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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佛來此生如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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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憤怒地把“連山日報”摔在桌子上,低頭點了一支菸,然後抬頭地望着窗外,平生集團大樓下面的廣場,幾十名被淘汰掉的農機廠職工,打着“我們要喫飯,我們要生存”的紅色橫幅,靜坐在廣場中央。

一連幾天,本來經營良好的平生集團,突然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困境,首先,供貨商一個接一個的上門催要欠款,甚至連原本長期合作,有着良好關係的供貨商也上門要債,這一切,都歸功於連山電視臺,關於農行未批準平生集團延期貸款的報道。平生集團承包的千畝土地也莫名其妙地被終止了合同,要求限期搬遷。這一切的一切,都刊登在連山日報的第二版整個版面上。

炸彈,一連串的炸彈!任平生心裏想着,誰想把平生集團搞垮,到底是誰?競爭對手?不太可能,他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連山市的農林牧漁業,平生集團第二,沒有人敢說第一。任平生隱隱地感覺到,這次的對手非常強大,強大到他不敢想象。這個對手隱藏於風裏霧裏,不到最後關頭,絕不會露面。

當今之計,需要籌集些資金來度過難關。

任平生拿起手機,連續給十幾個平時相交不錯的朋友打去了電話,但僅僅有數個人,表示可以借用部分資金,其餘的不是講困難就是沒錢,任平生嘆了口氣,這些人平時一口一個大哥、兄弟,喫喝玩樂的時候親密無間,到了真正需要他們的時候,一個個跑的比兔子還快。

“任總”吳祕書進門,總帶着高跟鞋聲音和淡淡的香味,她拿着一個信封,放在任平生面前說:“法院送來了傳票,南雲鎮政府起訴咱們非法佔用耕地,要求收回。”

任平生冷笑道:”當初他們鎮政府招商引資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吳祕書說:”我覺得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是,而且這個人還不簡單。“任平生說:”你幫我辦件事情,把我的幾棟房子和車都賣掉,靠河邊的別墅也賣掉,出手越快越好,價格比便宜百分之五,別墅可以便宜百分之十。“”全都賣掉?“”是,我住公司裏。“任平生從包裏拿出一疊房產證,遞給吳祕書:”這些,應該能賣四五百萬,再借一些,通知各個公司的總經理,最大限度的清理庫存,回籠資金。”

任平生想了想,說:“不計成本,先籌到五千萬,把這個短期貸款還上再說。””我馬上去辦。“吳祕書接過房產證,轉身帶上了門。

任平生心裏一陣懊悔,都怪當初聽信顧市長的話。平生集團經營狀況一直很不錯,主管工業的顧市長,找到任平生,一再要求平生集團接下原本瀕臨倒閉的農機廠,農機廠是連山市的老牌國有企業,七八十年代很是火紅了一陣子,到了九十年代,半死不活,奄奄一息了很多年。廠房陳舊,設備也落後,靠開動兩個車間,生產一些農用拖拉機的配件生存。

顧市長親自找到任平生,任平生有點受寵若驚,在顧市長的一再要求下,任平生咬牙從農行貸款五千萬,盤下了農機廠,而且還是一年短期貸款,顧市長當時說的很好,一旦平生集團資金有困難,可以由市裏出面,向農行要求貸款延期,也可以重新貸款。誰知道,在這關鍵時刻,顧市長突然抽身國外,連個人影都沒有了。

在他的政績上添了一筆,平生集團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一個大包袱。

任平生想着,手機鈴聲又響起來,他拿起電話,是剛剛說借款給他的一個朋友,任平生拿起電話,笑道:“大明,你比我還着急,我這就叫人去取。””什麼?“任平生臉色一變:”沒關係,沒關係,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剛掛了幾個電話,手機鈴聲接連又響,任平生笑着接起電話,隨即又陰沉着臉把電話掛掉,到了中午,任平生的心已經要憤怒了,除了一個朋友讓他去拿錢以外,另外幾個答應好的朋友,紛紛用各種理由調轉了方向。

七天後,平生集團因爲無法償還農行的貸款被查封。連山日報刊登了農行的一則聲明,將平生集團打包爲不良資產進行拍賣。同時,還有作爲平生集團董事長的任平生,攜款潛逃的消息。

一個月後,一家名爲”金龍集團“,沒什麼名氣的企業,以區區四百萬的價格,買下了平生集團的不良資產,董事長一個姓齊的中年女人,總經理姓肖,原平生集團的副總經理。

轉眼到了八月,大河省的省城所在地北風市,在北風市的東城郊,有個叫東坡山的地方,山上有坐寺廟叫朱林寺,歷史悠久,建自唐代,後來幾經戰火,又幾次的重建,東坡山的風景好,寺廟建的也不錯,自九十年代發展旅遊業以來,東坡山的朱林寺成了北風一日遊的一個重要景點。

一輛白色的大巴車停在山下,大巴車上首先下來一個女人,她已經不是當初一身職業裝的打扮,而是穿着牛牛仔褲和白色的t恤衫,頭戴鴨舌帽,手裏拿着一個小紅旗,寫着”康建旅行社“的字樣。唯一不變的是帽子下長卷的黑髮,還披散在肩膀上。”這裏就是朱林寺了,請大家站好隊,清點一下人數。“”吳導遊,我們管你叫吳導算了。“有人開玩笑說。

吳導遊笑了笑,她已經不是原本的吳祕書了:“這裏是朱林寺,朱林寺建於唐代,在宋末元初、清初年兩次毀於戰火,抗日戰爭時期,也曾經毀於戰火,經過三次重建”

吳導笑了笑,揮舞着小旗子,在一羣男人心不在焉的眼神中,大大方方的帶着衆人踏上了登山的石階。遊玩了朱林寺,已經接近中午,秋老虎高照,一身香汗的吳導坐在朱林寺外的臺階上,等幾個走散的遊客。

在遠處,圍繞了一羣人,好像在看什麼熱鬧,吳導突然發現,自己隊裏有個遊客也在其中,於是,她站起身來,走到人羣外,往人羣中看了一眼,一個乞丐蜷縮在地上,他低着頭,也不抬頭看人,兩手也捲曲着,裸露在外的雙腳也畸形萎縮,吳導從身上掏出一百元錢,想扔給他,卻發現他根本也沒有個放錢的地方,別的乞丐身前都有個碗盆之類的東西,他什麼也沒有,在他面前的地上,零零散散的扔着些一元的硬幣和紙幣。

吳導見一百塊錢沒辦法扔在地下,就遞到他的眼睛下面,那乞丐抬頭看了她一眼,趕忙又低下頭,在兩個人眼光瞬間的碰觸中,吳導遊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吳導並沒有多想,旅行團一日遊的時間很緊湊,她把錢塞到那人的手中,招呼自己團隊的人上車,確認人數不少,關上車門,司機熟門熟路地往酒店開去。

大巴車啓動,吳導有些疲憊,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有些昏沉,也不說話,車裏的旅客也都各自小聲的交談,有幾個就在說那個乞丐。”那個要飯的,人家給了一百塊,謝謝都不說一聲。“一個女人說。”我看不像是要飯的。“有個男人說”那個人根本就不是要飯的,我上次來朱林寺的時候,就看見過了“一個年輕的小夥說:”他就在那裏住着,有幾個好心的阿姨天天給他送飯喫,還給他帶水。“

年輕小夥說:“你看那個人穿的破衣服,髒嗎?人家天天用毛巾擦澡,還刷牙呢。”

“是嗎?那是什麼人?”女人關心的問。

“誰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年輕小夥說:“聽停車場收費的老太太說,以前是黑社會,讓人把手筋和腳筋都挑斷了,連舌頭都被人割去了一半。”

“哎呀我的媽呀!”女人嚇得閉住了嘴,不敢再說話。

吳導聽了話,忽然想起了那個乞丐的眼神,猛然間,腦海裏跳出來一個人的影子,她急速站起來,喊道:“停車停車!”

司機趕忙把車停下:“怎麼了?少人了?”

吳導遊戴上帽子,讓司機打開車門說:“你跟經理說,我有點急事。”

“你不想幹了?這麼多遊客怎麼辦?”司機說:“用不用我幫忙?”

“遊客下午去遊樂園,拜託你拉到遊樂園就行了。”吳導說:“幫幫忙好不好?”

男司機說:“那行,放心吧,早點回來就行,客人我下午替你帶着,別跟經理說。”

“太謝謝了!”吳導遊揮手招了一輛紅色出租車,掉頭往朱林寺方向開去。

中午時分,遊客少了很多,吳導遊回到了朱林寺,在朱林寺下面,那個乞丐還橫臥在那裏,身邊的錢一分也沒動。

吳導遊摘下帽子,慢慢地走過去:“任總,是你嗎?”

那乞丐的身子一顫,慢慢地抬起頭來。

“任總!”吳導蹲下身子,拉起乞丐的手:“你怎麼在這?別人都說你逃到國外了。”

乞丐拿起一個一元的硬幣,在地上寫到:“去省裏上訪,被截住。”

“那個姓肖的,當上了總經理,平生集團也改名叫金龍集團了。”

乞丐用硬幣寫到:”知道,幕後有人操縱。“”那現在怎麼辦?“吳導遊說:”我辭職了,離開了連山市,在北風市的康建旅行社當導遊,很多人都辭職了,幾個公司的總經理也都被撤換了。“”對手太強大,沒辦法。“乞丐寫到:”你安全,我很高興。“

寫完,衝吳導遊笑了笑,在乞丐的嘴微張的時候,吳導遊發現他嘴裏的舌頭只剩下了一條紅色的斷帶。”都是他們乾的?“

乞丐點點頭,寫到:”商人永遠鬥不過官。“”你跟我回去吧,我照顧你。“

乞丐笑笑,搖頭寫到:“你該找個好人結婚,不是照顧一個乞丐,我很好,真的很好。”

吳導遊說:”難道就這麼結束了?你辛辛苦苦創建的平生集團,就這樣被人輕易的奪走?“

乞丐寫道:”齊籌備此事,有一年多了,我們都矇在鼓裏,肖是內線。“”齊?那個女人是誰。“”田副省長的夫人“

吳祕書此刻明白了,爲什麼顧市長會出國,爲什麼銀行會中止延期貸款申請,原本她以爲是顧市長的陰謀,現在才知道,顧市長也不過是個走卒。

吳導遊說:”你上訪的材料呢,我幫你拿到京都去!“”木已成舟,沒有必要。“乞丐搖搖頭寫道:”他們自會有報應的。”

“那你怎麼辦,總不能這樣過一輩子吧。“”我在等一個佛緣。“乞丐神祕地一笑寫到:”就快到了。“

“你回去吧,我很好。”乞丐微笑着寫,絲毫不像是一個經歷過重大挫折與傷害的人,反而有一種超凡脫俗的味道。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我給你留了一點東西,你去取回來。”乞丐寫完,從腰裏拿出一個小信封,遞給吳導遊。

吳導遊的眼淚順着眼角流出,搖頭不要。

“去吧,聽話!”乞丐的眼中多了一絲柔情:”其餘的文字的東西,都燒掉,一定一定。“”嗯,我過幾天來看你。“吳導遊流着淚答應,接過信封,放在自己的小揹包裏。

任平生見吳祕書哭泣着遠去,又橫臥在臺階上,佝僂着被砍斷的手腳,癡癡地看着天空的雲彩,從下午一直到晚上,人流的喧鬧聲,寺廟的鐘聲,鳥兒的鳴叫聲,小販的叫賣聲,都像是不存在,偶爾身上飄落兩片紙幣,也視如不見,心裏只是反覆默唸着:“過了午夜,就是我的生日。”

金烏西墜,玉兔東昇,遊客早就散的無影無蹤,東坡山月光普照,樹影婆娑,任平生仍然橫臥着不動,眼見午夜時分,寺廟的鐘聲敲過,一陣掃地的聲音,“刷刷”地從寺廟大門出傳來。

任平生聽到掃地的聲音,居然用肘支地,坐起了身,月光下,一個瘦弱、修長的身影,拿着一把又大又長的掃帚,緩緩地邊掃邊往這邊行來。

“老師父!”任平生開口叫道,他的舌頭被割掉了一半,說話已經含糊不清,兩掌也不能合十,但仍然虔誠地低下頭,向和尚行禮。

淡淡的月光下,那個老和尚高瘦的身子,拖着長長的影,他花白的短鬚,一雙深陷眼眶的眼睛宛如骷髏,拿着掃帚的手,十指的指甲都有一寸之長。

“我教給你的,你都記住了嗎?”老和尚的聲音低沉嘶啞,但卻字字句句的聽在任平生的心中。

“弟子都記住了。”

“放下妄想、分別、執着,禪定了麼?”

“弟子都放下了”任平生說道:“但是,真的能回到”

老和尚微微地笑道:“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我佛萬法神通,過去未來,不過是尋常的之事,此生此世,你就當作一場夢幻泡影吧。”

“弟子明白了,此生此世,不過夢幻泡影,沒什麼可留戀的。”

“你來看”老和尚往山下一指,任平生站起身來,順着老和尚手指的方向看去,山下原本那條大河,不知怎麼霧氣蒸騰,模模糊糊地好像有許多肥皁泡沫般的東西,一個個像是微型的屏幕,有許多的人影活動。

恍惚中,任平生抬頭看見,見月亮周邊出現了七棵不同顏色的星星,赤橙黃綠青藍紫,分做七種顏色。突然間想起,自己怎麼能站立了?低頭看雙腳,完好無損,再看雙手也完全的恢復了原樣,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脣,想了想,忽然淡淡的一笑。

任平生清清楚楚地說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老和尚讚賞地點點頭,抬頭看看月亮,忽然用掃帚在任平生背後猛地推了一把,大聲喝道:“咄!天魂歸月,地魂歸土,此時不去,更待何時!”

任平生猝不及防,斷線般地往河中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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