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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布拉德的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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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溫度設置得比較高,窗外射進的明媚的陽光,在下垂的潔白牀單上留下了一片跳躍的橙色,而牀上的兩人卻是睡得無知無覺。

具俊表幾乎是右半個身體都趴在了流楓身上,頭枕着流楓的肩,豐滿的嘴脣微微嘟着,說明好夢正酣,被子蓋到了胸口的位置,只看到他貼在流楓胸口的左手正抓着流楓的一把銀髮,而手背上還橫着一枚白色止血貼。

而流楓平躺着,看不到被下的左手,只看到露在被外的右手抓着具俊表的左手腕,似乎是在阻止具俊表亂扯他頭髮。

兩個大男人這樣相擁而眠,意外地竟然有些和諧。

“嘖,不知道被子下面是什麼樣子!”

宋宇彬一邊喃喃着,一邊躡手躡腳地走到牀邊,抓着被角就要掀起來,卻有一隻手更快地按住了他。

“還是讓他們多睡會吧!”蘇易正輕聲道。

“……還是我家易正最體貼!”流楓右手在自己太陽穴揉了揉,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

“嗯,在你們進房間的時候就醒了!”流楓把半趴在他身上的具俊表移到牀上,甩了甩痠麻的左臂,坐了起來。

“不多睡會兒嗎?我看你好像很累!”蘇易正在牀沿坐下來,幫流楓按摩左臂。

“具俊表在這裏,我也睡不好。”

流楓頗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昨晚具俊表嚷着要睡了,可是他卻是睡一會就睜開眼睛,睡一會就睜開眼睛,好像是在確認流楓是否還在一樣,又因爲具俊表在輸液,護士隔一段時間就來查看輸液情況,鬧得流楓也睡不踏實,索性就在具俊表輸完液後將人半抱進懷裏,省得讓他時不時醒來確認他的存在。

“老師,你前兩天還對俊表不聞不問,今天居然就能抱着他睡,這種變化真嚇人!”宋宇彬摸了摸鼻子,睜着一雙桃花眼調侃道。

“三更半夜突然跑到我房間,還發了燒,我纔要被他嚇死了!”

“啊,我倒是有聽醫生說俊表一直低燒不斷。”

“嗯,現在應該——”流楓說着,將手貼上熟睡的具俊表的額頭,沒感覺到那股異樣的灼熱,“退了吧!”

“老師你竟然能讓俊表打針喫藥,還真有辦法呢~~~老師,你該不會是屬於那種很討小孩子喜歡的類型吧?”宋宇彬猜測道,好像智齡退化的小智厚、受傷住院小孩子心性的具俊表,似乎都挺黏他的。

“喜歡是相互的,我討小孩子喜歡,估計是因爲我自己也喜歡小孩吧!”流楓漫不經心道。

宋宇彬抹鼻子的動作一頓,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他看了看低着頭看不清表情的蘇易正,又看了看流楓道:“老師,你……”

“什麼?”

“沒,沒什麼。”

蘇易正垂着眸,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捏着流楓的手臂,原來他喜歡小孩……是啊,誰不希望能有個自己的孩子呢,即使現在不想,等到了一定的年紀還是會渴望的。

可是他什麼都能給,就是沒辦法給他一個孩子!

“易正!”

聽到聲音,蘇易正下意識地抬起頭,卻正對上了流楓評估中略帶戲謔的雙眼。

流楓將蘇易正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全都打量了一遍後,說道:“我們也來生個孩子吧!”

蘇易正大腦立時當機,他剛剛聽到了什麼?生孩子?爲什麼這個人能用一臉認真的表情說着這種國際玩笑!

宋宇彬愣了一下後,噗哧一聲笑出來,“老師,就算你喜歡小孩,就算易正想生,也生不出來啊!”

“也許會有奇蹟呢!”

“老師,你還沒睡醒吧!”宋宇彬翻了個白眼,打擊道。

流楓雙臂一展,將旁邊的蘇易正移坐到自己腿上,蘇易正驚呼一聲,左手本能地攀上流楓的脖子,“幹什麼?”

流楓手掌貼在蘇易正小腹上,笑道:“如果真的能生,易正願意嗎?”

蘇易正右手疊上小腹上的那片溫熱,明明是如此荒謬不現實的話,卻不知爲何讓他臉上發熱,頭垂得更低了。這人到底要不正經到什麼時候,一點都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宋宇彬和具俊表都還在,竟然就問這樣的問題,讓他要怎麼回答啊!

流楓在蘇易正泛着漂亮玫紅的耳垂上輕輕一吻,“別回答,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咳咳!”宋宇彬乾咳兩聲,鬆了鬆領口,“有沒有覺得好熱?!”

蘇易正一惱,從流楓腿上跳起來,“你要是覺得熱,我給你脫脫!”

宋宇彬嗖地竄到沙發後,“喂喂,你別惱羞成怒,我說的可是實話,你們兩個要親熱就回房間關上門,在我這孤家寡人面前顯擺,有意思嗎?”

“你竟然好意思說自己是孤家寡人?!”

“我怎麼不好意思了,沒人寵沒人愛,不就是孤家寡人麼?哪像你,被人捧在手心上,就怕摔了!”

“宋宇彬!!”蘇易正大喊一聲,中氣十足,只是過於緋紅的臉頰讓聲音裏的威赫力大打折扣。

“好了好了!”見兩人真要鬧上,流楓忙出聲阻止,“再鬧下去,具俊表就要醒了!”

“我已經被吵醒了!!”具俊表虎目炯炯地瞪着大清早就吵鬧不休的兩人,儘管臉色依舊有些青白,但精神卻不錯,此時正滿臉憤懣,他難得能在受傷後睡個好覺,就這樣被這兩人打斷,真是要瘋了!

“喲,俊表,昨晚睡得很好吧!”宋宇彬閃身到病牀前,略顯慄色的發在陽光下跟主人的性格一樣跳脫。

“什麼?”具俊表迷茫地緩緩坐起來。

“你受傷後,越發像失憶的智厚啦,連睡覺都要黏着老師!”

“我哪有!”

“哪裏沒有,你現在躺得不就是老師的牀嗎?”

“……”

“別鬧他了,”流楓打斷宋宇彬故意的調侃,轉而對蘇易正道,“幫我辦一下手續吧,我今天就要出院!”

蘇易正一驚,“出院?你肩膀……”

“不礙事。”

“老師你幹嘛急着出院?”宋宇彬問。

“你見過哪個脫臼的要住院到痊癒?不都是回家慢慢養嘛!”

“可是……”宋宇彬看了看具俊表,沒再接着往下說。老師這性格到底該說是善變,還是遲鈍呢,明明剛剛還抱着俊表一起睡,轉眼就說要出院,簡直就像是對俊表說盡管我可以哄着你,但是你不可以一直纏着我任性撒嬌一樣,完全沒考慮到俊表的心情,榆木也比他更開竅吧!

流楓自然是不知道宋宇彬在心裏罵他連榆木也不如的事的,他只知道外面還有事等着他去做,一直待在醫院不符合他風格。而且肩膀的傷根本不礙事,之前還有些在意具俊表莫名的態度,現在既然誤會解決了,那就更沒有再待在醫院的必要了。

流楓揉了揉具俊表亂亂的捲髮,“好好養傷知道嗎?我會突擊檢查的!”

“我幹嘛要你檢查!”具俊表瞪了流楓一眼,剛剛還冒出來的氣憤轉眼就變成了不甘心,他又把他當小孩哄!

“如果不需要我檢查,你就能好好養傷,那就再好不過了!”流楓笑道。

具俊表咬咬牙,恨不得在那張笑臉上啃上幾口。

流楓向具俊表攤開手道:“現在,把我的髮帶還給我吧,李宰賀說他把我的髮帶寄給你了!”

蘇易正和宋宇彬站在一旁,面色如常。發生這件事後,宋宇彬和尹智厚第一個找的就是李宰賀,當中自然是有衝突,之前尹智厚嘴角的瘀傷就是那時留下的,只是奇怪的是李宰賀雖然有反抗,但反抗的卻不徹底,最後還是帶他們去了那間破屋,這也是爲什麼他們倆能拿到流楓的眼鏡的原因。

而一縷銀髮、一根髮帶,就是李宰賀引具俊表上鉤的魚餌。

“你已經窮到需要計較一根髮帶的地步了嗎?”具俊表賞給流楓一個不屑的眼神。

“因爲這是你送給我的髮帶啊!”流楓曲起手指在具俊表額頭輕彈了一下,“你是不是希望我這麼說?”

“你!”

“呵,小孩子一個!”流楓笑着又彈了他一下,“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還需要理由嗎?”

“哼!”

陪着流楓出院的人,除了蘇易正和宋宇彬,還有一個人——布拉德·薩蘭登。

流楓直覺這人找他沒有好事,於是就囑咐了蘇易正和宋宇彬幾句,讓他們先走,然後自己坐布拉德·薩蘭登的車,指揮他一路來到了con amore。

車上,流楓一句話沒說,直到在con amore坐下,一杯咖啡端上桌後,纔不緊不慢地道:“你找我什麼事?”這男人如果沒有事,是不可能接連兩天來找他的,他又不是真的閒到發慌的地步。

布拉德雙手環胸,一臉愜意,“本來昨天是要跟你說,結果你只顧着那受傷的小子,弄到最後我自己都忘了。”

“你都能忘了的事,那肯定也不重要!”

“雖然是金敏宇的事,但對你來說可能也有用。”

流楓一愣,他可以當這個男人是在關心他嗎?真是奇怪,他跟布拉德·薩蘭登的關係什麼時候變成類似朋友了?似乎是布拉德單方面的自來熟,而他自己也沒拒絕的樣子,明明兩人之間唯一的交集——金敏宇還在的時候,連磁場都不和,現在金敏宇消失了,關係反而變好了嗎?他是不是要感慨金敏宇的存在價值再一次變低了呢……

“我們……現在是朋友?”流楓問。

布拉德表情一滯,朋友?他什麼時候跟這個來歷不明,連名字都不肯跟他說的男人成爲朋友了?

“你啊,態度一開始就很奇怪。你認識的明明是金敏宇,卻說我比他有趣,在金敏宇想回來的時候,甚至還恐嚇我說不準我消失。就算你本身並不在意金敏宇,但之後將昏迷不醒的我帶到了你自己的別墅,還把你自認爲是我情人的尹智厚叫了過來,這都不是一個對陌生人該有的態度。”

“像現在,你又特意跑來告訴我有關金敏宇同樣也可能對我有利的事,你真的只是對我感興趣才做這些事呢?你難道從來沒想過自己這一系列行爲的初衷?”

“說我奇怪?你不也很奇怪嗎?我明明傷了你的小豹子,但是你似乎並不想追究。你要知道,如果我再用力一分,他的喉骨可要碎了!”

布拉德原以爲以小豹子是流楓情人的身份,在傷了他後,流楓即使不爲他出頭,也該是憤怒的。可是那一天他去他們所在的那棟別墅,他卻沒從他臉上看到任何類似氣氛的表情,由始至終他都慵慵懶懶地坐在沙發上,最後還在他面前上演兩人的恩愛戲,這怎能不叫布拉德不解。

然後是昨天他來醫院探病,這個男人也是悠悠閒閒地坐在病牀上,雖然嘴巴不饒人,但卻並沒有表現出敵意,只有下逐客令的意圖特別明顯。今天同樣是和和氣氣地拉他到咖啡館,也壓根不像是對一個陌生人該有的態度!

“可你到底還是手下留了情不是嗎?以你的個性,能做到那一步已經算是不容易了!而且我也清楚,不管是宋宇彬還是其他三個,都是惹是生非的主,一刻都安分不下來,如果是他們主動招惹上你,那結果肯定就不是聲帶受損這樣收場了!”

流楓端起咖啡輕抿了一口,嫋嫋的熱氣中,朦朧了表情。

他之所以不對布拉德抱持敵意,主要還是金敏宇的關係,他爲了布拉德可以跟他爭搶身體的佔有權,同樣也是爲了布拉德而主動退讓。於情,他同情金敏宇,不想對他所鍾情的布拉德抱有異樣的成見;於理,他跟布拉德·薩蘭登原本就無冤無仇,儘管布拉德這人性情陰晴不定,讓人捉摸不透,但還不至於對流楓造成什麼影響,而且布拉德勢力不可小覷,與他交惡百害而無一利。

布拉德手指輕輕在嘴脣上拂過,似笑非笑地凝視流楓,“難得能見到一個這麼瞭解我的人,我想,我們都可以結成夫婦了!”

“抱歉,喫下你這株帶刺的火玫瑰,我會把自己咯死!”流楓不以爲然,“然後呢,你今天找我究竟是爲了什麼事?”

布拉德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盯着咖啡中杯中褐色的液體似乎在思考怎麼開口,過了一會之後才抬眸看向流楓,“你,有沒有見過金敏宇的父親?”

流楓一愣,他想過布拉德找他的任何一種可能,卻惟獨沒想到過這個。金敏宇的父親?這對流楓來說是比金敏宇過世的母親更爲陌生的存在。家中好歹還有金素娜的照片,而流楓也會在金素娜忌日的時候去拜祭她,可是金敏宇的父親的話,他可就真的是一無所知了。而且,好像真正的金敏宇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他遺留的日記本中完全沒有這個人的任何痕跡,好像一開始就不曾存在一樣。

但是流楓知道,金素娜是有合法丈夫的,以入贅的形式登記在金家戶籍下,好像叫金在亨,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信息,甚至於這個人到底是不是金敏宇的親生父親,或者是生是死,流楓也不得而知。

“你知道金敏宇的父親?”流楓疑惑不已,以布拉德對金敏宇那淺薄的關心,他不可能特意去調查金敏宇的家庭情況,尤其是他不見蹤影的父親。現在他突然提起金敏宇父親的事,在流楓看來,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布拉德自己心裏也有了疑惑,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因爲某些人事物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於是在此向流楓求證,或與流楓共同探討。

“我不知道金敏宇的父親,但是……”布拉德看着對面男人那頭銀髮,陽光下如一瀉千里的銀河閃花了他的眼,“你難道不覺得你這頭銀髮很罕見嗎?”

“是很罕見啊,至少我還沒見過第二個擁有銀髮的人,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流楓隨意答道。說起這頭銀髮,他不由想起他被綁架那天,那幾個外行綁匪說的話,他們說他更適合長髮。其實在流楓初見到金敏宇的面容時,也有這種感覺。

也許有很多人覺得,一個身高6英尺以上,體型挺拔的男人留這麼長的頭髮,覺得不倫不類,可是金敏宇不同。不知道爲什麼,善於心算的流楓幾乎想象不出金敏宇剪短髮的樣子,就好像他天生就該留長頭髮一樣。這也是當初流楓願意留下這一頭長及腰的銀髮的原因之一。

“……在歐洲有個挺古老的家族,據說那個家族就是以銀髮爲象徵!”布拉德摩挲着咖啡杯,若有所思道,然後看向流楓的目光帶着一絲審視。

“……沒了?”等了半天,都沒見布拉德有補充說明的意思,流楓才接着說,“一句話也太短了吧,我還以爲我能聽到一個傳說故事!”

“你就注意到這個了?”布拉德的眼神帶着一絲不可置信,他不相信這個男人會不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但爲什麼還是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即使他不是真正的金敏宇,但對身體主人的身世難道一點都不好奇嗎?畢竟他現在就是以金敏宇的身份活在這世上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所以我才問你還有沒有更詳細的故事可以讓我聽,一句話就結束的據說,實在很沒有說服力。我態度很認真的!”流楓最後還加了一句。

布拉德嘴角抽了抽,心裏爆了句粗口:你認真個p!

眼角瞥見布拉德隱忍的表情,流楓不着痕跡地笑了一下,後又開始正經地問:“你是想說金敏宇,有可能是這個家族的私生子?”

“我只是半信半疑而已。關於這個家族,我沒辦法給你提供更多信息,因爲我自己也不瞭解。而且我相信,全歐洲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聽說過這個家族,但是他們也都跟我一樣,對這個家族的認知也僅僅只是知道有這麼個存在而已。所以,如果有人跟我說,這個神祕得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家族有個私生子流落在外,我自己都不太可能相信,可是你偏偏有這頭罕見且象徵着該家族的銀髮,這一點又讓我在不信上添了一抹相信。”

“有這銀髮的,是金敏宇,不是我,別弄錯了!”流楓率先澄清道。

布拉德嗤笑一聲,眼露不屑,“我有時候真是搞不懂你這個人,說你不接受金敏宇的身份吧,你又會替他繼續經營他母親遺留下來的花店,還會在他母親忌日時前去拜祭,連院內的一草一木都不曾動過半分;可說你全然接受了金敏宇這個人吧,你又會在意外的地方有意外的固執,比如像現在,明明佔據金敏宇身體的是你,而你卻非要說這頭銀髮是金敏宇的,不是你的。難道你以爲靈魂和身體真的可以區分開嗎?沒有金敏宇這具身體,你就什麼都不是!”

“只接受你願意接受的,卻排斥你不願意接受的,你未免也太自私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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