之稱的猛將相貌倒很清雅很象個士人。不知在這個時候來找君侯會有什麼事。

武侯道:“西平你有什麼話?”

這時已輪到我們下城了。我帶着八十三個五營的弟兄下城身後已聽不清沈西平說了些什麼。剛到城下卻看見邊上黑壓壓地站了一片騎兵也有五六百個的樣子。領頭的正是田威。他一見我還對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我此時一下明白沈西平的來意了了。沈西平有五百龍鱗鐵騎在右軍中相當於武侯的前鋒營一向被稱作是帝國的鋒芒之軍。以前沈西平有什麼平亂之役這支龍鱗軍向來是他衝鋒取勝的法寶。這次平定共和軍一路大多是攻拔城池的戰役很少有野戰他這支龍鱗軍幾乎沒什麼用功勞簿上屬於右軍的也最少。這次要野戰了沈西平大概要搶這個功勞。

我們跨上戰馬走出門去。中兵已在城門下駐紮齊整。等前鋒營盡數集合完備雷鼓又跑了出來在前鋒營前大聲道:“前鋒營將士聽真武侯有令由忠義伯沈西平將軍充任前鋒前鋒營暫退一百步爲沈將軍掠陣。”

果然來了。我不禁有點惱怒。也許是因爲田威那種傲慢無禮還讓我着惱吧。我看着沈西平帶着他那五百龍鱗軍穿過我們的陣營向前走去。

如果不帶偏見地看沈西平的龍鱗軍的確是一支強兵。這五百人一個個都身強力壯全部是黑盔黑甲。他們的兵器與我們有些不同有一半是長柄刀。也許龍鱗軍最擅長的就是衝鋒衝鋒時用長槍威力不及大刀吧。

天邊已矇矇亮火把的光看上去不那麼明亮了。在城頭上看下去那支軍隊已經很近了在城下看來到底還有一段距離。遠遠看來塵煙滾滾幾乎瀰漫在整條地平線上。

沈西平的龍鱗軍在我們陣前百步遠處立了個方陣。百步之外他這一小支兵馬與遠處那一長線煙塵比起來真如滄海一粟。沈西平身邊有兩個步兵扛着一捆長槍侍立在他身邊。

沈西平戰場上慣用投槍。用投槍的將領也有不少我們在軍校裏也練習過投槍。但一般用的投槍都是些小槍與其說是槍不如說是粗長些的箭。沈西平用的投槍卻是一般步兵用的步下槍槍長五尺五寸。他有三個馬僮一個替他扛一丈多長的大槍另兩個各扛二十杆投槍。翰羅滅族之役他也參加了聽說在最後的大決戰中龍鱗軍承擔第一次衝鋒的重任他衝鋒在前那一戰四十支投槍全數投出每槍必殺一人使得翰羅軍軍心動搖陣腳大亂帝**趁勢動總攻。若不是那一場戰爭6經漁功績太大戰後論功必定是沈西平居第一了。

此時龍鱗軍如鐵鑄一般立在陣前陣中一杆大旗迎風獵獵而展。我心頭卻不禁有點惴惴。

我與蛇人面對面對敵過知道蛇人的力量那實在不是平常人對對付的。如果那些真是蛇人沈西平還能不能再一展他烈火疾風的雄姿?

※※※

那支軍隊已經近了。

天也開始放亮已可以看到那支軍隊居然是以戰車居前。

戰車並不是很希奇的事南疆本不利戰馬馳騁因此騎軍用得不多馬多用來拖戰車。但戰車轉動不靈利於守而不利於攻從沒用作前鋒的。

在距龍鱗軍三百步外那支兵馬停住了。

曙色中那一帶長長的隊伍也不知有多少。那些真的是蛇人軍麼?我竭力看過去在飛揚的塵土中卻看不清隱隱的只見許多刀槍的寒光在一片塵煙滾滾中但如夾雜在暮色中的星光。

如果此時他們借這前進之勢衝過來儘管我們以逸待勞是不是真能抵擋得了那種雷霆萬鈞之勢?我不禁有點擔心。我不知道沈西平的龍鱗軍是否真有傳說中的實力自忖以前鋒營的實力縱不至於一敗塗地也會陣腳大亂的。

那支軍隊卻一動不動。很奇怪儘管那支軍隊很是混亂根本沒隊形可是在曙色中看來卻如銅牆鐵壁一般巋然不動。半晌那隊伍中出來一輛戰車。

這戰車上打着一面大旗正迎風招展。

天已開始亮了。那輛戰車已很清楚地看得到車上只有一個頂盔貫甲的人。他一手擎着大旗一手拉着絲繮這車到了離龍鱗軍一百多步外停住了那車上的人伸手將大旗往地上一插連我這兒也聽得到“嚓”的一聲這旗深深插入土中。我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所有人也都低低地驚呼了一聲。

旗被風揚開那旗上繪着兩個衣着上古衣冠的人只是他們的下半身都是蛇軀。

那並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他們這旗上的圖案並不令人害怕。讓人驚呼的是那個人。

那人戴着頭盔身上也穿着戰甲在車上時沒什麼異樣但當他下車時我們卻現他的下半身與那旗上一模一樣也是蛇身!

真的是蛇人!

儘管我已經預感但真的面對一支蛇人軍時我還是震驚得幾乎無法喘息。路恭行說過蛇人滿萬便天下無敵。現在這支蛇人軍何止萬人縱沒有十萬也有兩三萬難道我們這趟真要死無葬身之地了麼?

那個蛇人直起身子。平常時下半身的那段蛇身全在地上站立的高度也只有全長的有四分之一和一個平常人差不多高。此時他只有三分之一的蛇身在地上便一下比人還要高出幾倍。他的上半身和人一模一樣這情景更顯得妖異。

那蛇人的手裏拿着一把長槍。此時他把長槍指了指我們這動作便是不上戰場的人也知道是挑戰。

沈西平大聲道:“田中軍你有信心麼?”

田威也大聲道:“沈大人田威必不讓您失望!”

他喊那麼響自也是讓我們聽到。

我們前鋒營二十個營緊貼在龍鱗軍後面。田威向陣前走去時龍鱗軍中沉穩而有節奏地喊道:“田威!田威!”幾乎是同時前鋒營中也跟着喊起來象一個焦雷滾過後面中軍大陣裏也出了喊聲。

天已亮了。曙色映來照得田威的影子長長的。他此時可說是佔了上風那蛇人面朝太陽視力多少會受影響我雖然只見他一個橫槍立馬的背影卻也感覺得到他那麼睥睨八方的氣慨。

只是我卻沒他那樣的樂觀。

蛇人爲什麼不動衝鋒卻要先派一個人來挑戰?也許這是蛇人第一次與帝**交戰他們也要試探試探對方的實力吧。可以說三軍士氣已係於田威一身我對田威沒什麼好感但也希望他能一鼓而勝。

田威把長槍在頭頂舞了個槍花喝道:“怪物試試我的槍!”

他一催馬人向那蛇人衝去。他一身黑甲馬又快衝鋒之勢真有如迅雷不及掩耳。這田威雖然無禮狂妄確實有幾分本領。昨日若我與他真個決鬥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看樣子那蛇人不會有什麼便宜。怪不得沈西平那麼有信心讓田威去打陣。

此時田威已到了那蛇人跟前。蛇人在步下上半身和一段腹都直立起來與田威差不多高。田威叫道:“怪物死吧!”他手中的槍已向那蛇人刺去。

武昭教我們槍術時說起過槍術有刺、砸、碰、掠、戳幾種手法而刺槍術最能揮槍的威力。武昭曾向我們演示過全神貫注的一槍可以刺穿十塊疊在一起的兩寸厚木板。田威這一槍並不比武昭遜色。

這種手法如果不是兩人實力相差太大那決不敢用的。田威這一槍力量絕不會小要以單手之力抓住槍尖那它的力量起碼要比田威大一倍。這蛇人的力量難道真的大到這種程度麼?我不禁大喫一驚。

說時遲那時快田威的槍已到了蛇人跟前。那蛇人力量雖大卻還是抓不住他的槍只是把田威的槍推開了一些。這一槍如風馳電掣正紮在蛇人肩上“嚓”一聲竟然透甲而入。

有點血流出來。

蛇人的肩比人要窄得多田威這一槍最多擦破了那個蛇人的皮膚。但這一槍卻使得萬軍陣中齊聲歡呼畢竟是田威先刺中了對手對士氣是個莫大的鼓舞。

歡呼聲還未落那個蛇人忽然一槍向田威刺來。看它這一槍竟然較田威的那槍沒半分遜色。田威在馬上似要努力將槍抽回來臉卻漲得通紅。

蛇人那一槍就要到他面門田威在馬上已無計可施。儘管隔得那麼遠我也看得到他一臉驚慌。

這時他再無其它辦法雙手棄槍人猛地後仰蛇人的這一槍正從他面門穿過卻忽然往下一壓這一招快得如同電閃雷鳴田威在馬上出了一聲大叫人已脫蹬滾下馬來。

陣中幾乎馬上鴉雀無聲。田威剛纔雖然先刺中了蛇人但這蛇人的反擊卻讓人膽戰心驚現在不管是誰都只能說田威是一敗塗地了。

我看了看立馬在陣前的沈西平他的臉卻一如既往聲色不動。我心中一動難道田威還有反敗爲勝的手段麼?

那個蛇人的雙手現在都有槍它的右手槍已壓在馬背上那馬突然出一聲哀嘶兩條前腿跪到地上它的左手槍卻一轉本來這槍是倒持的此時槍尖已向前槍脫手而出射向躺在地上的田威。

這一槍之快實在有如迅雷不及掩耳。龍鱗軍和前鋒營同時出了驚呼田威的手伸出來一把抓住槍尖。可即使抓住槍頭卻哪裏能阻止這長槍的去勢那支長槍帶着那個蛇人全身之力一下刺入他前胸將田威釘在地上。

這時龍鱗軍中一騎已如閃電般射出。祈烈在身邊小聲道:“是沈西平!”

他的話音裏也有着按捺不住的興奮。

沈西平的馬極快他的那幾個馬僮也跟不上他。眨眼間他到了那蛇人跟前我們幾乎沒有看見什麼只聽得沈西平喝道:“怪物受死吧!”

從他手裏象有閃電射出一枝投槍脫手而出。那蛇人出了一聲怪叫幾乎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那枝投槍穿胸而過它也被釘在地上和田威幾乎一模一樣。它在地上吼叫着拼命扭動長長的身體纏住了槍桿但這一槍已幾有一半沒入土裏除非把這槍桿弄斷不然根本拔不出來。

那個蛇人扭動一下忽然身體虹一樣弓了起來那槍穿過它的身體它居然又站了起來只是地上直直的那杆槍像是從血湖裏撈起來的一樣從槍尾處還有血淌下來從我的位置望過去一把槍全成了暗紅色。

沈西平把馬帶着退了一步突然吼道:“死吧!”

他手下還有幾把投槍。這一次是兩把投槍同時擲出那蛇人本已不靈活了兩槍齊中又被釘在地上。

這回它再也掙不脫了。

沈西平這樣的做法很沒道義完全是偷襲其實很失武士的體面。但兩軍陣中卻沒人指責他何況是對付那樣的怪物。剛纔還在爲田威的敗陣有點沮喪的軍心一下子又提升起來。

沈西平沒有理睬還在地上掙扎的田威他一勒絲繮馬人立起來。他大喝道:“龍鱗軍的好漢們衝鋒!”

這像是睛空中打下的一個霹靂龍鱗軍中一下子出了一聲大吼那五百黑甲騎士象潮水一樣奔湧而上。

五百人在大軍對陣時實在是個個微不足道的數字。但龍鱗軍卻讓人覺得那簡直是一道不可一世的洪流勢不可擋。那些黑得亮的盔甲在旭日下閃閃光使得整支隊伍都象一根長箭直刺入敵軍陣中。

隨着龍鱗軍的衝鋒我們身後的中軍已經衝了上去。可是路恭行還沒有衝鋒令。我看着身後中軍在衝上來不禁有些着急。臨陣退卻者斬這是武侯的軍令。而不隨大軍衝鋒那也是死罪。我拍馬上前幾步道:“路統制爲什麼不衝鋒?”

路恭行正在馬上盯着衝入蛇人軍中的龍鱗軍他回過頭道:“你覺得現在是衝鋒的時間麼?”

我看了看對面。龍鱗軍的衝鋒象滔天的巨浪似乎要把任何擋路的東西都碾作齏粉可是那麼混亂的蛇人軍卻沒有什麼變化。那支壓住了地平線的軍隊真如一個深不可測的深潭可以將任何投到裏面的東西吞沒。

我有點狐疑地道:“它們沒用全力?”

路恭行沉重地點了點頭道:“它們似乎還在試探。”

“爲什麼它們不先動進攻?它們到現在還在試探那實在已失了先機了。”

路恭行緩緩道:“不知道。我覺得馴化這些蛇人實在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這時中軍已衝了上來。我道:“路統制你再不衝鋒那在武侯跟前就不好交待了!”

路恭行痛苦地垂下頭道:“我不能。”

“爲什麼?”

我有點奇怪。這時蒲安禮也過來叫道:“路統制爲什麼不衝鋒?”

路恭行看了我們一眼咬了咬牙道:“好衝鋒!”

我們牽回馬都不禁有點興奮蒲安禮甚至還對我一笑。這時我聽得路恭行大聲道:“弟兄們衝鋒要小心了!”

衝鋒時從來不會有什麼“要小心”之類的話我有點惱怒。不管路恭行想到了什麼這時說這些泄氣的話實在是有亂軍心。我將馬帶到祈烈邊上道:“衝了!”

前鋒一營的號兵吹起了衝鋒號。前鋒營的衝鋒號是用一隻大牛角特製的吹起來低沉渾厚吹得好的話聲浪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高。此時一吹響有點象一個焦雷在人羣頭頂滾動身後衝上來的中軍出的沉重喧囂的聲音也根本掩不住那一陣陣號角。

我一帶馬道:“小烈跟着我!”

我的貫日弓太大也太重因此平常只讓他拿着我的馬上只掛了一杆長槍和一柄攻城斧揹着十枝箭。攻城斧現在沒什麼大用萬一要用到長弓非讓他跟在身邊不可。

我衝上去時卻趕上了蒲安禮三營已和路恭行的一營接上了。前鋒營衝鋒時都是排的四排的三角陣一營在最前鋒二三兩營緊隨其後四五六三營再次後面再跟三個營再依次下去最後兩排各是四個營。這正是那庭天《行軍七要》第五卷《陣圖》中記載的衝鋒陣。但現在衝鋒陣已亂了後面諸營居然比前鋒更快。

路恭行到底在做什麼?

我心中不由燃起了怒氣。難道他真的被蛇人嚇怕了麼?

這時我們已衝到了蛇人陣前。

看到蛇人時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那些蛇人穿盔甲的並不多大多還露着一身綠油油的鱗片手上卻握着奇怪的武器幾乎什麼都有甚至有些是赤手空拳的。龍鱗軍正在浴血苦戰卻看得出已是後力不支全軍被分割成幾段沈西平周圍的黑甲騎士已只剩了幾十人另外的都各自爲政。雖然陣亡的並不多但已再衝不上半步。

如果說龍鱗軍是一枝釘子那這枝釘子現在打入的是一塊生鐵。

那些怪物難道真的這麼厲害麼?連名滿天下的強兵龍鱗軍也嚐到了苦頭。我不禁有點心驚心底卻多少有點幸災樂禍。

前鋒營衝入陣中時我們齊齊地大喝了一聲。這喊聲使得龍鱗軍都是一震路恭行叫道:“前鋒營的弟兄先護住沈將軍。”

他的話音方落蒲安禮卻叫道:“有膽子的跟我衝攻破這批怪物的中軍去!”

他也許也對路恭行那種怯戰有點不滿了。

那支蛇人軍的中軍圍在陣中央也不知有多少蛇人圍着。要攻破那中軍不異癡人說夢。但由不得我遲疑蒲安禮已衝上去了。

第五營本已衝到了第二層蒲安禮衝上前去他那一黨的幾個百夫長從後面也衝過來了。我腦子裏轉了轉一揮槍道:“弟兄們衝上去!”

路恭行的第一營已在與蛇人接戰。我們衝過去時正看見第一營的一個士兵被一個蛇人一槍扎透前胸摔下馬來。我咬了咬牙一催馬人猛地衝過去。

那蛇人的長槍上還挑着那個一營的士兵像是很輕鬆用下半身站在地上。一般人根本做不到這一點一個人再輕也有一百多斤掛在槍頭要這樣輕鬆地拿着手臂上必須有千斤以上的力量了。那士兵還沒死卻口鼻流血肯定活不了了。

我的馬向它衝去時我雙手握住槍已把渾身的力量都用在了槍上。

如果比力量我絕對不是蛇人的對手那天我被蛇人纏住時就象被鐵鏈捆着一樣根本不能動。

但我知道我的度卻在蛇人之上。此時我只能用自身的度和馬的度加到一起纔能有幾分勝算。

那蛇人見我衝過來頭轉到了我這邊。它的兩眼是淡黃色的不太象人的眼冷得像是兩顆冰塊。它把槍一甩槍頭上那個一營的士兵突然極快地向我飛來。

如果我用槍將這屍體撥掉那麼這度必然會減緩。我在向那蛇人衝去時就已料到它會有這一手了。我的腿夾住馬揹人猛地向馬右側倒下人緊緊側在馬的右腹上此時那具屍體“忽”一下從馬背上飛過。如果我慢得一步那這屍體就正打在我身上了。

那屍體飛過馬背時我幾乎和這屍體打了個照面。屍體的臉上一臉的驚愕和恐懼也許那士兵死前也在害怕吧。

已由不得我多想了這時馬已衝到那蛇人身邊。我也沒有直起身子一槍向蛇人當胸刺去。

我自身的力量並不太大但借了馬的衝力我自信一定不會遜色沈西平的投槍的。那蛇人卻慢了慢也許它根本沒料到或者根本不會想甩出的那具屍體一點也沒讓我放慢度還反應不過來我的槍已到它胸前。

那蛇人的槍橫着往前一送似乎想將我的槍封出去。但我槍比它快得多力量也大得多它的槍剛舉起來我的槍已到了它面前槍頭正擱在它的槍桿上。

在這樣的距離即使它將自己的槍舉起我的槍頭卻正好刺中它的頭了。它大概也現自己到了絕境那冷冷的眼裏居然也閃過一絲懼意。

和人一樣。

我正想着“噗”一聲槍尖已扎進什麼堅硬的東西裏。

那是蛇人的左臂。

它在最後關後一閃身閃過了要害卻閃不過左臂了。

我的槍槍頭比一般要長一半槍頭幾乎象一柄雙刃的厚尖刀。我的左手向前一送槍桿擱在了左臂上右手一壓槍柄我的槍一下挑起“嚓”一聲它的左臂齊根處被我劃下只剩了點皮連着。

它的血飛濺開來有幾滴滴到我臉上卻是冷的。

那蛇人的左臂已廢已握不住槍了。此時我的馬已與那蛇人交在一處我一抽槍趁着那蛇人有點木然回手一槍刺去。

這一槍的度已借不了馬力度已慢了許多了。

我的槍剛刺去卻覺得手上突然象有千鈞重物在牽扯幾乎要把我拖下馬來。我一夾馬背坐騎卻無法再向前跑了馬一下人立起來。

是扎到木頭上了麼?我用力一扯槍這槍卻如生根了一般反有一股向後的拉力。

我回頭看了一眼。卻是那蛇人用僅存的右手抓住了我的槍頭。

那蛇人的力量居然如此之大這讓我大喫一驚。它用力一扯我被它扯得幾乎要落馬。我趁勢手一鬆槍已被它奪走。我不等那蛇人用我的槍再向我刺來伸手摸到掛在馬前的攻城斧雙腳脫出了馬蹬用力一躍人站在了馬前上右力趁勢甩過。

這一斧正中那蛇人的脖子。

蛇人的脖子很粗很短但我這一斧也是用足了全身之力“嚓”一聲已砍開了蛇人的脖子。它這時再沒辦法反擊了從脖子的傷口處又噴出了血。

仍然是涼的血只是稍帶些熱意。不知爲什麼我突然有點嘲諷地想着若是蛇人也如人一般有什麼“熱血少年”那說不定得叫是“冷血少年”吧。

由不得我胡思亂想我剛砍死這個蛇人一枝長槍從邊上向我刺來。

這時我的馬還沒立好我還是站在馬背上的這一槍刺向我的小腹我心知已躲不開了人在馬上一側身沾着蛇人血的攻城斧一下又轉過來一聲響已將那槍頭砍斷。

那蛇人卻根本不遲疑沒有槍頭的槍還向我扎來。這一槍力量很大不然我也不能那麼幹脆就把槍頭砍斷了。那蛇人如果會想的話一定也覺得單用一根木棍也能將我刺個對穿吧。

此時我已坐在了馬上。我本以爲這一斧可以將那槍擋出去可沒想到居然將槍頭給砍下來。這時再想躲根本已來不及了用斧回手來擋力量肯定不夠。我一咬牙趁勢將攻城斧甩出同時將身子側了側。

我的攻城斧一下劈中那個蛇人的頭。剛來這一連串的動作做下來時並不覺得如何但我一身重甲此時突然覺得精。可再無力斧還是斧這一斧將它的頭劈成了兩半。而幾乎是同時那斷了槍頭的槍也刺中我的左腹。

我及時側了側身子這一槍沿着甲葉劃了過去但隔着戰甲我只覺得自己的小腹象被人劃了一刀一樣一陣刺痛。

不等我再動馬頭前忽然出現了一個蛇人。

這蛇人象剛纔出來挑戰的那個蛇人一樣只有三分之一的身體在地上此時它比我坐在馬上還要高出大半截去。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馬前持槍的地方卻只摸了個空才突然想到我那枝槍剛纔殺第一個蛇人時便被它奪走了。

此時我是手無寸鐵。

看着那個蛇人我只覺渾身一下冷了。

那蛇人手裏拿着長槍馬上要對準我。我自知我的力量絕沒有蛇人的大現在馬也站定了無法再借馬力與蛇人較力而剛纔太過用力現在有點脫力了只怕想閃也閃不到。

我閉上了眼。

耳邊突然聽到祈烈道:“將軍小心!小心!”我唬了一跳馬上睜開眼卻見那蛇人正向我倒來。我一拉馬繮馬一下退了幾步那蛇人“砰”一聲摔倒在地上。

它背上有一枝投槍!

是沈西平救了我。我不禁有點感激地看過去卻見沈西平就在我跟前十幾步外。

十幾步平常只是一蹴而就的距離但能出如此威力巨大的投槍除沈西平外也不作第二人想了。這時祈烈已揀起我的長槍道:“將軍……”

我剛接過長槍卻只見有四個蛇人一齊向沈西平攻去。

大概因爲剛投槍救我吧沈西平還是單手持槍那四個蛇人的槍從四個方向同時向他刺去。我只聽得他邊上一個龍鱗軍士兵叫道:“大人小心!”

那龍鱗軍手裏握的是一把大刀。他本在沈西平右邊一刀劈下右邊的一個蛇人被他一刀劈中頭部但另外三枝槍卻同時刺入沈西平的甲葉有一枝槍甚至透過他的身體穿出背後。

我大叫了一聲龍鱗軍也幾乎同時出了驚叫。卻見沈西平在馬上晃了晃伸手要去拔佩刀可是手一放到腰上上半身一斜人從馬上翻了下來。

沈西平戰死!

這幾乎像是一個霹靂一樣。儘管我也不覺得龍鱗軍一定能戰勝但沒想到沈西平竟會在此戰陣亡。這幾乎讓我驚呆了動也不動。

龍鱗軍中有個軍官哭喊道:“大人!大人陣亡了!”

這幾乎像是一條無形的繩索把剛纔還在奮戰的龍鱗軍都縛住了。馬上戰陣中出了不少人的痛叫多半是手上一停頓的龍鱗軍被蛇人砍落下馬。

我不知身上哪裏來的力量叫道:“跟我來!”拍馬衝了上去。

蛇人大概也知道我們的大將陣亡一下子全都向這裏游過來。我挑開兩個蛇人的兵器已衝到沈西平陣亡的地方沈西平的屍身已被一個蛇人抓在手裏有兩個龍鱗軍正衝上去要搶回來另有十幾個蛇人已擋住他們的去路。我道:“小烈給我貫日弓!”

祈烈在我身後將貫日弓扔了過來。我一接過人已一躍而起人在空中也來不及抽箭便將槍搭在弓上用盡渾身力量拉開了對準那個抓着沈西平屍身的蛇人喝道:“破!”

在這樣的距離這一箭射出來絕對比沈西平的投槍力量更大。那支槍離弦飛出正中那蛇人一下將它釘在了地上。我坐回了馬上將弓向祈烈一扔回頭道:“給我斧子!”

祈烈接過弓又拿着斧子卻不知該如何給我。我道:“扔過來!”

此時我已衝到沈西平屍身邊兩個蛇人挺槍攔住我它們兩柄槍同時刺出。我去勢太急手上又沒武器一拉馬繮馬剛立定那蛇人的兩槍已刺入戰馬前胸。

我不等馬倒兩腳一踢退出了馬蹬。此時卻聽得帶着風聲那柄戰斧從頭頂盤旋而過。只是我現在是在步下這斧子扔得如此之高我如何拿得到?

這時“砰”一聲那兩個蛇人也不由得抬頭去看。只見一枝短箭正射中那攻城斧斧子一下失去盤旋之勢卻還是向前飛去。我聽得譚青在一邊叫道:“將軍接着!”

那是第五營的弟兄來接應我來了。剛纔這一刻我幾乎是孤軍奮戰此時卻心頭一定。我一把抓住譚青扔過來的戰斧人猛地向前衝去。

蛇人本爲與我在馬上接戰都堅得很高但此時我卻在步下了。我趁它們的槍還刺在馬身上一斧砍向左邊的那蛇人。

這一斧砍落那蛇人也出了一聲怪異的叫聲一個又大又長的身軀直向後倒去。另一個蛇人正待反擊卻有三四枝箭同時射上它的頭有兩箭正中它的雙眼不等我再動手一枝長槍已刺入它的前胸。我只聽得路恭行道:“楚將軍你沒事吧?”

是前鋒營都來了!我心頭一喜正要說話卻見有個手裏握着掃刀的蛇人拖着沈西平的屍身向後退去。

若讓它退入蛇人大隊中只怕我們再奪不回來了。

我們大概都有這個心思幾乎盡數向那蛇人衝去。我和路恭行離得最近路恭行在馬上行進得反倒不便倒是我蛇人的進攻多數被邊上的龍鱗軍和前鋒營接去了反而是頭一個趕到沈西平屍身邊上。

那蛇人兩臂夾着沈西平的頭正向後拖去。我一把抓住沈西平的腳右手的攻城斧已脫手飛出。我心知只消將沈西平抓住自有人會幫我料理其它蛇人的進攻的。

那蛇人見我的斧飛來雙手卻突然一下鬆開。我本用全力拉着沈西平這一下反倒讓我向後一個踉蹌。我正要用力將沈西平的屍身再拖過來卻見那蛇人一把抓住沈西平的盔甲一刀砍下竟將沈西平的頭砍了下來。

我大叫一聲正要衝上前去將沈西平的級奪回來那蛇人猛地一退閃入衝上來的蛇人羣中。在退走前居然向我笑了笑。

我心頭不禁一陣寒意。這時路恭行已衝了過來邊上有個小軍帶着一匹空馬他道:“楚將軍帶上沈大人快退!”

我抱着沈西平的屍身翻身上馬。路恭行叫道:“諸軍退後前鋒營押陣!”

此時他的話已是至高無上的命令。我們紛紛退去那些蛇人要向前衝來卻有前鋒營拼命抵住。

諸軍且戰且走已到了城下。龍鱗軍的殘部護着我退入城中。

我們一到護城河邊城頭已箭如雨下。蛇人至此才慢慢退去。

在城頭上我從肩上卸下沈西平那無頭的屍身交給了一個龍鱗軍軍官。那軍官抱着沈西平的屍身突然哭道:“大人!”

龍鱗軍此時還只剩殘兵二百餘現在都在城頭。他們齊齊跪下齊聲道:“大人!”

武侯已在城頭面沉似水。這時中軍帶兵統領威遠伯莫振武跑上城頭跪下道:“君侯……”

武侯只是揮了揮手道:“商量沈將軍的後事吧。”

他的臉上帶着寒意卻也有幾分落寞。我只覺武侯此時似有許多話要說卻又一言不。武侯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轉身走進他的營帳那兩個形影不離的親兵大鷹小鷹跟着他進去。

我回頭看了看。此時諸軍已退入城中城門正慢慢關上。

不知爲什麼我眼前又浮現起那個砍落沈西平頭顱的蛇人。退走前那個蛇人的一笑似乎和人陰險的笑沒什麼不同。

即使是時近正午我不由得渾身皆是寒意。

城頭上望下去那一片空地上交錯的都是些蛇人和帝**士兵的屍身到處是破碎的兵器似乎將土地蓋了一層都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血流得到處都是。即使是我身上血也在戰甲上凝結了象在鐵甲外披了一層暗紅的披風。

可是不管是人的熱血還是蛇人那種只帶一點暖意的冷血混在一起時卻再也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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