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秋雁去了後面梅園,不待陸雪琪期期艾艾的說出自己好容易組織起來的仰慕的話,清歌直接就讓人領着陸雪琪往後院去了,直憋得陸雪琪差點兒吐血,恨恨的一跺腳,卻是放不下臉面糾纏清歌,只得怏怏的跟着下人離開。
正走着時,忽然瞥見左邊幽徑上一個男孩的影子一閃,定睛看去,卻是那個叫小竹的男孩,陸雪琪只覺自己陰鬱的心情突然好轉,站了腳步對下人道:“你去吧,我想自己走一走。”
下人有些疑惑,卻也聽說過陸家的名頭,也不敢反對,只得提醒陸雪琪一直順着這條路走到左邊花亭處右拐即可,便告了罪自去了。
陸雪琪裝模作樣的站在一株紅梅下良久,眼看着那下人已是走的遠了,便急轉身,朝着小竹的方向而去。
覺着已經走了很遠,卻不知爲什麼,竟是不見小竹的影子,陸雪琪有些奇怪,忙站住腳四下觀望。
“嘻嘻,小白,不要玩了,好癢——”風中隱隱約約有清脆的笑聲傳來,模糊覺得正是小竹的聲音。陸雪琪心中一喜,只覺得心中癢癢的,忙加快腳步,朝着聲音的方向而去。
前面是大片的梅花林,遠遠看着,雲蒸霞蔚,梅林深處,一個白色的影子已經隱約可見。
只是除了那個叫小竹的男孩外,還有兩團極快的白影是什麼?
“我要去找嫂子呢,不和你玩了。”小竹笑的累了,用力把懷裏小白毛茸茸的頭顱推開,站起來拍拍身上沾的土,“等會兒我給你們送愛喫的烤雞哦。”
小白卻是不依,作勢又要撲上來。
小竹早笑的乏力了,看小白還要玩,忙掉頭就跑,小白眼神輕蔑的看着以爲自己跑的極快可在自己眼裏卻是慢極了的小竹,懶洋洋的弓起身,在小竹快跑到梅林邊兒時身子身子一縱從後面便追了過來。
聽到後面的風聲,知道小白一定是又追過來了。小竹尖叫着加快了步伐——實在是小白太磨人了,剛纔好幾次小竹都跑到梅林邊兒上了,小白還是追了上來,又把小竹叼了回去!
看到飛跑出來的小竹,陸雪琪很是驚喜,正琢磨着要用個什麼藉口上前搭訕,卻忽然張大了嘴巴——
天啊!自己看到了什麼?小竹背後緊追不捨的那個是什麼?自己看的不錯的話,那是一隻老虎,而且是有虎中之王之稱的白虎!自己上一次就是貪戀白虎的毛皮,差點兒連命都扔在那座荒山上!
身上的冷汗唰的就冒出來了,眼看那隻老虎已經要追上小竹了,彷彿能看到那銳利的虎爪已經抬起,瞬間就要洞穿男孩稚弱的身體!陸雪琪下意識的轉身就想跑,卻不知爲什麼又在下一刻改變了主意——
那以後無數次,陸雪琪都無數次的後悔,怎麼會做出這樣一個愚蠢的決定!
陸雪琪視死如歸的閉上眼睛,猛地往前一撲。
小竹邊跑邊回頭看,絲毫沒料到,前面有一個正做着英雄救美夢的陸雪琪,竟是閃避不及,一下被撲倒在下面。
後面正追着的小白也嚇了一跳,一個急剎車,忙停了下來,看那人竟敢把小竹撞倒,不由很是惱怒,張開血盆大口“嗷唔”一聲就把陸雪琪叼在了嘴裏。
陸雪琪只覺身子忽然懸空,哆嗦着睜開眼睛,才發現身體正在虎口裏!
“救命啊——”陸雪琪一聲慘叫,發現小竹還趴在地上白着臉兒瞧着自己,忙哆嗦着衝小竹擺手,“快,快跑啊!找人,救我——”
說到最後,聲音都變成直的了,細聽的話,還能聽出哽咽聲。
看這人在自己嘴裏還不老實,小白喉嚨裏發出惱怒的嗚嗚聲。本是懶洋洋躺着曬太陽的大白聽出小白的聲音有些不高興,忙探出頭來。
小白咬了一會兒,覺得嘴巴有些酸了,雖是清歌叮囑過不許咬人,卻不願意輕易放過陸雪琪,看到大白走來,便猛一甩頭,把陸雪琪當沙包一樣甩了出去。大白身子往前一撲,伸出爪子就按住了陸雪琪。
覺得耳旁好像有風聲呼嘯,身體也好像落到了地上,陸雪琪抖抖索索的睜開眼,淚水終於嘩啦啦流了下來——
頭頂上方卻是一隻體型更加碩大的老虎,正兇狠的盯着自己。
這不是江家的梅園嗎?什麼時候變成老虎窩了?!要不然,怎麼一隻兩隻出來的都是老虎?!
看陸雪琪哭的悽慘,小竹皺了皺眉,蹲到大白麪前細聲細氣的說:“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不想和大白玩就算了,幹嗎要這樣不停的哭啊?你這樣會嚇着我家小白的。”
啊?陸雪琪一下瞪大了雙眼,張着嘴巴瞧着不開心的瞪着自己的小竹,他,他在說什麼?什麼叫嚇着小白?誰是小白?小白也被嚇着了嗎?可是是自己也快被嚇死了好不好?
陸雪琪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樣子實在太過狼狽,小竹撇了撇嘴,對大白道:“好髒的,大白,放它下來吧。”
大白嗚嗚了一聲,收回爪子,施施然的回到小白身邊。被陸雪琪打了興頭,小白也很是無趣,拱了拱大白,兩個一前一後回自己窩裏了。
看陸雪琪仍是傻子一樣的趴在地上,小竹摸出條手絹丟了過去,困惑的自言自語:“這麼冷的天,怎麼有人喜歡趴在地上。真倒黴,竟然正好砸到我,我得去告訴哥哥嫂子一聲,讓他們看到這個人就躲躲,不然被砸一下也很痛的。”
陸雪琪大腦本是已經完全不能思考了,卻在聽到小竹說要去告訴哥哥嫂子時激靈靈打了個冷戰!要是讓江清歌知道自己剛纔的糗事,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
顧不得讓嚇丟的魂魄歸位,陸雪琪連滾帶爬的就去追小竹,邊跑還邊帶着哭腔道:“小竹,拜託——”
後院裏雖是雞飛狗跳,前院裏氣氛倒還算溫馨。
不是感覺不到清歌的冷淡,陸雪明卻只做不知,自顧自的和若塵談笑風生。不得不佩服陸雪明的玲瓏心肝,一時和蓮生談論刺繡之法,一時又和若塵說起大陸風土人情,三個男子相處竟是融洽至極。
堂前梅花爛漫,堂上三個男子言笑晏晏,蓮生着夜光紫,清雅若空谷幽蘭,雪明穿玫瑰紅,美麗如雍容牡丹,若塵仍是一襲白色錦袍,雖沒有過多的裝飾,卻勝在身材挺拔,宛如風中勁竹,比起兩個如花男子竟是毫不遜色。有風吹過枝頭,粉色、白色的花瓣便紛紛揚揚落下,竟如同煙雨濛濛的江南春景一般。
清歌身子微微後仰,靠在自己讓人特製的搖椅上,看着暖暖冬陽下笑容溫煦的若塵,只覺心裏愜意無比。
陸雪明一回頭,正看到半眯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的清歌,臉不由一紅,忙掩飾性的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只覺入口清香,當下讚道:“不知這是什麼茶?入得口中,脣齒生香呢!”
“是妻主焙制的梅花茶呢。”若塵笑着應道,“雪明喜歡的話,待會兒讓下人給你包些。”
“梅花茶?”雪明挑眉,用梅花做茶,還能調出如此風味來!那江清歌竟是如此風雅之人嗎?不自覺打量了遠處藤椅上的無比悠遊的清歌,對那個臭名遠揚的紈絝名頭越來越懷疑,只覺這個女子真是越來越撲朔迷離,讓人無法看懂了。
“那怎麼好意思。”雪明笑着推託,“這麼好喝的茶,不定要如何耗費心力,才能製出來呢!雪明怎好厚着臉皮索要。”
“雪明不必推辭,這梅花茶我家充足着呢。便是後面那麼大一片林子,做的梅花茶,便喫到明年也儘夠了的。”蓮生接口道。
“是啊。”若塵點頭,“妻主還特意準備了一包,想讓雪明帶給伯伯嚐嚐呢,又擔心伯伯不喜歡這味兒道,你們既在一處,興許口味也相似,你喝了說好的話,妻主也能放下些心來。”
陸雪明剛要開口,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江清歌,你給滾我出來!”一個臉色鐵青的女子,氣沖沖的衝了進來。
幾個人都是一驚,抬頭看去,清歌不由皺眉,來的人不是別人,卻是若塵嫡親的妹子,蕭玉琦。
看到這個女子,清歌只覺心裏的厭惡更甚,對蕭家人,清歌實在一點兒好感也欠奉。特別是這個蕭玉琦。別人還則罷了,蕭玉琦卻是若塵同父同母的妹妹,卻竟然夥同別人一塊兒欺負若塵和小竹!
若塵愣了一下,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忙起身去迎。蕭玉琦看到若塵,先是愣了一下,紅着眼圈叫了一聲“哥哥”,然後疾步上前,一把揪住清歌的衣襟,嘶聲吼道:“江清歌,你實在欺人太甚!”
嘴裏說着,手更高高揚起,竟是想要打清歌的樣子。
“琦兒,住手!”若塵忙喝道。
“放開我嫂子!”小竹正好走過來,看到這一幕忙跑過來,狠狠的朝着蕭玉琦的小腿肚踢了一腳。
蕭玉琦沒有提防之下被踢了個正着,看看衣着華貴漂亮的不像話的小竹,一時竟是沒認出來,又看到若塵身後同樣美貌非凡的陸雪明,心裏不由又是發酸又是惱火,衝着清歌恨聲道:“好你個江清歌,當着我們的面就擺出一副癡情人的模樣,背地裏卻是左擁右抱!不只家裏弄了這許多狐狸精,還在外面招惹了那**!好好好,我這就帶我家哥——”
正說得唾沫四濺,卻不防前麪人影一閃,然後臉上就結結實實的捱了一巴掌。
蕭玉琦被揍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捂着臉抬起頭,面前卻是一個髮髻凌亂的有些陌生的女孩,正憤怒的盯着自己。看這女孩如此維護清歌,蕭玉琦念頭一轉,便馬上明白了過來,江清歌家裏不但養男人,養的還有女人!當下指着清歌的鼻子接着罵道:
“你真是無恥!養了這麼多小爺不算,連女人你也養——”
陸雪琪只覺的頭轟的一聲,全身的血都衝到了頭頂,自己要殺了這個女人,不但把哥哥和小竹當成江清歌的男人,現在,竟還把自己當成江清歌的面首!
剛纔在小竹面前已經把人都給丟盡了,現在還被個女人指着鼻子這樣侮辱!
陸雪琪猛地撲上去,抓住蕭玉琦瘋了一樣的就開始拳打腳踢。
清歌目瞪口呆的看着狂怒不已的陸雪琪,實在想不通,爲什麼自己捱罵,這個陸雪琪竟好像比自己還受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