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賞荷花竟遇意外
一時阿東回來後又去請了大夫來,在言睿、蘇氏和言瑾兒期盼的目光下,那花白了鬍子的大夫終於笑呵呵宣佈蘇氏有喜了。
這個被專業人士確認後的消息簡直讓這家子人欣喜若狂了,言睿更是握了蘇氏的手:“映寒,這個是老天爺賜給咱們的,不管生下來是男是女,我必定都像疼愛瑾兒一樣疼她,你不要有什麼心理壓力。”
言瑾兒聽見後也跟着高興,帶着小荷和紫溪出了那屋子,仔細的給他們關好了門,讓阿東跟着大夫去抓安胎藥,又吩咐了兩個丫頭在門外守着,她自己則樂顛顛的往自己院子裏走,邊想邊走,竟然不知不覺的進了園子,園子裏有些黑,言瑾兒便轉回身去自己院子拿了燈籠,這個時候想必爍爍還在那裏呢,正好去接了它回去睡覺。
提着燈籠,剛走到果林子那裏,就聽見弱弱的說話聲,聽那語調,不是那株鴛鴦風冠就是狀元紅了,雖然每天早上來澆水的時候自己都會陪它們說說話,可是總是沒有太多的時間,也就那麼兩句就要走了,這兩個小傢伙現在夥同爍爍跟她冷戰呢。
想到這裏,言瑾兒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聲咳嗽了一下,喊道:“爍爍,你在嗎?爍爍?”
只見一個灰色的身影飛一般的朝自己撲來,若不是她早已習慣了爍爍這樣的擁抱,換了旁人,這大半夜的非得給嚇死不行。
旁邊的鴛鴦鳳冠用嗡嗡的語調說着自己的不滿:“爍爍壞主人壞”
爍爍吱吱叫了兩聲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那鴛鴦鳳冠索性連它也不搭理了,任她再怎麼哄也不理人,言瑾兒伸手去戳戳那株狀元紅,這兩株花都是三月的花期,戳一下倒也不怕什麼,頂多掉兩片葉子罷了。
“喝水。”狀元紅突然發出這樣的聲音,把言瑾兒嚇了一跳,若不是早上纔來澆過水,她簡直要懷疑它之前是不是快要被渴死了,想着忙手腳利落的澆了水,抱着爍爍出了園子。
回到房子,小荷還沒回來,她只好自己點了燈,抱着爍爍在桌邊坐下,“爍爍,你說是要一個弟弟好呢,還是妹妹好呢?哎呀,我從來不知道當姐姐是什麼感覺,這下子竟然就要有弟弟妹妹了,你說怎麼樣才能做一個好姐姐呢?我跟你說……”
“姑娘想這些是不是還早了些。”小荷從窗前經過,聞言沒忍住笑了出來,“時候不早了,姑娘早些睡吧,就是自己不睡,您看看爍爍,您也得讓它睡啊。”
言瑾兒低頭看了看爍爍,竟然就那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感情她這半天都是自言自語的,看着也笑了,問道:“你怎麼過來了?我娘呢?”
“夫人哪裏用我們伺候,老爺不知道多心疼呢,非要自己喂夫人喝安胎藥,把我們都趕出來了。”小荷笑着幫她收拾牀鋪
“要說這最開心的,一定就是我爹了,他常說我是女兒家,是留不住的,他盼兒子也不是單純的爲了傳宗接代,只是想着老了能有個人陪在身邊罷了。”言瑾兒換了自己改制的睡衣,****躺下,“小荷,你就跟我一起睡吧,咱們說說話。”
“還是不要了姑娘,您也不想想明兒個是什麼日子,您還要早起到蘇府去呢,就別熬夜了,早些睡吧啊。”小荷仔細的幫她蓋好了被子,吹熄了蠟燭。
言瑾兒心裏高興,可也知道小荷說的不錯,也不再任性了,在牀上反反覆覆了一會子,終於睡着了,這一覺就睡到大天亮。
喫過早飯,言瑾兒想着去城東鋪子裏看看,就從那裏直接去蘇府了,可是想起來還約了顧家姐弟,便讓阿東便把言睿和蘇氏送過去,自己在鋪子裏等着顧家姐弟來。
又過了個把時辰,顧家姐弟才姍姍來遲,那顧初畫一看就是精心裝扮過的,桃紅色的錦緞低襦裙外套一件秋香色羅裳,上面印着淡粉的芙蓉花,又梳了個單螺髻,整個人顯得柔美性感,跟平時端莊保守的打扮截然不同,反觀言瑾兒自己淡紫色的衣裙陪着垂鬟髻倒顯得太過樸素了些。
小荷在後面偷偷的扯了扯言瑾兒的衣角,以眼神詢問她用不用再回去換件衣裳,言瑾兒笑着搖了搖頭,怕是就算用心打扮過了,到了那裏也不出彩,所以還是不用費那個心思了,當然她這點小想法是不敢當着顧初畫說出來的,只打趣了兩句,見她不好意思了才作罷。
顧初塵騎着馬尾隨在她們二人的馬車後面,前前後後的到了蘇府,惜寒正拉着琬娘和傲菡等在內院的入口處,見她們二人倒不怎麼驚訝,只是後面的顧初塵她卻是不識得的,不由好奇的多看了兩眼。
酒席安排在內院的園子裏,那園子不算大,卻勝在精巧,還有一個荷塘,荷花還開着,秋日的太陽淡淡的,就是坐在外面也不覺得曬。
這酒席就安排在湖邊上,大家一邊喝酒聽戲,一邊聞着湖裏的荷花香,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幾人一起到了湖邊,目光都開始撒網,各自找各自想見的人,再慢慢的鎖定一個目標,就朝着那人去了,傲菡自是要去找蘇長錦,自己卻又不好意思,非要拉上言瑾兒,言瑾兒知道顧初畫沒有相識的人,又扯着她一起去了。
惜寒自去黏着南宮逸,這傢伙偷偷的從落茶谷跑回來湊熱鬧,中秋節竟然連家也不回,可是等惜寒扯着琬娘到了那裏才發現,不止呂憶柔和陳沁蘭在,還有四五個不知道誰家的姑娘也都圍在他那裏,氣的惜寒撅了老高的嘴,眼珠子轉了轉,“咱們去找瑾兒她們吧。”這些人並不能像自己一樣成日裏能見着他,今兒自己就大方一回,不跟她們爭了。
琬娘也是希望能見見蘇長錦,跟他說兩句話,自是隻有答應的份,兩人便找言瑾兒去了。
此時言瑾兒和顧初畫正躲在一處偏僻的亭子裏說話,她們不愛看戲,言瑾兒是對那些金龜婿不感興趣,顧初畫是不好意思流露的太過明顯,自己也覺得爭不過那些家世好的小姐們,今兒不過來走一遭,給衆人留下個印象罷了,便也不留在那裏看戲,自跟着言瑾兒在這裏坐着。
“原來你們在這兒,倒叫我們好找。”惜寒說罷左右環顧了一下,“傲菡和二哥哥呢?”
“傲菡非要那湖裏的荷花,纏着二哥哥去給她摘了。”言瑾兒搖搖的指了指湖邊。
“那咱們也去,只在這裏坐着有什麼意思,我也去給你們摘荷花。”惜寒說着挽了挽袖子,十足的一個假小子模樣。
“南宮逸可在呢,你還做那個樣子,還不老老實實往他跟前湊去,當心一眼看不見就讓那些表面上淑女,內心裏火熱的小姐姑娘們給瓜分了。”言瑾兒被她拉着往前走,邊回頭招呼她們兩人跟上,便湊到她耳邊小聲打趣。
“那裏人太多,鬧哄哄的有什麼意思,不如咱們去瞧瞧傲菡和二哥哥去,指不定他們藏在哪裏說悄悄話呢。”
原來是打的這個念頭,這可不行,傲菡好不容易能單獨跟二哥哥相處一會,說不定正在訴訴衷腸什麼的,她可不能叫惜寒去打擾,想着便拉她站住,“不如咱們叫清哥兒一起去看看有沒有可喫的蓮蓬,摘了來咱們喫。”
“好啊,”惜寒見她突然如此,便知道她是故意要偏袒二哥哥,不讓她去鬧,她也不惱,只戳了戳言瑾兒的臉頰,取笑一番,便讓丫鬟們去喊蘇長清。
沒一會兒,蘇長清疾步走來,後面還跟着顧初塵,見了惜寒等人,蘇長清笑道:“聽丫鬟們說要去摘蓮蓬?正巧昨日我看見湖心有幾個能喫的,今日恰巧預備下了船,咱們不如劃船進去摘?”
“這個主意好。”別人還沒什麼,惜寒先嚷起來,身邊的丫鬟聽了忙去請示了周繡娘,周繡娘也是她們一般年紀,知道攔了反而破壞她們的雅興,只讓丫鬟小廝們看着些,就由他們去了。
言瑾兒也高興,自從穿來之後,她就再也沒坐過船,這是走一遭,原先也坐過幾次輪渡,這樣的小型畫舫還是從未坐過的。
這六個人前前後後上了小畫舫,小廝們便撐開了船,滿滿的往那結了蓮蓬的湖心劃去,言瑾兒和琬娘坐在船邊上伸手去玩水,不時的撥弄一下荷葉子,又有惜寒摘了荷花給她們,此情此景,讓她想起了幾句古詩,想着便念道:“採蓮歸,綠水芙蓉衣。秋風起浪鳧雁飛。桂棹蘭橈下長浦,羅裙玉腕輕搖櫓。葉嶼花潭極望平,江謳越吹相思苦。”
“這詩倒是極對景,可是怕是還有下句吧?”琬娘輕笑問。
言瑾兒笑笑,也不推脫,自把後面的都給唸了出來,“相思苦,佳期不可駐。塞外徵夫猶未還,江南採蓮今已暮。今已暮,採蓮花。渠今那必盡娼家。官道城南把桑葉,何如江上採蓮花。蓮花復蓮花,花葉何稠疊。葉翠本羞眉,花紅強如頰。佳人不在茲,悵望別離時。牽花憐共蒂,折藕愛連絲。故情無處所,新物從華滋。不惜西津交佩解,還羞北海雁書遲。採蓮歌有節,採蓮夜未歇。正逢浩蕩江上風,又值徘徊江上月。 徘徊蓮浦夜相逢,吳姬越女何豐茸共問寒江千裏外,徵客關山路幾重?”
“好一句‘不惜西津交佩解,還羞北海雁書遲。’”琬娘聽後細細的品賞了一番,讚歎道。
“你們別在那兒說什麼詩呀情呀的,還不來摘蓮蓬,不然待會兒可沒得喫。”說着話的惜寒正站在船頭,預備去摘那個蓮蓬,看她站在那裏言瑾兒就害怕,“你往裏站些,別站到船頭去,你又不常坐船,小心些。”
“沒事的,我只是摘蓮蓬罷了。”話剛說完,就腳下一滑,身子往水裏歪,言瑾兒慌忙就想去抓她,可是還隔着一段距離,等她到了那船頭,惜寒只怕已經喝了好幾口水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衆人臉色都白了,除了言瑾兒和蘇長清有所動作外,其他人都呆呆的愣在那裏,竟是嚇傻了。
這兩人卻都離着惜寒不近,都轉身交待小廝們下去撈人後再回過神來,意外的看見惜寒趴在船頭上,兩人同時一驚,那麼掉下去的那個是……
“初塵,初塵,你在哪兒?初塵你在哪?”顧初畫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弟弟關鍵時刻拉了惜寒一把,而自己落到了水裏,便什麼也顧不得了,慌里慌張的就趴在船頭喊了起來。
“我在這。”在衆人都開始着急,小廝們也預備下水的時候,顧初塵露出了腦袋,甚至還滿臉笑意的衝他們揮了揮手,“我在這兒。”
小廝們忙給拉了上來,言瑾兒一看他身上都溼透了,正打哆嗦,也顧不得賞什麼荷花了,立刻讓人調頭往回滑。
“初塵你怎麼樣?沒事吧?”顧初畫哭着撲了上去,他們顧家可就這麼一根獨苗了,如是出了什麼事,她可怎麼跟家裏交代。
“我沒事,姐姐不用着急,你忘了我是在咱們家花田裏的水池子里長大的了嘛,沒事的。”顧初塵嘴脣凍得有些紫了,卻還想着安慰自己的姐姐。
言瑾兒心裏動容,抬頭看見惜寒傻愣愣的蹲坐在船頭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怕她是嚇着了,忙過去拍了拍她的背,誰知這一拍竟拍出她驚天動地的哭聲來。
“你別哭,沒事了,沒事了。”竟然又是顧初塵的安慰聲。
“你別說話了啊,別說話了。”顧初畫緊握着他的手使勁的搓着,想給他取暖。
顧初塵擔憂的看了一眼惜寒,又想說什麼,船已經靠岸,蘇長清忙和幾個小廝扶了他去換乾爽的衣衫,言瑾兒又親自去找了周繡娘給顧初塵請大夫,只好拜託琬娘照顧她,本想這事兒就這麼偷偷的揭過去,誰知惜寒的哭聲竟然驚擾了老太太,讓嘆春來問,就有不知好歹的小丫頭給說漏了嘴,老太太那裏走不開,不好驚擾了衆位客人,但還是讓周繡孃親自來看了,又請了大夫來給惜寒和顧初塵把脈,還讓廚房做了壓驚的湯來給這二人喝下,直到惜寒不哭了,顧初塵的面色恢復正常纔算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