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蘭院裏,方姨娘看着言瑾兒等人走了出去,纔回頭來看孫姨娘,“妹妹今天可出了風頭了。”
孫氏依舊在賞玩自己的指甲,聞言不屑的冷笑道:“姐姐無須擔心,我何時怕過那個老女人?再說就是她把這事告訴給了咱們老爺,我也是不怕的,你又不是沒聽見她在外人面前說些什麼!我看這對母女也不是什麼好的。”
“她們好不好自是不用你我來下定論,這些事我是不管的,也勸妹妹不要摻和此事,否則等到她真的生起氣來,怕是實打實的要跟老爺鬧的。”方氏淺笑起來,說完轉身出了這屋子。
孫氏聞言冷笑了一番,自言自語道:“就怕她不肯在老爺面前鬧呢。”說完斜眼瞄了內室一眼,也離開了。
清幽的內室裏,琉璃鏤空三彩荷花紋薰爐裏散發着嫋嫋的煙香,惜雪正趴在牀上抽泣,趙氏推門進去,看見女兒傷心的樣子嘆了口氣,“你這樣子是做給誰看的?是想氣死我嗎?”
“娘……”惜雪委屈的像個孩子般,拿帕子拭了拭眼淚,“娘是果真不允許我和鶴軒哥哥在一起嗎?”
“傻孩子,沒有哪一個母親是不盼着自己的孩子好的,”趙氏在牀邊坐下,撫着惜雪的頭,“咱們蘇家世代爲官,算得上是書香門第,夏家雖說富足,卻也只是個商賈之家,又怎麼能配得上咱們?再說你也知道我和夏氏的關係,我們兩人之間的矛盾已非一日兩日的了,你若是嫁到了她孃家去,受了委屈我也有可能照顧不到的。”
“娘,鶴軒哥哥是個好人,他不會欺負我的。”惜雪不理會她這套言論。
“難道他就沒有父母,你就沒有公婆嗎?”見女兒依舊執着,趙氏的面色一寒,有了些許不耐。
“可是……”惜雪可是不出來了,自己孃親和祖母的互動她是看在眼裏的,自家孃親即使想的再周到再孝順,依舊沒有在祖母面前撈到什麼好,若是自己將來也是這般可怎麼是好?
趙氏瞥了她一眼,“你還是打消這個心思吧,我是絕對不會允許這件事的。”說罷果決的轉身出了惜雪的閨房,關門順帶的風吹起了窗前的紗簾,飄飄渺渺的不真實。
再說言瑾兒、惜寒和夏家兄弟一共四人慢悠悠的往竹韻閣走着,走着走着,言瑾兒突然笑出聲來,惜寒好奇的看她,“什麼事兒這麼高興?說出來聽聽?”
言瑾兒看了夏鶴軒一眼又低下了頭,“沒什麼。”
“有什麼好玩的說出來分享一下嘛。”夏明軒也跟着勸道。
言瑾兒又看了夏鶴軒一眼,見他沒有皺眉,便笑道:“我知道一首民謠,唱給你們聽?”
惜寒和夏明軒都拍手叫好,讓言瑾兒快點唱出來,言瑾兒清了清嗓子,唱道:
“初一到十五,十五的月兒高,那春風擺動,楊呀楊柳梢,三月桃花開,****捎書來,捎書書、帶信信,要一個荷包袋,一繡一隻船,船上撐着帆,裏面的意思,郎你要自己猜,二繡鴛鴦鳥,棲息在河邊,你依依我靠靠,永遠不分開,初一到十五,十五的月兒高,那春風擺動,楊呀楊柳梢,郎是年青漢,妹如花初開,收到這荷包袋,郎你要早回來……”
還沒唱完,言瑾兒敏銳的發現夏鶴軒的臉色變的難看起來,便住了嘴不肯再往下唱,惜寒也注意到了,也不說話,只是夏明軒只是掃了自家弟弟那臭的可以的臉色一眼,依舊嘻嘻笑道:“二繡鴛鴦鳥,棲息在河邊,你依依我靠靠,永遠不分開,也不用猜,那丫頭就是這個意思,你們瞧瞧,我這個弟弟哪一點好?怎麼只是有人看上他,我這麼英俊瀟灑的一個人,怎麼偏偏就沒有桃花緣呢?”
言瑾兒和惜寒聞言都捂着嘴笑,夏鶴軒一個冷眼丟過來,直接把夏明軒給凍結了,嘿嘿笑着站在那裏摸着鼻子,不再多言多語。
瞧着他那冷冷的臉色,言瑾兒直覺自己不應該這麼取笑他,怕是過分了點,可旋即一想,怎麼古代的男人都這麼傷不起的呀?想了想便覺得好笑,也不再言語,只看着惜寒微微笑道:“我想先回去了,怕是二舅母這個時候也沒什麼時間,大姐姐看樣子也來不了了,你回去跟二舅母說一聲吧。”
“好。”惜寒心裏也是這麼想的,惜寒今兒肯定是不會來了,她們兩人哪一會不守規矩了,主要的那個人不在,想來自家孃親也是懶得再費脣舌了。
言瑾兒聞言衝她點了點頭表示感謝,便叫了大荷小荷要跟他們分路,心裏也着實有點惦記着爍爍了,也不知道孃親餵過它了沒有。
還沒邁出兩步遠,就聽見夏鶴軒喊道:“且慢!”
言瑾兒停下步子看他,見他站在自己跟前欲言又止,看樣子事有話要跟自己說,便打發大荷小荷先到前面等着,自己則笑吟吟的等着他開口。
過了好半晌,夏鶴軒才丟下一句“我不喜歡她。”轉身離開,剩下言瑾兒站在密密的花叢中撓頭,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就算不喜歡她也不該跟我說啊,我可不是正主。
想着又去看他離開的身影,想着他說那話時微微有些困窘的神色,不由得心中警鈴大作,他該不會是喜歡上自己了吧?那話可是急着表明心跡的?想到這裏,言瑾兒使勁搖了搖頭,不會的,自己哪裏值得他喜歡的,再說自己並沒有愛上他,也只是僅有那麼一點點好感而已。
想着頭疼起來,乾脆把這事放在腦子裏爛掉,招手喚了大荷小荷回幽雲居去了。
大房今兒鬧的動靜有點大,有老太太那邊的丫鬟陪着夏家兄弟去了大房,回來後自是把這情形一五一十的說了,老太太聽後很是生氣,當即就把趙氏叫來罵了一頓,治家不嚴、對女兒管教不嚴,當着外人面前失了體面,哪一條都夠蘇家老太太罵上個幾天的,惜雪更慘,被罰到祠堂面壁思過,一整天都沒有喫飯,那樣嬌弱弱的身子自是承受不住,才過了半天便昏了過去,大夫人便忙碌起來,又是心疼女兒,又是忙着使人去找大夫,又是到老太太那兒告饒的,忙了個昏頭轉向。
蘇逸回來後看到女兒這般情況,也是心疼,可是又不敢去找老太太討說法,便把趙氏給痛罵了一頓,孫姨娘在一旁瞧的高興,卻把這想法壓在心底,面上盡是擔憂,“老爺,雖說姐姐當着外人的面失了體面,甚至還打了惜雪姐兒一巴掌,可那都是怒極攻心之下做出來的,您也消消氣,不值得發這麼大火的。”
這番話不說還罷,原來這女人還打了自己女兒一巴掌,蘇逸怒火中燒,指着趙氏氣道:“你就真下得去手,那孩子雖說是個女兒家,可是一向嬌貴的很,你怎麼就這麼心狠手辣,連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放過!”
趙氏眼瞅着自己出了個啞巴虧,心裏是恨不得把孫姨娘剝皮拆骨,可是卻不能在蘇逸面前表現出來,便痛快的認了錯,“這事的確是我沒考慮周全,丟了老爺的顏面,可是老爺您想想,惜雪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又豈會無緣無故的打她?實在是她太不像話,吵鬧着要嫁給夏家那小子,我……”
“夏家那小子怎麼了?”蘇逸聽着前面那話還十分有理,但最後一句卻聽不下去了,“二弟還不是一樣娶了夏家的姑娘,惜雪爲什麼就不能嫁到夏家去?”
趙氏聞言翻了個白眼,那是因爲你們蘇家貪圖夏氏的嫁妝好不好!可是自家女兒嫁過去豈不是又把那些嫁妝還給了夏家嗎?可這些話她可不敢當着蘇逸說出來,這蘇家人別的不說,可是明顯的護短,無論自家窩裏怎麼鬧翻天,就是不許旁人欺負自家人,也不知道這一點是好還是壞?
“惜雪還小,才十二歲,談這些還爲時過早,待到了年紀再說也不遲啊。”她決定採用拖延政策,到時候再託人給惜雪另找個好的呃,想來蘇逸也沒什麼話可說。
蘇逸摸着鬍子點了點頭,“那就放放再說吧。”
孫姨娘見趙氏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損失,便也沒了什麼整人的性質,上前挽了蘇逸的胳膊,“老爺,前兒個我得了好茶,您知道我不太懂這些,不如您去我那兒嚐嚐看?”說着也管趙氏的臉色難看到什麼程度,拉了蘇逸就走了。
趙氏清冷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憤恨的神情,眼裏恨不得冒出火來把那個狐狸精給燒死,老爺最近一直都宿在她那裏,還不容易來自己這兒一趟,卻還是被她拐了去,讓自己怎麼能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