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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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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端五虛軟無力地癱坐在牀邊,房間裏沒有開燈,一片寂黑,只有隱約的一點月光透過窗紗傾灑進來。

冬天已然熟睡,被子胡亂的蓋了一半,可以想象他睡着之前地樣子。大概等了很久,最後還是抵不住睏倦睡着了,拖鞋還趿拉在他腳上,掛在牀沿外面,搖搖欲墜。

程端五給孩子脫了鞋,把孩子抱到牀上,蓋好了被子。沉默地凝視着孩子稚嫩的睡顏。

血緣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冬天雖然面上對陸應欽不冷不熱,但他對陸應欽的敵意裏卻多少也有了一些依賴。程端五過去不曾給過孩子希望,而現如今也不會特意去誘導孩子恨陸應欽。大人之間的恩怨,她不想灌輸到孩子身上。

她伸手撫弄着冬天的額髮,動作輕柔,充滿了繾綣和慈愛。她已經沒有什麼想要的了,除了這孩子,她無論如何也割捨不下,她也不想再強迫自己割捨。

陸應欽對她說:“我們結婚,我放了俞東。”

她生氣、憤怒、難過,最後卻還是答應。

她離不開孩子,也就代表無法掙脫陸應欽,那麼何不再妥協一些,讓俞東得到自由,也減輕她的罪孽。

她最終冷靜了下來,低着頭垂着眼簾,眼神無限空洞,“陸應欽,我覺得我似乎從來沒有瞭解過你,過去我拼命想要瞭解你,卻怎麼都瞭解不了,如今我還是瞭解不了,但我也不想瞭解了。”

陸應欽對她無可奈何的表情幾乎熟視無睹,只淡然一笑:“你覺得哪一天合適?我尊重你。”

程端五面無表情,他們在談論婚嫁,卻彷彿只是一場糾纏着利益的交易,不帶一丁點感情。

“你先讓俞東出來,我自然會遵守承諾。”

陸應欽心裏微微一震,原本想說什麼,卻全數嚥了下去,只冷然一笑:“明天,明天你親自去接怎麼樣?”他揚眉,斂去了外泄的情緒,“程端五,這是我能給你最大的放縱,錯過了,就沒有了。”

“嗯。”程端五冷靜地答應,此刻,她只覺心底一片冰涼,她轉身,不再看他,“陸應欽,你走吧。”

“……”陸應欽沉默半晌,轉身離開,帶走一陣疾風,拂掃在程端五的心上。

這樣的結局,真的是他們想要的嗎?

第二天,爲了去接俞東,她起了個大早,司機將她送到關押着俞東的地方。

俞東所有的手續都是關義親自辦的,程端五跟着關義走完了程序,才終於見到俞東本人。

她也沒有具體計算他們究竟有多久沒見了,大約是真的很久很久,久到她覺得一切都那樣不真實。

老天像是知道些什麼,天空怎麼都不肯放晴,一派灰濛濛的景緻讓人的心情也不覺變得低落。關義避諱着走到距離他們二人幾米開外的地方。剩下程端五和俞東靜然相對。兩個人都沉默着不說話,似乎連空氣都不再流動了。程端五掐了掐手心,讓自己努力清醒。

讓她怎麼坦然地接受這一切呢?明明說好要一起走的兩個人,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彷彿滄海桑田,彷彿世事變遷,不過多久的時間,一切就這麼猝不及防的變了模樣。

程端五會來到這裏,俞東會相安無事地被放了,還有陸應欽手底下最得力的助手關義的親自到來。

什麼都不用說,一切答案都昭然若揭。

錢是壞東西,所以陸應欽能在找到他生意地漏洞後,將他投入牢獄;錢是好東西,所以陸應欽能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拿錢爲他填補漏洞,讓他重獲自由。

俞東一直望着程端五,眼睛裏滿是心痛,他什麼都沒有問,他和程端五一樣,只是怨恨造化弄人。

最後還是程端五先打破了沉默,她扯動自己的嘴角,努力想要做出微笑地表情,她輕聲和他寒暄,“還好嗎?”

沒頭沒尾,沒人稱沒代詞,什麼都沒有的一句話,可是兩個人卻都瞭然於胸。

俞東的表情充滿了無奈,有那麼一刻,他很想上前擁住程端五。可是他不能,他不夠強大,無法護她安然,甚至……他的安全都要靠她委身於人。

他總是眼睜睜地看着她變成會讓他無限心疼的模樣,卻無能爲力改變分毫。

“我很好。”俞東的聲調帶着一絲沙啞,喉間似有千言萬語,卻一句都說不出,“那……你呢?”他問得十足忐忑,雙手都微微顫抖。

程端五輕輕地笑了,那笑容牽強又苦澀,“我也很好,現在他把冬天還給我了。”

“端五……”

“我會和他結婚。”程端五搶先宣告了這個令人心痛的結局,不給俞東任何說下去地機會。他知道,她是害怕會心軟,害怕會撐不住。

俞東痛苦地抿了抿乾澀的嘴脣,苦笑道:“我猜到了,他不會那麼容易放了我。”

他望着程端五的眼睛裏充滿了留戀不捨,他難受得撇開了視線。原本他想問她爲什麼還是妥協?爲什麼不信任他們之間的承諾?可是當他面對她時,他才發現自己一句話也問不出來。看着她日漸消瘦的模樣,他不忍,不忍看着一個活得這樣痛苦的女人再揹負更多。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尊重她的選擇,而已。

他和她之間已經斷了所有的可能。他在心中拾掇出一片位置,乾淨而柔軟的位置,裏面只住着她一個人,只記錄和她一切的過往。他和她,最終成爲陌路,屬於他們的結局,只剩放手這一條。

俞東情深繾綣地盯着程端五,囑咐道:“好好照顧自己。”

程端五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我會的。”

“要過得好,最起碼比我好。”

“我會的。”

“……”俞東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他的雙眼已經蒙上了一層灰灰的悲傷色彩。他拎着自己的東西,手心不自覺攥緊。良久,他伸手握住程端五的手。他的手指粗礪關節處有厚厚的繭,卻溫暖得灼人,讓程端五不覺身子一窒。

俞東的手指溫柔而緩慢地在程端五的手心劃了一個圈。那□□的觸覺讓程端五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手心。

“端五,”俞東溫柔地喚着她的名字,她慢慢抬起頭與他對視。

“聽說在手心劃了圈,下輩子就還會相遇。端五,下輩子你一定要先遇到我。”

程端五心頭一哽。喉間一陣苦澀,俞東不過是個普通的男人,可他面對程端五的小心呵護卻叫她無法忘懷。他的深情最終被她絕情地辜負了。

她緊咬着嘴脣,良久纔回答:“好,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會先遇上你。”

坐在車裏,看着俞東招了出租車離開。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程端五終於掩不住脆弱,開始默默垂淚。

陸應欽能給她的自由和縱容僅止於此,她不能再逾越更多。

關義看她痛苦的表情有些不忍,想要開口安慰,轉念一想,需要他說的道理,大抵她也是懂的。人的痛苦從來都是來源於自己,這一點他一直明白,如果程端五能做到毫無牽絆,即使是陸應欽,也不能奈她如何。

“陸先生讓我送你去民政局,他已經在那裏等着了。”關義看了看時間,適時地提醒了程端五。

“知道了。”程端五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按下車窗,讓冷風吹乾了她臉上的淚痕,也清明瞭她混沌不堪的頭腦。

“走吧。”程端五最後一次說話,只黯然地傾吐了兩個字,伴隨着長長的嘆息。

領證的程序比她想象得要簡單。沒有排隊也沒有亂七八糟的詢問,鋼印一壓,兩個紅彤彤的本子就把兩個人合法地綁在了一起。程端五一直有些恍惚,她撫摸着結婚證上凹凸不平的鋼印,覺得那印記似乎打在了她的心裏一般。

從前多麼期待這一刻?現在多麼怨恨這一刻?還真是此一時,彼一時。

她短暫地見了一會兒陸應欽,還是一絲不苟的模樣,他沒有和她多說任何一句話,從頭到尾目光也沒有特意在她身上駐足。

簽署婚書像在簽署合同,肅殺的場面把辦事處的工作人員都嚇得不清。

他們的結婚證被他帶走。臨走他只居高臨下的交代“早點回去”,便再無其他。

程端五沒有立即回家,藉口買點東西,甩掉了司機,獨自一個人在街上閒逛。

各式精緻的櫥窗裏擺放着當季好看的衣服和鞋款,卻絲毫引不起程端五的興趣,她整個人就像漂遊於天地之間的孤魂野鬼,無家可歸,無枝可依。

站在透明如鏡的櫥窗前,程端五看着逐漸灰敗的自己,幾乎無奈。

愛情是會讓人心死神滅的東西,她再也不想去品嚐去領悟。

她是真的累極了。

很晚她纔回到郊區的別墅,拖着滿身的疲憊。她一進門就感覺氣氛壓抑得令人難受,換好了鞋子。她沒有理會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的陸應欽,只徑直往浴室走。

“站住。”陸應欽不緊不慢地叫住了她,語調不高不低。程端五停下腳步,微微轉頭望着陸應欽,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你手機爲什麼關機?”陸應欽臉色鐵青,但語氣還算控制。

程端五下意識地在包裏摸索,才發現包裏已經不見手機的蹤影。這纔想起自己下午喝東西的時候似乎掉在桌上忘了拿。

“好像掉了。”

“掉了?”陸應欽氣得眼睛圓瞪。他猛地站了起來。程端五的視角猛然從俯視變爲仰視。他肩膀寬厚,像一堵牆一樣遮住了她全部的光。只有那影子投在她身上,陰影的輪廓順着她身體的曲線而改變。

陸應欽負手而立。今天領的結婚證他還傻子一般揣在身上,燙金紅本此刻就在他胸口灼燙着他的心臟,而紅本上與他喜結連理的女人卻平靜而淡然地面對着他的暴躁和怒火。一臉漠然疏離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形成了這樣一種詭異的相處模式,好像角色對調了。面對她,他總是被氣得暴跳如雷。可是她則不然,面對着他,她永遠是一副漫不經心波瀾不興的模樣。

他在民政局等了好幾個小時。他自負地把她放去見俞東,其實他心裏一點底氣也沒有,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會來,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臨時改變主意,和俞東一起逃走。

幾個小時過去,她如約而至,從頭到尾都不看他,彷彿真的只是在履行一個諾言。她的表情那樣疏離,如空谷幽蘭,美則美矣,卻讓人不忍須折。

當那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到他手上時,他有種時空錯位的感覺。那一刻他也不知道爲什麼,心裏竟是那樣竊喜和興奮。

晚上他特意推了所有的活動和應酬提前回去,他還特意提醒過她要早些回來,不想當他興高采烈地回來,回應他的,只有滿室清冷。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坐了多久,久到保姆把上完學的孩子接了回來,久到鬧騰着要媽媽的孩子累得睡着了,她纔回來。

傳說的望穿秋水,原來就是這般滋味啊?那一刻他也不知道爲什麼,一種強烈的挫敗感油然而生。

他猛地把胸口揣着的結婚證往桌上一摔,表情瞬間冷卻下去,口氣生硬,“不要以爲跟你領了證你就能上天,我只是爲了給那臭小子一個身份。”

程端五沉默地點頭,“嗯。”

陸應欽被她平靜的回應哽到,他捏緊了拳頭,想想又不甘心地回問:“程端五,你到底有沒有心?我對你到底怎樣你當真就看不出來?”

良久,程端五回身,前所未有的平靜,她幽幽地說:“我沒有心,我的心在七年前給了你,可你把它丟了。”她苦澀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把它扔哪了,現在纔來問我,晚了。”

陸應欽緊緊皺着眉頭,粗暴地握着她的雙臂,“你給我找回來!把你的心給我找回來!”

她慢慢掙開了他的手,“找不回來了,陸應欽,已經晚了,晚了。”她薄薄的嘴脣輕輕q動。她指着自己的胸口,語調平緩而蒼涼,“陸應欽,它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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