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過了一個月左右,這日,言瑾兒同柳芽去鎮子上賣花,回來時在村口看到一輛馬車,上面垂着長長的流蘇,好看極了,言瑾兒和柳芽遠遠的看過去,只見從馬車上下來一箇中年男子,一身寶藍色長袍,身材修長,仔細看去,眉眼間竟然有莫名的熟悉感。
那男子看了看圍着馬車的村民,走上前去問着什麼,柳芽拉着瑾兒也湊了過去,那男子見到瑾兒突然就愣住了,言瑾兒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柳芽,“我臉上有什麼嗎?怎麼把這位大叔給嚇成這樣了?”
柳芽搖了搖頭,和言瑾兒一起回望着眼前的男子,男子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問着言瑾兒,“小姑娘,你們村子裏可有姓蘇的人家嗎?”
“姓蘇?”柳芽搶道,“當然有,前村的那個老爺爺就姓蘇,你是找他嗎?”
“老爺爺?”男子怔了怔,隨即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是一個女子,跟你們的孃親差不多的年紀,是從外地來的。”
柳芽立即就指了指言瑾兒,“我們村子裏只有她家是從別的地方搬來的,至於言家嬸子是不是姓蘇我就不知道了。”
男子聞言目光立刻就掃了過來,帶着疑問看她,言瑾兒嚥了嚥唾沫,垂下了眼瞼,“我娘不姓蘇,你找錯人了。”說着便拉着柳芽就走,這個人跟孃親長的這麼相似,難道也是蘇家的什麼人?他來找孃親又是做什麼的呢?會會不會要把她抓回去?言瑾兒想着心裏咚咚的跳的厲害,三步並作兩步的就往家趕,也不管柳芽是不是跟得上。
蘇映寒正在院子裏洗菜,小松鼠爍爍蹲在旁邊的樹枝上啃着果子,老遠的就看見言瑾兒回來,吱吱的叫着來回蹦跳,最後停在了她的肩頭才安靜下來,言瑾兒這會子沒工夫逗弄它,徑直的拉着蘇映寒進了屋,關上門,壓低聲音說道:“娘,你是不是跟爹私奔出來的?”
蘇映寒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這事是她自己告訴瑾兒的,不過她今天怎麼會突然說起這個?
“我剛剛在村口看到一個男子在找你,長相跟娘有些類似,我怕是蘇家的人,娘,怎麼辦?”雖說纔跟她相處了沒多長時間,但是她對言瑾兒的疼愛卻刻在了自己的心裏,自己如今是認真的把他們當做父母來對待,自然是不願意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分開。
蘇映寒聞言也被唬了一跳,蘇家終於還是追來了嗎?只是不知道來的那個人是大哥還是二哥?這麼多年沒見,也不知道他們過的好不好?
言瑾兒在這邊着急恨不得找個地洞藏起來,抬頭卻看見蘇映寒滿臉的思念和期待,忍不住嘆了口氣,“要不我再去村口一趟,把他領來吧?”
“瑾兒……”
“娘是想他們了吧?這也是人之常情,不管怎麼說都是一家人,娘等一會,我去把人找來。”言瑾兒安慰的衝她笑了笑,轉身開了門,卻突然愣住了,那人是怎麼找到她家的?
蘇筠正在籬笆前站着,一眼瞧見露出頭的恰是剛剛在村頭碰見的那小姑娘,便知道自己猜的沒錯,這裏必定就是映寒的家了,想着便大聲喊道:“家裏可有人在嗎?”
蘇映寒是聽見了的,立刻就想出來,這是二哥的聲音,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一下子就能夠聽出來,可是縱是想見,卻不知道見了要說什麼,便只站在那裏愣着,言瑾兒見狀走出屋子,推開了籬笆讓他進來,“你是來尋人?尋什麼人?若是尋到待要如何?”
蘇筠見她小小的人兒說辭還一套一套的,便笑着回道:“是來尋人,尋自家妹子,尋到了自然是想見她一見,問問她可還記得她家二哥嗎?”
蘇映寒哭着走出屋子,看着蘇筠小聲喚道:“二哥。”
蘇筠心裏一酸,看着眼前已有十多年未見的妹子,還是那個模樣,只是老了許多,肌膚也粗糙了不少,依稀印象中的那個可愛俏皮的小丫頭已經嫁作人婦,還有了一個女兒,只能說時光真的是稍縱即逝的。
“映寒,你還好嗎?”
蘇映寒點點頭,“二哥一向可好?家裏都好嗎?”
“爹前些日子歿了,他臨走之前特意叮囑我們一定要找到你,把你接回去。”蘇筠認真的看着她,“映寒,我此來就是想接你回去的,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二哥,出嫁從夫的道理你不懂得嗎?我既已經嫁作言家婦,又如何能跟二哥回去?再說娘她……”
“若是娘不同意,你以爲我能出得來嗎?映寒,不要再那麼倔強了,娘她其實一直都是很想你的,這麼多年了,你連一個消息也沒有,我曾經到處打探你的消息,卻像石沉大海一般,如今好不容易找着了,我一定要把你帶回去。”蘇筠有些懊惱的說道,早知道當初自己怎麼說也不應該把這兩人給放走,害的自己想見自家妹子也要費這許多工夫。
“二舅舅,我們一家人在這裏過的很好,你爲什麼一定要把娘帶走呢?你們是一家人知道別離之苦,難道我和爹就跟娘不是一家人嗎?”言瑾兒擋在蘇映寒面前,掙着大眼睛看蘇筠。
“這……”蘇筠頓時無語,自己竟然被一個孩子問住了,的確,他們也是一家人啊,要是自己把映寒帶走,這孩子可怎麼辦?
“映寒、瑾兒,咱們家來客人了嗎?”言睿剛剛進家門就看到一個陌生的男子背影,看那衣料就知道不是村子裏的人,想着想着心就猛地跳了兩下,一股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
蘇筠聞言轉身,看着那個書生裝扮的男子,依舊是那樣儒雅的氣質,便淺淺的笑道:“言兄向來可好?”
言睿見到他回頭也是一愣,這個人便是蘇家的二少爺,蘇筠,也是映寒最喜歡的一個蘇家人,他怎麼會找到了這裏?“你來做什麼?”
蘇筠笑起來,“當初你把我的寶貝妹子給拐了去,如今我來把她帶回去。”
言睿聞言也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當日既然把妹子給了我,怎麼又來說這種話?”
蘇筠當即上前給了他一拳,兩人大笑起來,言睿忙着往裏讓,蘇映寒也擦了眼淚,招呼瑾兒跟着進去,言瑾兒聽了個大概,像是當初爹和娘私奔,還是這位二舅舅放行的,便走上前認認真真的喊了聲,“二舅舅。”
蘇筠微笑着看言瑾兒,笑道:“這孩子長的像我家妹子,眼睛像,鼻子也有些相似,一看就是個靈巧的。”
“謝二舅舅誇讚。”言瑾兒很自覺的把這些誇讚之詞收進自己腰包,見蘇筠只是挑了挑眉,依舊還是笑着跟言睿說話,自己便走出去幫娘沏茶去了。
當天蘇筠一行就在言家住了下來,三個大人湊在一處嘰裏咕嚕的商議着什麼,也不肯讓言瑾兒去聽聽,言瑾兒無聊的很,便去找柳芽說話,剛進了柳家院子,就看見一個窈窕身材的年輕女子站在院子裏跟柳芽娘說着什麼,見言瑾兒走近了,便轉頭對她笑了笑,又自去說話。
言瑾兒輕車熟路的進了柳芽的房間,見她正躺在牀上睡覺,便湊過去在牀沿坐下,問道:“跟你娘說話的那個年輕女子是誰?怎麼從未見過的?”
柳芽慵懶的躺着,眼睛看了看外面,“那是張家漢子新娶的小媳婦,長的真好看,村子裏的人見了都說張家漢子是個有福氣的。”
張家漢子?不就是賣給自家三畝田的那個人嗎?他當日不是說要上鎮子上去,怎地又回來了,還娶了個媳婦?
“他不是去鎮子上了嗎?”
“嗯,我聽她跟娘說話,像是那張家漢子碰巧救了她一命,她又是個孤苦無依的,就嫁給了張家漢子,兩人都沒有生計,只得又回到村子裏來住,她剛剛還問我娘村子裏有沒有往外租地的,你知道的,他們家的祖屋給賣了,那三畝田也賣給了你家,如今回來也沒住處,就住在村西邊的廟裏。”柳芽把從她娘那兒聽到的全都說了出來,儼然就是一個小喇叭,但是言瑾兒很感謝這個小喇叭,若不是她,自己要從哪裏知道這麼多村裏的事。
兩人又玩鬧了一會,瞧着那女人離開了,言瑾兒便跟柳芽和柳嬸子打了招呼,回家去了。
蘇映寒正在做飯,看見她回來便把她喚了過來,爍爍也不知從哪兒玩了回來,身上還溼漉漉的,瑾兒便把它放在竈旁烤着,惹得它吱吱的不樂意。
“瑾兒,你可想去京城?”蘇映寒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紅彤彤的,煞是好看。
言瑾兒怔了怔,她知道這個京城指的是這西苑國的京都嵐城,她自然是樂意去見識見識的,可若是要住在蘇家,她卻是不願意,那樣的大門大戶,怕是規矩少不了,自己寧願做一輩子的村姑,也不願意去那蘇家做大家閨秀,再沒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