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入冬。
雲州地處虞國南境，並非年年都有雪，林中一片枯黃。
嘎吱，嘎吱。
滾動的車輪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前面的矮馬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氣。
終於。
砰！
一聲脆響。
木製的輪子還是從中間被壓斷成了兩截，馬車上的貨物差點傾覆，好幾個壯漢反應敏捷一起用身體頂着，這才避免了一場事故。
“張爺，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一個一看就是管家的精明男人小跑着來到一個錦衣華服、腰銜玉墜兒的中年男子面前。
“廢物！”
那中年男人低罵了一聲。
被這麼一罵，精明男人頓時腿肚子都打轉。
在外人眼裏，他是張家的八大管家之一，可在張家嫡系眼裏，就是個奴才，說殺就殺了。
此張非彼張。
正是那“一盟二幫三家”裏張王趙的那個張家。
張家二爺張豪瞄了眼已經斷裂的車輪，面露不悅：“還不趕快叫人再換上一個，莫要耽誤了趕路。”
“可”
見管家吞吞吐吐，張豪又呵斥：“說！”
管家只好硬着頭皮：“備用的木輪已經用完，只能.只能差人去清河城裏找匠人來修補。”
這是張家的車隊。
他們要去的目標正是清河城。
大大小小七八車貨物，每個都裝得滿滿當當，跟搬家似的，實際上也與搬家差不離。
張家得知了清河要設立衛所的消息。
曉得清河以後勢必要騰飛，所以纔想着趁早下手，至少也要多盤下幾塊地。
張家老太爺對此事極爲重視，甚至將最得力的二爺張豪派來。
去清河分杯羹。
可不得要四處打點？
什麼都現買，真當張家的錢是花不完的不成。
這一車車的東西都價值不菲，皆是打點關係要用的。
張豪冷哼一聲：“你和張合留下，其他人隨我先入城，莫要耽誤了見魏總旗的時辰。”
“是，是。”
管家後背都已經被汗水打溼，連連點頭。
張家二爺之所以能深得老太爺喜歡，是爲什麼？
還不是因爲心夠黑，下手夠狠。
一個家族，既要有面子，也要有裏子。
大爺張勝是給外人看的面子，張豪就是那個裏子，一身七品武功再加上心狠手辣，別人想不怕都難。
望着響着嘎吱聲離去的車隊。
管家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時。
“我去林子裏轉轉，等會兒就回來。”
一個年輕人開口說着。
“是，三少爺。”
張合，二爺張豪的第三子，這次也跟着張豪來了清河。
“跟我走。”
張合對着身後幾人招了招手，七八個護院武師就跟着張合進了官道邊的林子裏。
要不說張家是大家族。
光護院都是入品武者，領頭那個鷹鉤鼻男人更是八品。
不一會兒，張合幾人的身影就徹底消失在管家眼前。
管事這才低低的罵了一句：
“紈絝！”
張合這樣一出生就含着金鑰匙的大族弟子，就喜歡做些貴族做的事情，就比如貴族盛行的狩獵。
京城裏的那些皇子每年都要秋狩，這些公子哥就效仿皇族，也玩起狩獵這套。
覺得刺激。
而且有面子。
對於這種行爲，早年做過山民的管事只覺得腦子有病。
當然，這些情緒在張合面前是不可能表露出來的。
狍子嶺。
傍晚。
罕有人跡的山溝裏，枯枝似鬼手一般，氛圍可怖。
老一輩常言，夜不上山。
並非完全是迷信。
晚上在山裏走夜路，一些經驗老道的山民都容易出事，更不用說不熟悉路況的普通人，哪裏有坑哪裏有野獸一樣不知，崴腳都算是極輕，要是不小心跌落山崖.神鵰是看不到的，大概率只能被摔死又或者受傷等死。
……
自從上次聽張揚說起山上妖獸的種種異常，李銳就知道山上定有寶貝。
這不，趁着夜黑風高，馬上付諸行動。
一處有些突兀的一尺方圓的坑窪。
李銳雙眼微微眯起，眼神中閃動興奮。
“果然有寶貝！”
九角銀蜥還有其他幾隻妖獸狂暴的原因終於被他找到。
在靈眼視角下，可以看到眼前這塊土地閃動金色光澤。
靈土！
李銳心臟狂跳。
他也大致猜出事情的前因脈絡。
妖獸食土早就有記載可查。
事實上，不僅僅是妖獸，很多動物也有喫土的習慣，那九角銀蜥大抵是臨死前恰好來到這裏，撞出眼前這個大坑，靈土恰好被暴露出來，喫下靈土之後，這才得以活命。
與被魏明和張揚斬殺的妖獸一樣，靈土未經其他藥物中和，藥力太過霸道。
即便是妖獸也扛不住。
因此僅存的一點靈智也被沖垮，只剩下殺戮的本性。
故纔會異常狂暴。
靈土的價值毋庸置疑，拿去那些宗門裏售賣，能獲得個好價錢，自己用也能增益體魄，可是上好的東西。
對此，他早有體會。
“好大一塊。”
之前，他和吳屠爲了買下拳頭大小的靈土，就足足花了兩千兩白銀。
粗算之下，眼前這塊靈土比之前足足大出五六倍不止！
一萬兩！
饒是李銳現在已經不能算是窮人，可一想到這個數字還是心臟狂跳。
這等家底，放在清河已經算是上等。
林家是賤賣，實際價值會比這個還要高出五六成，碰見好賣主，甚至能翻出一倍。
“大機緣！”
李銳不敢耽擱，趕緊從懷裏取出一個布袋子。
原本他以爲山中藏着靈藥，故隨身攜帶一個袋子。
現在是靈土，袋子也一樣管用。
就在他哼哧哼哧認真刨土的時候。
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忽地。
一個男子的聲音由遠及近地響起：“合頭兒，那裏有個老頭，好像在刨土，好生奇怪。”
而後就聽到另外一個男子輕咦了一聲。
“這土好像不一般，有些門道。”
最後，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響起：
“管他的，既然被本少看到，就是本少的造化。”
走，今兒個，雖然野獸沒獵到，遇到寶貝也是不虛此行。
李銳一扭頭。
就看到一張年輕的標準紈絝臉。
並伴有囂張的喝聲。
“好了，老頭，你可以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