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鄉遇到老鄉,胖老太太也不不上收拾買來的東西,坐在於靈的身邊,問起了核桃村的情況,不但問到了三姑,還問起了於世鋼的父母,跟於世鋼論了輩分,原來老太太竟然是於世鋼的一個堂姑。她父母都是核桃村人,父親一直在部隊,解放後才把娘倆接到北京,她就在北京結婚生子。父母去世後,胖老太太總是想家,經常跟老頭唸叨核桃村的事兒。老頭原來是個國企的職工,退休後沒事,就倒騰一些古玩字畫核桃,星期天去潘家園賣賣,一個打發時間,二是賺點零花錢。
於世鋼知道他家裏的事,婦女主任也知道一些,胖老太太說什麼也不讓走,一定要喫午飯,幾個人沒法拒絕,於靈機靈的給老太太當了助手,老太太很是喜歡。
既然不是外人,老頭喫飯的時候也把價格擺明了,好的十塊錢一個,品相差一點的五塊錢,還列出了一個標準,無論有多少都要。喫過了飯,老頭奸相全無,帶着幾個人詳細的講了講核桃的幾個要點,一是要聽聲,聽聽有沒有蛤蟆音。要看碼子、後門、大筋、耳朵,最後還要能站住,能站住的核桃纔是好核桃。如果有兩個形狀一模一樣的核桃,那價格就高了,一對品相好的核桃,哪怕是沒有過手的,也能賣出幾百塊。
於世鋼帶了八百多個個大溜圓的核桃給老頭挑,老頭看着不錯,挑了六百百多個,乾脆都按照十塊錢一個,剩下的於世鋼也不要了,全都給了老太太,給堂姑砸核桃仁喫,這一下賣出了六千塊錢,雖然不是很多,但是至少打開了核桃的另一條銷路。
老頭做生意歸生意,親戚歸親戚,親兄弟也明算賬,錢結清了以後,更給於世鋼指了一條明路,與其批發給他,不如自己做好了賣,這一點跟任平生的意見不謀而合,任平生原本就想試驗好了,在北京開個雲陽核桃的專賣店。
回到核桃村,按照各家的核桃數把錢發給村民,各家都高興,一家挑出了幾十個核桃,換回了幾百塊收入,還剩下一大部分核桃,哪兒能不高興呢。
於世鋼是急性子,回村就開了會,說了在北京開雲陽核桃專賣店的事兒,全村每家集資一百塊錢入股,以後的核桃,年年由村裏的銷售小組負責,任平生在會上建議,銷售小組改成核桃村合作社,於世鋼當社長,於世鋼說社長應該你來當,任平生笑着說,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以後的事能不能做好,是你這個村支書的責任,你別想往我身上推。
開專賣店的事情沒那麼快辦成,但剩下核桃的銷售刻不容緩,任平生心想既然私人的核桃販子來不了,我乾脆請公家出來銷售。他拉着於世鋼一起,請牛主任喝了一頓酒,牛主任答應以五毛錢一斤的價格,由供銷社代銷核桃,每月結算一次,於世鋼沒想到任助理能耐這麼大,連縣供銷社的主任也給面子。
一般的核桃販子有人敢攔着,但縣供銷社的運輸汽車是公家的,於世鋼帶着幾個年輕小夥子在吊橋那裏巡邏,想攔車的人一看對方勢大,不是那麼好欺負的,就沒敢動手。
五毛錢一斤的價格,按照約定是吊橋外交貨,供銷社汽車開不進大山裏,核桃村的男女老少紛紛的動員起來,要往山外背。任平生跟牛主任一商量,在供銷社以批發價每家賒出來一輛獨輪手推車,十八元車款從核桃款裏面扣除,組成了一個獨輪車隊,先期用了一整天時間,送了三千斤核桃到供銷社銷售。
鄉里的某些人聽說了這些事情,直接找到了幹山鄉的周書記,周書記聽說後也沒什麼好辦法,供銷社雖然不在體制內,但也是官辦的羣衆組織。而且供銷社主任也是副科級,有時候要買個彩電冰箱,還離不了,所以也不能得罪,周宏大喫了個暗虧,但他無暇理會,還是找關係升官重要,回頭再找任平生和核桃村算賬。
五月初,核桃村的核桃已經賣了一些,新的核桃樹也長出了綠葉,每家也都收入了千八百塊錢,但三提五統加起來每人要交三百多,而且年年看漲,再加上去年欠繳的費用,還是個大問題。
這天,任平生往核桃村走,他是核桃村的包村幹部,有事兒沒事兒都要來看看。按照往常的習慣,他仍然把自行車放到下面山腳村的村支部院子裏,跟院子裏的人打了招呼,院子裏的村幹部來來往往都熟悉了,知道他是鄉里的幹部,所以一向很客氣。
任平生出了山腳村,走了四五裏路,遠遠的發現前面山谷的小溪裏,歪歪斜斜的停着一輛切諾基吉普車,車外站着三四個人,那些人遠遠地看見有人過來,一個年輕人開始喊:“喂!師傅,過來幫個忙!”
任平生走過去,見有三四個人正圍着切諾基周圍低頭想辦法,那輛切諾基前兩個輪子深深的陷入了小溪的泥水裏,差一點就前滾翻了。任平生一看牌照,是連山市的車。
“你是任平生?”一個女孩清亮的聲音說。
任平生這才發現,切諾基後面閃出了一個嬌小的女孩,纖細的身材,長長的黑髮,竟然是連山日報的記者黎巧。
任平生笑着說:“黎大記者,你怎麼跑到雲陽來了?”
黎巧笑笑說:”我來看個親戚,車不小心掉水坑裏了,你幫幫忙能不能給弄出來?“”這樣的路,你們也敢開車上來?“任平生說:”再往前,你們開越野也上不去,除非開飛機了。“”好多年沒來了,不瞭解情況“一箇中年男人穿着很整齊,有點幹部的模樣,他拿出一隻煙遞給任平生說:”小夥子,幫幫忙!“
任平生打量了一下中年男人,接過煙,暗暗地打量一遍,中年男人彷彿是個幹部,剩下兩個小夥子,一個精瘦的身材,三十多歲,應該是跟班或者祕書之類的人,另一個帶着白手套,明顯是司機。
任平生擦看了一下車前輪喝後輪,四個輪子幾乎都陷進去了,搖搖頭說:“四個輪子全都陷進去了,只有擡出來,要不咱們咱們幾個人抬抬試試。”
任平生挽起褲子下了水,初春的溪水很涼,也顧不上那麼多,司機和祕書模樣的人,也都下了水,那個中年人想要下水,被祕書和司機死死攔住,黎巧也把他拉住不讓他下去。
“一二三!”三個人合力的在切諾基前面奮力上抬,但那祕書也很瘦,沒什麼力氣,根本都沒抬動,任平生搖搖頭說:“不行不行!咱們五個全上也抬不動。”
司機說:”同志,你能不能幫忙找幾個人?我們給點錢也行。“
祕書模樣的人說:”師傅,你們這裏的人怎麼這麼奇怪,看到我們陷在這裏,喊人幫忙一個也沒有搭理的,給錢都不幹,這地方的人怎麼一點愛心也沒有?“”爲什麼?“任平生心想:”把你們當鄉幹部了唄。“他環顧四周,沒什麼可用的傢伙,這附近石頭都不多,他拿起襪子擦了擦腳,襪子沒法穿了只好扔掉,坐在一個樹樁上,光着腳穿上皮鞋。
中年人的表現倒是很淡然,一直在打量着周圍的環境,他走到任平生身邊說:“小夥子,這裏到核桃村還有多遠?”
“五裏山路。”任平生回答說。
“我小的時候在這裏住過幾年,記不清路了。”中年男人說:“小王,把車放在這裏行不行。”
祕書說:“這車是借交通局的,放在這裏萬一有點什麼事,回去不好交代。”
正說着,山上下來了十幾個推着獨輪車的男男女女,車上還綁着繩子,正是核桃村下山送核桃的人,那祕書和司機趕緊地跑上去,祕書說:“同志,我們的車陷水裏了,你們能不能幫忙抬一下,一人兩塊錢行嗎?”
有的人不屑地說道:”兩塊?你一個人給二十塊,我們核桃村也沒管閒事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