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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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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應欽撣了撣菸灰,灰白的菸灰剝落在菸灰缸裏,散落一片,陸應欽瞧着,突然有種莫名的落寞。

程端五走了。辦公室裏空蕩蕩地只剩他一個人,除了空氣中若有似無的香氣,陸應欽幾乎找不到程端五來過的痕跡。

手心還深刻地記憶着她頸中的脈動,以及觸及她肌膚的那一抹滑膩。

好像哪裏都不一樣了,現在的程端五隻會客氣地喊他“陸先生”,或者生氣地吼他“陸應欽”,她再也不似從前少女姿態喚他“應欽”。

她小他六歲,從前她韓劇看多了也喊過他“大叔”,那時候他覺得荒唐,如今想來,好像她確實只是個小姑娘而已。

近七年的時間,程端五消失得無聲無息,他也沒有特意去找過。他以爲自己毫無興趣。偶爾做噩夢想起那些屈辱的過去,他也會連帶想起程端五,但那時,他對她只有滿滿的恨意。可如今,他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越來越奇怪了。

當她真的變了,不再像過去那樣對他死纏爛打,哭哭啼啼,他卻突然不習慣了起來。

她說後悔跟過他,那一刻,他突然覺得心尖都被刺痛了。他怒極了,失去了理智,甚至想殺了她,可他終究還是沒有下手。他用最粗鄙的字眼侮辱她,以權勢壓她,她卻絲毫不爲所動。他從來不知道她竟是這樣的倔強。

從前她的倔強全用在百折不撓的愛他,而現在卻全用在不顧一切的反抗他。

這變化是有多諷刺?

到最後,他故作無情地說:“考慮我的建議,你答應了,我自然會放了俞東。”

程端五隻回了三個字,抑揚頓挫,字正腔圓,“你做夢!”

程端五決絕的聲音言猶在耳,陸應欽眼瞳迅速一收。他摁滅香菸,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窗。窗外的陽光穿透進來,突如其來的光線讓他的眼睛不適地眯起來。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樓下川流不息的馬路,努力在指甲大小的人影中搜尋着。

世界上有千萬種人,千萬種女人,奇怪的是,卻獨獨只有一個叫程端五。

陸應欽自己都覺得奇怪,她真有這麼特別麼?

他沉默地放空,直到關義敲門進來通知他開會。

關義目不斜視,也沒有多問。說完該說的,他自覺就要離開。是陸應欽叫住了他。

陸應欽想了許久,突然問他:“關義,俞東前頭那女人叫什麼來着?”

關義大概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一愣,片刻後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回答:“好像叫明月。”

陸應欽“嗯”了一聲,又問:“我記得,好像長得很像程端五。”

關義點頭,仔細回想:“眼睛尤其像,身形也像。”

“是。”陸應欽回想起那個和程端五七成相似的女人,半晌他才說:“其實她長得算大衆了,沒什麼明顯的記憶點,還不到讓人過目不忘的地步。”陸應欽明明是在和關義說話,卻沒有看他,倒像是自言自語。

“嗯?”關義不知道這個“她”是指程端五還是明月。只是沉默地盯着陸應欽,他表情漠然,卻讓人覺得淡淡惆悵。這種感覺關義從來沒有在他身上感覺過,頓時也覺得有些奇怪。

“出去吧,一會兒我就到。”

“是。”關義帶着滿腹疑惑離開。回想程端五狼狽不堪離開的樣子,他突然開始有些好奇這短短的十幾分鍾到底發生了什麼。

程端五一晚上沒有睡着,因爲俞東的事發愁了一整晚。原本以爲能離開,連房子也退了,結果卻發生了這樣翻天覆地的變數。程端五突然對命運無力了起來。

越是痛苦的夢魘,卻越是逃不開。

俞東家裏一切都還是離開前的模樣,因爲害怕節外生枝,俞東什麼行李都沒有帶,卻不想還是出事了。程端五抱着一無所知的樂樂睡了一夜,樂樂一直熬到很晚,忍着睏倦不停地問她:“阿姨,爸爸呢?爸爸不是說要帶樂樂去很遠的地方麼?他是一個人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麼?”

程端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除了欺騙,她想不出別的答案。她極盡編故事所能,才把樂樂安然地哄睡了。可她自己卻怎麼也睡不着。

早上五點不到她就起來了,對着鏡子梳頭髮,鏡子上霧濛濛的,程端五伸手擦了擦,隨意的水痕中間,程端五看見憔悴不堪的自己。似乎很久沒有這麼累了。死去又活來的折騰。程端五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她無力地梳着頭髮,梳子上帶下了幾綹斷髮,程端五呆怔地握着,沉默許久,最後一聲嘆息。

她無畏地對陸應欽說:“不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一輩子我都會等,這輩子我就認定他了!”

原本以爲陸應欽會不屑地諷刺她,卻不想他沉默了,良久他才說:“程端五,我記得以前你也曾說過,這輩子認定了我。”

程端五以爲自己的心足夠麻木,卻不想陸應欽的話卻輕而易舉地敲破了她自認爲足夠堅固的防備。

“以前”,多麼沉重的字眼。七年前,程端五眼裏只有陸應欽,而七年後呢?程端五眼裏只剩下現實。她已經學會在沒有陸應欽的世界裏安身立命。雖然這變化是幾乎去了她半條命才煉化重生的。

記憶裏那些好的壞的全數一擁而上,她幾乎被回憶綁架,一切的一切都被悄無聲息的剖白,程端五過去那顆赤誠的心就被這麼硬生生的曝光,可她已經感覺不到羞恥。只是那些回憶太過沉重,程端五覺得自己幾乎踹不過氣。

“以前……以前難道不是早就該忘了麼?小時候說的話,又何必當真?”她說得雲淡風輕,可她卻無法像說的那般豁達。她一刻都不想再多留,她不想把更多的難堪暴露出來。

陸應欽溫熱的呼吸拂掃在她耳畔,她的心跳被他的呼吸牽引,幾近失控臨界點。

陸應欽緊緊地抓着她的肩胛,力道讓她疼得難忍,她卻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程端五,你以前,不是這樣。”

陸應欽的聲音裏充滿了不確定,他很少有這樣的狀態,讓程端五覺得自己好像幻覺了。陸應欽抬手撩開她的頭髮,讓她光潔的額頭也顯露出來,她從前最愛用髮夾把頭髮別在耳後,她很愛笑也很愛哭,所有的表情都毫不掩飾,她一貫活得張揚又肆意。

她突然有些難過。乾澀的眼眶裏開始積蓄點點的溼潤。她的聲音顫抖而沙啞:“我以前是什麼樣子?”她冷冷哼一聲:“除了難看,我想不出別的。”

陸應欽的臉色驟變,他沉默,瞬間後,他臉上僅剩的一點溫柔的表情也消失不見,他冷冽地看着她說:“程端五,你再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你信不信我抽你?”

程端五無所謂地冷笑:“你不是早抽過了麼?”她揚起臉:“還要來一次麼?”

陸應欽盛怒,他手微微一抬,程端五本能地一怔,他卻沒有再揚起巴掌。他嗤笑:“考慮我的建議,你答應了,我自然會放了俞東。”

程端五想也沒想就回答:“你做夢!”

簡直像做了一場噩夢,她和他的談判沒有產生任何效果。說是談判,程端五覺得,好像更像是她在發泄。她瘋了一樣把多年對他的怨恨都發泄了出來。結果呢?結果就是沒有一丁點的結果,一切還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早上出門時哥哥才告知她,俞東的公司已經被暫停營運,全面查封。事態的發展已經超過了她的想象。陸應欽的狠絕再一次刷新紀錄。

立案後,俞東換了關押的地方,告發俞東的是和俞東合作的生意夥伴。看上去好像和陸應欽沒有任何關係。但是程端五知道,一切都是陸應欽做的。

暫押俞東地方幾乎滴水不漏,她用盡全身解數也見不到俞東。最後是俞東以前的兄弟想盡了辦法才瞞着陸應欽讓她得以見到俞東。

不過關押數日,俞東已經憔悴得彷彿變了一個人,青色的鬍渣讓他看上去彷彿老了十歲,從他的狀態實在不難看出他這幾天過得有多糟。可他看見程端五卻還是笑容可掬的憨厚模樣。

程端五有些心疼,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裏面……很糟麼?才幾天,瘦得厲害……”

俞東還是笑,“我有點認牀,大概是睡得不好。”

“對不起。”

“犯傻,跟我說對不起幹嘛?”

程端五哽咽:“如果不是我,陸應欽不會對付你。”

俞東搖搖頭:“是我自己的問題,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程端五攥緊了拳頭,“到底是怎麼回事,沒有別的解決辦法麼?”

“沒事,你別太擔心了。”俞東笑了笑,想安慰程端五。但程端五心裏明白,陸應欽出手了,他根本不可能沒事。

“別去求陸應欽,端五,聽我一次,別去。”

程端五“嗯”了一聲,算是答應,她不敢告訴俞東她已經找過一次陸應欽,她不想讓他更擔心。

“我的錢全是陸應欽教我賺的,現在他想拿回去就拿回去。以後我做別的就是了。”俞東說得滿不在乎,可程端五卻心酸不已。這麼多年他的辛苦一朝盡毀,豈是他說得那麼輕描淡寫。

俞東抬頭心疼地望瞭望程端五,半晌才說:“苦了你了,還說要讓你過好日子呢,還沒嫁給我就開始受苦了。”

程端五搖頭:“我不怕受苦,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安心了。”

俞東輕聲嘆息,他猶豫良久才鄭重其事地交代:“端五,如果這次……真的要坐牢,你就找別的男人吧,別把青春耽誤在我身上了。”

程端五搖頭:“胡說什麼,會沒事的,我等你出來,樂樂也等你呢!”

提及樂樂,俞東一直掛着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同爲父母,程端五自然理解俞東的心情。他沉默很久,最後深吸一口氣,十分誠懇地對程端五說:“別的我不求你,只希望你把樂樂給送到她外公那,這麼多年我對不起他老人家對不起他閨女現在對不起樂樂,”俞東有些懊惱地握着拳頭,“我真是一無是處。”

程端五心疼俞東如此自我質疑,默默伸手握住他,寬慰他道:“說好要照顧我,照顧樂樂,你可不能反悔。”

“端五……”

程端五固執重複:“說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端五……”俞東的表情充滿複雜,他的心情矛盾至極,有狂喜卻也有猶豫。現在的他自顧不暇又能拿什麼來照顧程端五?可程端五全然信賴的眼神他實在無法拒絕,良久他才一咬牙答應。

“好!等我出去,拼了命也讓你和樂樂過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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