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鳳園笑了,楊隊長會打啞迷,她也會。
其實這件事的關鍵在那個瘋女人身上。
前陣子兒子就讓她打聽了,她努力過了,只是到現在並沒有什麼進展。
但是結合其他的線索,基本上可以推斷,瘋女人喊姚梔梔“杏兒”,大概是因爲姚梔梔長得像某個叫杏兒的人。
在她知道的人裏,符合條件的,又有個軍官丈夫的,一下就找出來了。
姚敬宗的老婆謝春杏,不過她沒有見過謝春杏,到底有多像她也不清楚。
也許是瘋女人看走眼了,但是父母跟子女之間,往往一個背影就能關聯起來,不必特別相像纔會被人認出來。
她笑着回道:“楊隊長,快去喫飯吧,等我找到這個關鍵證人再跟你說我怎麼發現的。回了。”
湯鳳園揮揮手走了。
楊樹鳴站在窗前,目送她離去,想想還是給他表舅回了個電話:“舅舅,姚梔梔的婆婆猜到她爸爸是誰了,沒事吧?”
“這麼聰明,應該知道利害關係,沒事。”陶松年不擔心這個,只問道,“你小子,離婚這麼久了,什麼時候再找一個?”
“忙,不着急。”楊樹鳴頭疼,又開始了,離了婚跟天塌了一樣,七大姑八大姨九大叔十大舅,都來催婚。
陶松年勸道:“再忙也要考慮的嘛,你姚叔叔的二女兒快離婚了,我讓他大兒媳準備了一張照片,已經寄給你了,這幾天就到。都是二婚的,誰也別嫌棄誰,好好考慮一下。”
楊樹鳴嘆氣,真是服了,行吧考慮就考慮吧。
他應了一聲,掛了電話,抓起鑰匙回去了。
八條衚衕裏,湯鳳園下車推着車走。
衚衕很長,足夠她調整好心情。
她準備回去確認一下家裏的這個“常在春”是不是她猜測的那個人。
回到院門口,她看着低頭認真編織筐子的小夥子,不得不承認,這孩子稍稍是有點姚敬宗的影子的。
尤其是那鼻子,又挺又翹的,眼睛也像,嘴巴和臉型不太像,整體來說,也就兩成左右吧,又是男生女相,不怪她沒有往那方面去想。
何況她沒有見過謝春杏。
她挺佩服這小子的,沉得住氣,被她誤會了也不生氣,只會裝可憐博取她的同情??精準踩中了她的軟肋。
算了,不試探他了,他也是爲了妹妹。
湯鳳園把車停好,回到廚房盛飯端菜。
今天李武工作忙,中午需要延時作業,還沒有回來,小龍像是習慣了,喫完飯自己就回去了。
姚衛華趕緊跟過去,這麼小的孩子,他不太放心。也是無奈,李武一個人又當爸又當媽的,還要上班。
他幾乎可以想到湯阿姨這些年大概也是這樣的過來的。
工作忙就讓孩子自己在家,工作不忙了才能陪伴一二。真不容易。
他追上小龍,塞了兩塊大白兔奶糖。
小龍回頭,笑着道謝,露出他豁了的門牙,挺可愛的。
妹夫小時候應該也是這樣懂事吧,一個人回家,一個人寫作業,好可憐。
也難怪妹妹能看上他,都是家庭不算美滿的人,能讀懂彼此的孤獨和寂寞吧。
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卻見湯鳳園正站在院門口目送他們遠去。
那眼神裏,竟然也有憐愛的母性神採。
姚衛華沒有多想,可能妹妹的婆婆把他當成自家的晚輩看待了,挺好,不會再懷疑他了吧。
當然不會,湯鳳園現在只覺得自己犯了傻,這孩子跟梔梔也有點像呢。
一開始沒往那方面想,自然會忽略那朦朧的一點點影子,現在知道了他的身份,那點影子自然會被下意識地放大,覺得自己眼拙了。
她大概能猜到姚敬宗這麼曲線救國的原因??沒有確鑿的證據,只能慢慢調查,要不然姚二擔之流去部隊鬧起來,像什麼樣子。
她非常篤定,這是姚二擔他們能做出來的事。
想想就挺生氣的,多大仇啊,把人家的親閨女藏在身邊不給人家。
還好她兒子那天讓她去說媒,她沒有拒絕。
要不然,梔梔這孩子多半還蹉跎在鄉下,跟那對噁心的“父母”朝夕相對呢。
湯鳳園有點心疼,轉身進屋,陪兒媳說話去了。
結果姚梔梔不在房間,湯鳳園看着敞開的堂屋後門,猜到了去處。
她走過去,隔着廁所的磚牆問道:“梔梔啊,明天媽休息,你跟長霄出去玩吧,筐子也不用天天編,家裏真沒緊張到那個地步。給自己放一天假吧。”
“知道了媽。”姚梔梔正在發愁呢,這個月例假沒來,已經遲了一個禮拜了。
明天查查吧。
湯鳳園忽然有點糾結,梔梔這個態度,肯定是不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她要不要說呢?
試試。
湯鳳園便隨口胡謅了一個案子,幾個核心人物的關係就往兒媳婦的事情上套,名字改成張三李四,再模糊一下工作,比如女方的爸爸不是軍官,而是機關大院的領導。
最後她問:“你說,這傻姑娘知道真相後,居然拎着菜刀就殺上門去了,是不是太沖動了點?”
“人都是有脾氣的呀!換我我也得要個說法,太欺負人了不是嗎?”姚梔梔起身,整理好衣服,“媽,外面太曬了,走吧,回屋說。”
她去前面院子裏洗了把手,回來繼續聽婆婆講案子。
湯鳳園心道果然,這傻孩子知道了肯定是要鬧一鬧的,就這麼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趕緊的,用她捏造的人物稍微提醒一下,凡事智取。
姚梔梔笑笑:“媽,道理誰不懂呢,不過人呢,又不是機器,設定好什麼道理什麼規矩,她就能乖乖照做,被這種事激怒還能控製得了自己的,那真的算狠人了。”
湯鳳園也知道啊,哎,所以只是說說。
還是老首長思慮周全,不提了:“快睡吧,你這一天天的,也要逸結合。”
“知道了媽。”姚梔梔哈欠連天的,回屋去了。
第二天去做了檢查,果然是有了。
按日子推算,搞不好結婚那天就中獎了。
姚梔梔忽然有點想笑,也不知道是誰,結婚之前信誓旦旦不想生孩子。
現在卻挺開心的。
有個孩子也好,不然這日子怪單調的。
一旁的祁長霄有點意外,沒想到他這病病歪歪的,居然也能讓老婆懷孕,還好他問過那個老中醫了,他喝的藥都是固本培元的,不影響要孩子。
他把報告收好:“老婆,你等我一下,我問問醫生注意事項。”
問了一籮筐,最後婦產科醫生受不了他的?嗦,寫了幾個書名,讓他自己去圖書館借書看去。
祁長霄鬆了口氣,笑着出來了。
“走,去圖書館。”反正今天媽媽休息,他們兩個可以過過二人世界。
中午喫飯的時候,兩人帶了一大摞書回來,湯風園手裏拿着鏟子出來看了眼,趕緊回去關了竈頭。
沒想到姚衛華比她動作還快,已經起身把書接過去了,那大長腿,她追都追不上。
挺好,外甥照舅,將來兩口子有了孩子,肯定也是大高個。
正想着呢,放完書的姚衛華急呼呼地跑了出來,拽住祁長霄的手臂問道:“我妹妹懷孕了?”
祁長霄臉皮薄,紅着臉應了一聲。
姚衛華有點不高興,妹妹才十八,有點太快了。
不禁有點擔心,趕緊問了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想喫什麼他去買,牀會不會太硬了,他去找兩牀軟墊子過來,還有椅子也要綁幾個軟墊子,還有………………
姚梔梔被他這興師動衆的樣子逗笑了:“不用吧哥,剛懷上,還沒有什麼反應呢。”
“哎,你不懂,早作準備。”姚衛華見過大哥是怎麼照顧嫂子的,趕緊的,把小妹需要的東西一一備上。
下午他就去了外面。
先去供銷社給大嫂打了電話。
“嫂,小妹懷孕了,你問問二姐,她懷孕時候的那些長裙子還在不在,洗洗乾淨給我寄過來。我手裏倒是有錢,但是沒什麼布票。”
“呦,這麼快就懷上了?”
“結婚也一個多月了,她身體又沒什麼問題。”
“那妹夫不是在喫藥嗎?會不會有影響?”
“不會,他是虛,不是什麼嚇人的大病,喫的藥我都看過了,都是強身健體固本培元的,沒事。”
“那就好,我的裙子她要嗎?”
“都行吧,你把你的和二姐的都找找,挑兩條好的來,實在不行你買點新的,我給你錢。好煩啊,我得趕緊想辦法弄點布票,明年要給孩子扯尿戒子呢。”
“你別急,家裏都有,就是不知道小妹會不會嫌棄是用過的。”
“不會不會,這年頭能有得用就不錯了,表哥表姐用過的不正好嗎,孩子用用舊的沾沾福氣。”
“行,我來準備,你別急,我剛算了下,預產期應該在明年陽曆五月左右,正好天氣不冷不熱的,坐月子不遭罪。”
“咱爸那邊??"
“他太忙了,直接住到搶挖指揮部了,不回家。”
“行,等他回來了再說。對了嫂,你別忘了盯着家裏那個。”
“知道,放心吧。”
就是不放心才說的,萬一那個禍害有了段成的孩子。
真是造孽,兩人的親媽一起懷一起生,可別到時候真假妹妹也是一起懷一起生。
還好兩人離得遠,就算假的想狸貓換太子,也沒有操作空間。
不,不行,那假的可以收買這邊的醫生,幫她換,只要先換個假的,再把真的抱走給她就是了。
想到這裏,姚衛華不得不早作準備。
他掛了電話,去商場買孕婦需要的東西,回來的時候大包小包的,姚梔梔都傻眼了。
“哥你抄家去了?”說着趕緊過來幫忙。
姚衛華笑着擦去汗水:“都是給你的,今天開始,你不準坐那兒編東西了,回頭窩着肚子可不好,去歇着!"
姚梔梔覺得他大驚小怪,還沒有顯懷呢就把她當個玻璃瓶一樣供着,難受啊。
可是姚衛華說什麼也不肯讓她做了,她不聽他就生氣,就這麼坐在竹篾子上,有本事編啊,接着編啊。
姚梔梔被他氣笑了,搡了他一把,回屋去了。
姚衛華得意地挑眉,嘿嘿嘿,耍無賴他可是高手。
廚房忙碌的湯鳳園,從窗口看了眼,也忍不住笑。
這小子,真是個好哥哥。
發好面,她去院子裏的桂花樹下看了眼。
快開花了,今天先做紅棗糕,下個月就可以做桂花糕了。到時候讓三個孩子都嚐嚐她的手藝。
哦,不,四個,肚子裏的也算。
哎呀,一想到自己要當奶奶了,湯鳳園開心啊,趕緊去街坊鄰居家打聲招呼。
誰家有和尚服和尿戒子的,勞駕幫她留着。
這年頭布很珍貴,小嬰兒的衣服和尿戒子都是這樣,你家用了借我家用用,回頭我家孩子有什麼,也給你家小的留着。
湯鳳園人緣好,一開口都願意給她兒媳婦留着。
樂呵呵地往回走,發現李武家鄰居今天在家,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視線對上,男人笑了笑:“湯大姐要當奶奶了,恭喜啊。”
湯鳳園知道他們住在這裏的目的,但沒有聲張,客氣地笑笑:“是啊小何,你媳婦不是也懷了,回頭兩家孩子做個伴兒。”
“一定一定。”何向陽笑着回屋去了,晚上跟另外五個通個氣,要提起精神了,保護的目標揣息了,不能大意。
姚晶晶不舒服。
本打算去醫院看看,可是今天姚根寶來了。
還好部隊大院不是隨隨便便能進的,把他攔在了外面。
可是他堅持讓門崗過來傳話,姚晶晶不得不出來見一見這個祖宗。
見了面也不說話,徑直往公交站走去。
兩人剛走,秦亦誠從對面過來了,他來找這邊的同學辦個事兒,沒打算跟姚晶晶再有什麼牽扯。
可是不對勁,那個男人怎麼有點眼熟?
那不是嶷城的朱志遠嗎?怎麼跟姚晶晶拉拉扯扯的?
看起來兩人關係匪淺。
該不會這個女人又揹着段成在亂搞吧?
可以啊,跟他維持婚約的期間勾上了段成,現在跟段成好上了又勾上別人了?
不行,他得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好讓段成這個狗腦子趕緊清醒過來,別再給姚晶晶這種禍害當狗了!
他趕緊跟了上去。
前面路口,姚根寶跟姚晶晶停下等紅燈,剛剛姚晶晶拒絕了他,他不死心,繼續扯姚晶晶的袖子:“別墨跡了,姚淼淼的地址呢?給我。”
姚晶晶覺得他瘋了,會害死她的,她不想給。
姚根寶在她背後冷笑:“你不會以爲我是來跟你商量的吧?你已經嫁了段成,這根高枝還不夠你攀附的嗎?就不能爲我考慮考慮?”
“姚淼淼不喜歡你這樣的,你死了這條心吧!”姚晶晶還是不肯,姚淼淼那個火藥桶脾氣,要是發現了什麼,非鬧得雞犬不寧才肯罷休。
她還沒有生下段成的孩子,沒有抱穩新的高枝,必須再等等。
可是姚根寶等不了了,他上次過來,看到這裏的現代化大城市,眼紅得都要滴血了。
不怪大家都說東北是共和國的長子,這也太先進了。
有軌電車,林立的高樓,各種工廠機構,路上跑的汽車也多。
哪像嶷城啊,感覺就是完完全全的兩個世界。
他必須留在東北,過好日子!
他一把扣住了姚晶晶的肩膀,咬牙切齒:“別逼我!快點告訴我!”
“行吧,帶你去。”姚晶晶給過他機會了,是他自己不要的。
那就不要怪她。
她帶着姚根寶,上了去往城郊的車。
秦亦誠趕緊彎腰駝背,跟着後面的人羣上車,上車後假裝暈車,蹲在過道裏面,盯着兩人的鞋子。
下了車,姚晶晶一路往遠處的遠處的村子走去,壓根不知道後面不遠不近地跟着一個人。
姚根寶走了半天,不耐煩地催促道:“怎麼還沒到?她居然住在鄉下?”
姚晶晶是個撒謊慣犯了,臉不紅眼不眨,給姚淼淼潑髒水:“她的情郎在這裏,不然爲什麼鬧離婚呢?我帶你去,你抓她個現行,有了她的把柄纔好讓她屈服。”
姚根寶想想也對,要不是姚淼淼有問題,誰會跟這種身份的女人離婚。
他跟着姚晶晶,從村東口走來,一直來到了一個農戶家裏。
好奇道:“就這家?沒看到有什麼女人啊。”
“等會兒,我渴了,先到朋友家喝口水,等下讓他開拖拉機帶我們過去。”姚晶晶跟院子裏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男人叫葛瑞,趕緊笑着去倒茶:“呦,晶晶啊,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
姚晶晶笑着接過涼白開,一口悶了。
姚根寶也渴了,接過給他的那一杯,喝得太急,嗆着了,灑了一半兒。
葛瑞不動聲色地接過搪瓷茶缸,準備再去倒點涼白開拖時間。
好在這藥起效快,雖然灑了一半,也足夠讓一個成年男人四肢發軟了。
他趕緊把茶缸放下,拖住踉蹌倒地的姚根寶,把人往屋裏帶。
“弄哪兒去?”葛瑞看到姚晶晶,就跟狗見了骨頭一樣興奮,哪怕他根本做不了光明正大的狗。
姚晶晶看着天色快黑了,抓起蒲扇扇了扇:“等會兒,去西邊山上,推下去就行。”
也好,葛瑞幹這個是熟手了。
趕緊去做飯。
天黑後,姚根寶渾渾噩噩即將醒來,卻四肢痠軟,最終化作懸崖邊上的一個黑影,就這麼摔了下去。
“死了吧?”天色不好,要下雨,姚晶晶拿着手電,看不清懸崖下面什麼情況。
葛瑞也勾着脖子看了看:“應該死了,這麼高,不死纔有鬼了。走吧,回去。”
姚晶晶留宿了一晚。
天不亮就爬了起來,悄悄回去了。
葛瑞把揉成一團的牀單換了,哼着小曲兒,格外舒爽。
懸崖下,半山腰,斜斜伸出的一株松樹上,昏迷的男人失血太多,就這麼掛着,沒有醒來的跡象。
天上飄着小雨,秦亦誠抓住懸崖邊上的大樹,探出身子往山下看了眼,倒是注意到了樹上有個人,但他不確定死沒死。
思來想去,他準備去老鄉家裏借點工具再來。
“你好,我是來做礦產勘察的,下雨路滑,不小心把登山鎬和繩索摔下去了,你家有嗎?借我用用。”說着秦亦誠掏出十塊錢,以示誠意。
老大爺很熱情,看他一表人才,不像是什麼壞人,便去牀後面的工具箱裏掏了掏。
“拿去吧,錢就算了。”老大爺很好說話。
救人要緊,秦亦誠沒有磨蹭,說了聲謝謝便出去了。
等他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弄上來,已經是中午了。
他檢查了一下“朱志遠”的傷勢,這人捧着腦子了,後腦勺鼓起一塊,大腿根被樹枝貫穿,失血性休克。
體溫很低,不一定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秦亦誠沒有猶豫,再次找到那個大爺,還了工具,求他幫忙。
大爺看到一個年輕小夥摔成這樣,嚇得跟進去生產隊借了個拖拉機過來,進城送醫。
拖拉機從西邊村口開過來,路過葛瑞家門口,他剛剛下了工回來,忙着搓牀單,沒注意。
到了城裏,秦亦誠去了人民醫院,避開姚晶晶,把人送去搶救,又給了大爺十塊錢茶水錢,權當是辛苦費。
大爺也爽快,高高興興地收下,準備回去。
秦亦誠拉着大爺去樓梯口叮囑道:“大爺,這事不要聲張,我這朋友得罪了人,要是被人知道他沒死,會害他的。”
大爺點點頭:“行你快去看着吧,我回了。”
秦亦誠鬆了口氣,等到天黑,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腦部淤血已經抽出來了,右腿會落下終身殘疾,我們盡力了。住院觀察兩天,之後可以回家養着。”
秦亦誠趕緊說謝謝,跟着病牀去了病房。
他要了一個單人間,加了點錢。
出去買了點餅乾和汽水回來,坐在病牀前守着。
他救人,當然不是想當菩薩,他只是看不慣姚晶晶騙了一個又一個。
他還好,一直防備着姚晶晶,只被騙錢,沒被騙身,段成這個蠢貨就不一樣了。
真要是讓姚晶晶生下段家的孩子,還不知道要怎麼耀武揚威呢,想想就噁心得慌。
等到半夜,人終於醒了。
醒來愣了片刻,想起自己是怎麼昏倒,又是怎麼在意識快要清醒的時候被推下山崖的,恨得直接破口大罵:“姚晶晶,你個賤人,老子非殺了你不可!”
秦亦誠猛地站起來,捏住他聒噪的嘴巴:“小聲點,是嫌你死得不夠快?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搶救你花了我多少錢?你得給我好好活着,把錢賺回來,賠給我!”
姚根寶傻眼了,是啊,他摔下去了,沒死嗎?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哭了:“原來是你啊,謝謝你,可是你非親非故的幹嘛救我?”
“看不慣姚晶晶害人。你跟她什麼關係?”秦亦誠沒有多想,真以爲這個“朱志遠”不過是姚晶晶勾搭的搖錢樹之一。
沒想到“朱志遠”的回答讓他大跌眼鏡:“我是她的親弟弟!這個賤人,自己鳩佔鵲巢,賴在姚敬宗家過好日子,我來找她沾沾光都不行,居然想殺了我,我非得弄死她不可!”
什麼!
秦亦誠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他趕緊放下手裏沒喫完的餅乾:“你說什麼?什麼鳩佔鵲巢?姚晶晶不是姚家的女兒?”
“對啊,你覺得她像那家人嗎?還是姚梔梔好,雖然她不肯聽我的話嫁給我同學,起碼她沒有動過害我的心思。”姚根寶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終於知道了人心險惡,也知道了自己到底是人是鬼。
他忽然有點後怕:“你快點幫我去找姚敬宗啊,你告訴他,他家裏那個女兒是假的,讓他弄死姚晶晶,把那個真的接過來。看在我幫他找回真女兒的份上,你說他會不會招我做他二女兒的上門女婿?"
秦亦誠覺得自己瘋了,要不然怎麼幻聽了。
他有點暈,踉蹌着跌坐在椅子上:“你是說,姚家的親女兒不是姚晶晶,是姚梔梔?”
“對啊。你快去找姚家的人過來啊。”姚根寶傷心死了,姚晶晶這個歹毒的壞女人,他一定跟她沒完!
秦亦誠卻被巨大的悲傷擊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雙手捂着臉,滾燙的淚水從指縫裏流下,滴滴答答,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像他碎裂的心,千瘡百孔。
原來,他看不上姚晶晶,是有原因的。
因爲她是個冒牌貨!
而他真正的未婚妻,是他一見鍾情的那個女人!
老天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要他在她結婚的那天,親自送去禮物,親自看她跟丈夫恩愛相擁。
爲什麼要這樣?他做錯了什麼?
好難受,像是有誰把手從他嗓子裏伸了進去,在他的五臟六腑到處攪動,攪得他噁心頭暈,酸水直冒。
他衝了出去,在衛生間狂吐不止。
到最後,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他沮喪地扶着牆壁,起身洗了把臉,漱了口,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病房。
姚根寶身上有傷,沒有出去追,他不知道秦亦誠怎麼回事,看在這個男人救了他的份上,他關心了一句:“你喫壞肚子了?”
“嗯,喫壞了。喫了這世上最噁心的女人投餵的絕世劇毒。
穿心又穿肺,渾身火辣辣的疼。
秦亦誠關上門,背靠在門上看着姚根寶:“我要知道全部的細節,全部!”
姚根寶知道自己現在只能抱緊這個男人的大腿,乾脆,老老實實,事無鉅細,全都招了。
秦亦誠在一旁安靜地聽着,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天亮的時候,他站了起來,捂着隱隱作痛的胃,看向了東方天際初升的紅日:“你放心,有我在,她找不到你的。你安安心心的養傷,接下來做什麼都要跟我請示,不要輕舉妄動。”
“你能告訴我嗎?你打算把她怎麼樣?”姚根寶到現在還沒有弄清楚秦亦誠什麼態度。
秦亦誠悽苦地笑着,回頭看向這個知情者:“當然是跟你一樣,讓她去死!”
當務之急,還是先通知姚家的人過來。
秦亦誠叮囑了一聲:“你不要自作主張亂來,更不要亂跑,你的腿會廢掉的。”
“知道哥,我不敢。”姚根寶非常惜命,一定會乖乖在這裏躲着的。
秦亦誠放心了,趕緊去找姚衛國。
很快,姚衛國拄着柺杖,一蹦一跳地來了。
崔雯扶着他,一起進了病房,等他坐下,崔雯冷着臉,讓姚根寶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姚根寶訕訕地打了聲招呼,把來龍去脈講了講,氣得姚衛國舉起柺杖,想要打死他。
最終還是理智佔據上風,他慢慢地放下了柺杖。
他現在需要哄着點姚根寶,這是一個重要的人證。
嘆了口氣,叮囑道:“你得給我好好活着,只要你願意出庭作證,證明姚纔是我的親妹妹,我們一家不會虧待你的。”
“那我能做上門女婿嗎?”姚根寶又得意忘形了。
姚衛國忍着怒火,擠出一臉假笑:“看緣分吧,我二妹妹性格火爆,你也不一定受得了。”
姚根寶想想也對,急什麼,他幫着姚敬宗找回親女兒,可不得好好謝謝他,至於姚淼淼,可以慢慢追,反正他現在腿傷着了,也做不了什麼,便笑着應下了。
姚衛國出了病房,臉色立馬黑了下來。
這個小畜生,居然惦記他的二妹妹,做夢去吧。
再忍忍,等到小妹的身份換回來,一切都好了。
再說現在小妹懷了孕,不能生氣,具體怎麼做,需要全盤考慮清楚。
他回了家,跟崔雯和秦亦誠一起商量對策。
“該讓謝阿姨知道了。”秦亦誠一想到謝春杏還在大院那邊照顧那個假貨,就渾身惡寒,噁心得想吐。
崔雯沉思片刻,也覺得是時候了,以前是證據不足,現在這麼重要的人證在這裏,再加上照片,婆婆就算不願意面對,也得接受現實。
可是姚衛國拒絕了:“她會哭,哭得停不下來,會壞事。除非讓她住過來照顧我。”
“那就讓她住過來,姚晶晶結婚了,段家於情於理都該照顧她。”崔雯也不想再讓婆婆留在那個禍害身邊了,噁心。
秦亦誠主動請纓:“我去請她過來,姚晶晶看到我就煩,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那你小心點,找個藉口把我媽先騙出來。”姚衛國千叮萬囑,還是不太放心。
秦亦誠點點頭:“知道了,等我。”
姚晶晶解決了心腹大患,心情鬆快不少,趕緊去軍醫院做了個檢查,最近怎麼那麼不舒服呢。
拿到報告,她笑了。
果然是有了,太好了。
誰都別想擋她的道兒!
她趕緊去段家通知她婆婆,抱着婆婆的脖子不肯撒手:“媽,你快想想辦法,幫幫段成吧,他都要當爸爸了,一直被扣在教務處做檢討算什麼事兒啊。”
“去了,說是讓他寫個保證書就放他出來,他不肯呢。真是的,要不你去勸勸?”梅紅其實不喜歡這個兒媳婦,可是她兒子跪了兩天兩夜求她,她只好屈服了。
現在兒媳婦懷孕了,她看在兒孫的面子上,給了姚晶晶兩分好臉色。
姚晶晶卻還是撒嬌:“我去沒用的,你是政委夫人啊,你跟我一去吧,去吧媽,好媽媽。”
梅紅拗不過她,只好起來了,一起去了學校。
段成是個書呆子,一直認爲自己的詩是被人曲解了,他咽不下這口氣,所以不肯低頭。
可是現在,他老婆懷孕了,他開心死了,猶豫片刻,妥協了。
出了學校,他趕緊摸了摸姚晶晶的肚子:“幾個月了?”
姚晶晶笑着告訴他:“剛懷上,預產期明年五月份。”
“太好了,不冷不熱的,坐月子不遭罪。”段成開心壞了,真想現在就抱抱她,可是外麪人多眼雜,只能先回大院去。
剛到大院門口,就看到秦亦誠扶着淚眼朦朧的謝春杏,身後還跟着一個陌生的男人。
姚晶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下意識想跟上去問問,卻被謝春杏那哀怨又陌生的眼神給釘住了。
她知道了,知道了!
爲什麼?是因爲秦亦誠嗎?
可惡,早知道殺了這個賤男人!殺了他!
姚晶晶一瞬間亂了方寸,想要說點什麼,卻見梅紅已經叫住了謝春杏:“親家,怎麼哭了?是擔心衛國的腿嗎?我去看過了,小傷,沒事的。”
謝春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任由淚水橫流。
旁邊的姚敬業趕緊擋着點,笑着說道:“嫂子,是她的老姐妹出事了,我們帶她去看看,不是因爲衛國。”
“哦,這樣啊,那你們快去吧,哪個醫院啊,晚點我也去看看。”梅紅要給親家面子,親家的老姐妹自然要去走過場。
姚敬業打了個哈哈:“不用不用,跟你也不熟,你快忙你的去吧。”
梅紅覺得怪怪的,沒說什麼,身後的姚晶晶追上來,急促地大聲地喊了聲媽。
梅紅下意識回頭,謝春杏卻只停留了瞬間,還是扭頭離開了。
這下姚晶晶徹底確認了,謝春否知道了。
不過不怕,她有了段成的孩子,段成這麼在乎她,不會有事的。
她沉住氣,先回去,哄好這個男人,就有了安身立命的資本。
門口路上,姚敬業還在義憤填膺:“那個就是晶晶?果然一看就是個壞胚,她不會看出來了吧?”
“還說呢,被你壞事了!”秦亦誠要氣死了,誰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一問才知道,這人跟姚根寶同一天來的,只是摸不到地方,在招待所耽誤了一晚上,早上才找了過來。
沒想到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了姚晶晶。
想想就一肚子氣。
姚敬業也很無辜啊,他又不知道姚晶晶會殺了姚根寶,他簡直匪夷所思:“她連自己親弟弟都殺?”
“你以爲呢?”秦亦誠嫌棄地翻了個白眼,“你這種人,就愛自作聰明,你不能把我乾媽喊到外面去說?”
姚敬業訕訕的:“那怎麼辦,報警抓她,抓起來就老實了。”
“也好,報警吧。要不然鬼知道她還要做什麼,她謀殺親弟,我就是人證,順便去把昨天那個男人抓起來,免得她還有幫手。”秦亦誠氣死了,趕緊去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