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程梨心口砰砰地跳,因爲適才,也因爲清風閣一事。
她不知,蕭懷?是不是就算是答應了她,又會不會履行諾言。
當夜,程梨很晚方纔睡着,心中腦中盡是出逃一事。捫心自問,她想去清風閣的原因有許多。那裏,相比於朝陽宮,她更有可能得到永陽公主的消息。爲今已經四日未回,永陽公主一定已經知曉了她的境況。
第二日一早,距離冬至僅剩三天。
程梨醒來最先注意的便是窗外。瞧見了小轎,她懸着的心也算是落了下。小姑娘故作從容,沐了浴,穿了衣,用了膳,去銅鏡前把那隻藍蝶珠釵插了上,特意沒急,臨近中午方纔要走。
到了清風閣。
從其內宮女的言行上看,她們應是早知了她要過來。
小娥道:“王妃什麼時候想去看梅花,什麼時候喚奴婢,奴婢陪着王妃。”
程梨應了聲:“這便去瞧瞧吧。”
小娥笑着回道:“是。”
說罷,喚了幾名宮女一起陪同,吩咐了一人將已經端來的暖身湯送回小膳房,晚會再端。
程梨隨着幾人去了閣中後園,那有着一小片梅林。她戴着衣帽,慢慢穿梭在內,耳邊是宮女的講述。
人給她說着前幾日裏閣中宮女剪枝的樂子事。程梨狀似聽得認真,實則思緒早飄,小心地瞧着周圍,注意着四下環境,甚至一磚一瓦。
將將兩刻鐘的功夫,程梨也便回去了。到了房中亦如在外邊,不同於上次居住,她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屋中的每一個角落,包括伺候的宮女。
蕭懷?只安排了十名宮女在此,清風閣中並無太監。
程梨將該瞧的都瞧過了後,去了銅鏡前,摘了珠釵、步搖放好,尤其是那支藏着藥的藍蝶珠釵。
爲今只剩了三日,如若沒法子,待得冬至那日早上,她只能走那最最驚險的一步。
當日無事發生,最大一事便是到了晚上,那男人來了。
程梨按部就班,不多說話,小心地侍候,原也他說怎麼便怎麼。眼下還有三日,程梨更是對他百依百順。蕭懷?其人,很野,包括他在行那牀笫之事上,玩的很花。程梨自幼就乖,原也一心想找一個溫潤如玉,與她舉案齊眉的夫君。她心中的閨房之事都是極乖極有禮的,萬沒想到......
小姑娘雙股戰戰,玉足榻在兩桌之上,環抱雙膝,青絲早亂,別過燒燙的臉去,等着他把她抱下來。
那男人披了衣服,抬手隨意的攬住了她。程梨小心地勾住他的脖頸,轉而被他帶到了塌上。慶幸於,他似乎前朝有事,且不知是何事,人只在她處留了一個時辰就走了。程梨緩了許久,慢慢地鬆了口氣,當晚平安度過。
第二日,距離冬至唯剩兩日。
程梨休息到日上三竿,待得膳後,提出要出去走走。清風閣不大,她謊稱心中堵得慌,不甚舒服,藉此一直讓宮女陪在她身邊,滿院走動。半個多時辰,她已將小閣繞了幾圈,間或同宮女閒聊,記下了所有該記下的。
待得到了下午,兩個搬着山茶花的太監突然前來。
彼時程梨正在屋中,聽得外邊有動靜,心中有所波動,本能地想到了永陽公主。
她故作鎮靜地起了身去,到了門邊也聽清了外邊的話語。
其一慚愧地笑道:“原來是清風閣,我還當是新月閣,對不住了,打擾打擾,公主讓我送兩盆山茶給新月閣新入宮的董侍妾,瞧我這腦袋,路還記錯了!”
另一個打趣道:“你這榆木腦袋!可憐了我,跟着你走,怕是明年冬至也到不了!”
而後是一陣笑聲,混着太監和宮女一齊的笑聲。
程梨心口狂跳。
“公主”、“冬至”.....
兩個關鍵字眼,無疑是種暗示,那來人果然是永陽公主派來的。
程梨藉着話題,揚聲接了下去。
“陛下有侍妾了麼?”
她說着推開了門,隻立門旁,沒往外走。
月洞門口的兩名太監瞧見了她,眸色皆有變化,但都只有一瞬。
沒用他二人答話,程梨身邊的小娥便開了口。
“是,王妃,太皇太後爲陛下選了幾名侍妾,已都接入宮中。”
程梨對那男人有沒有侍妾沒什麼興趣。她問得此事乃醉翁之意不在酒,出現,向永陽公主報平安罷了。
旋即兩名太監便皆微微地躬下了身去,朝着程梨行了禮,禮畢之後,抬步離開。
程梨“嗯”了一聲,答了那宮女的話,未置它言,但聽那走了的兩名太監猶在鬥嘴。
其一道:“小心公主午時不給你飯喫!”
其二道:“好兄弟,莫要告之公主嘛。”
聲音雖小,院中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程梨慢慢地返回房中,面上無異,心中翻湧。
她聽懂了永陽公主傳遞給她的訊息??冬至那日出逃的時辰:午時。
午時,蕭懷?正在祭天,大批御林軍已被調走,確是最佳時機。
程梨心絃緊繃,故作從容,如今確是已經萬事俱備。
當夜,那男人沒來。
繼而第二日,是那冬至之前的最後一日。
程梨幾近一天未曾起牀,原因無它,她膽子小,心中害怕,怕自己過於緊張,露出馬腳,更怕蕭懷?會來。
所幸,一整日,包括到了晚上,那男人始終未曾出現,小姑娘緊緊地攥住了手。
翌日,終於到了日子。
程梨早早地醒來,聽着外頭的動靜,亦注意着房中宮女的話語。
待得辰時四刻,那男人離宮的消息一經傳來,她馬上起了身去,收拾妥當,先喚宮女陪同,去了後園賞梅。
午膳她特意要了兩道湯,比平日裏豐盛許多,用膳的時辰也早了許多,但她未用多少,只喫了一點點,便分給宮女端去了廂房,讓她們趁熱早早地喫,而後她掐着時辰,在衆人剛要用膳之際突而謊稱自己在後園丟了耳環,將十人盡數引走。
待得人皆出了去,程梨心口狂跳着,顫着柔荑,馬上將頭上的珠釵拔了下來,將事先早已備好的藥粉分別倒入兩碗湯中,迅速攪勻。
她頗爲麻利,一切只用了一會兒的功夫,但人從未乾過這等事,緊張至極,短短鬚臾,臉面燒燙,雙腿已軟,事畢,馬上跑回了房中。
進了屋後,程梨關了門,背身倚靠在門邊,平穩了會兒心緒,再度打開房門,去了後園,將宮女盡數喚了回來。
“找到了,怪我粗心,竟是捲到了帕子裏,快都回來吧。”
她說着拿出了那隻叫衆人去尋的耳環。
宮女幾人皆笑着過了來,顯然俱未做它想。
程梨亦沒多言,催促大家早些用膳,回了房中靜等。
她緊緊攥着帕子,這期間,幾近一動未動,亦未心急,沒去旁屋查看。
直到過了一刻鐘,廂房突然傳來一聲瓷碗落地的碎裂之聲,程梨本能地心一顫,而後方纔緩緩地邁動了腳步,推開房門。
閣中四下闃無人聲,安靜無比,唯有程梨一人的腳步聲。
她終是來到了先前那廂房,慢慢地推開了門,瞧得清楚,十人已盡數趴了下去。
程梨仔細了桌上的湯與十人的碗,確定沒人是裝的,而後,立馬退了出去,心口狂跳着,將那房門上了鎖,再接着,戴了面紗,玉足邁動,當即跑出了清風閣!
沿途,她循着往日裏人最稀少的路,快步返回東宮。
眼下蕭懷?不在宮中,他身邊的張明賢亦然。
此番她已沒了回頭路,也便不會再怕撒謊。
如若碰上什麼人膽敢盤問於她,就算是守衛,她也不怕。
她大可以明言,是蕭懷?準她回來的。
旁人斷不敢再說什麼。
程梨一路腳步極快,沒人之時,已然發足奔跑,如此,一刻鐘多一些的功夫,便奔到了東宮。
人剛一進玄德門,且不知是不是因爲太急,奔跑過的緣故,胃中突然感到一陣子噁心,險些吐了出來。
也正是在這時,惠香、茹翠瞧見了她!
“小姐!!”
宮女二人早已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坐立難安,已然在此等了程梨許久,待得看到了人,欣喜若狂,激動不已,馬上奔了過來!
“小姐!”
此時距離正午,不過也便只剩了不到兩刻鐘的功夫。
“小姐,快!”
過多的話語沒機會說,倆人扶着程梨快步回到重華宮。
剛一進去,程梨便見到了已經穿戴整齊的春喜。
“小姐!!”
人一身鎧甲,乃羽林軍裝扮,朝她奔來。
瞧見,程梨也便明白了那救她們之人的用意。
小姑娘馬上進了房中。
惠香三人忙碌着,先幫她穿戴整齊,方纔忙起了自己。
將將穿完,屋外響起了腳步聲與急切地呼喚聲。
“阿梨!”
人是那蕭知硯。
程梨馬上奔了出去。
蕭知硯一把將她擁在了懷中。
程梨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殿下,快......”
他身邊立着安福三人與一名同樣一身羽林軍裝扮的男子。
人是張陌生面孔,然聲音卻不。
程梨一耳便聽出了他是北牆外與她交涉的暗衛。
亦是就在這時,午時驟至,外邊,不知是何方,突然響起了士兵的吶喊與殺戮之聲。
那暗衛當即帶着衆人躲了起來。
一時之間,遠處一片混亂,一些話語遙遙地間或傳來。
“翊王被匪徒劫走了!”
“翊王被匪徒劫走了!”
程梨心絃緊繃,明顯地聽到了有嘈雜的腳步聲奔入東宮。
正當萬分驚懼之際,一人驟現眼前,亦是羽林軍裝扮,然,他的臉,讓程梨當即便哭了出來!
“哥!”
來人正是程澤安。
程澤安眼尾一紅,心中翻湧,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妹妹!
然只有一瞬,眼下顯然沒時間敘舊。
他旋即便鬆開了程梨,朝着一旁的蕭知硯微微頷首,而後聲音再起。
“翊王被匪徒劫走了!”
不錯,這混人耳目的話語正是他程澤安喊出。
他手底下沒人,不過就五百多人,攻不進皇城,在朱雀門很快就會被殺絕。
但御林軍衆多,相互之間不可能都認得。
待得一支衝進東宮查看,他馬上就會帶着蕭知硯等人融入大軍,進而,跟着衆人衝出東宮,衝出朱雀門,捉拿賊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