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灼佯裝生氣不過是想分散男人的注意力,藉機跟博士透露自己的通訊器號碼。
但他做事向來有始有終, 自己演的戲, 死也要圓回去。
所以他一邊走一邊掐自己, 短袖裏的胳膊青了一大塊, 痛的眼眶都了, 配上他怒氣衝衝的表情, 還挺能唬人。
反正他們現在是男男朋友嘛, 發發脾氣也是可以的,還能適當促進關係。
大本營正在擴建, 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方灼特意找了個人少的角落, 抱着胳膊轉過身。
“你還記得我當初是怎麼對我的麼?”
莊續略微一思索,發現記憶像一條線,只需要他握住其中一頭, 輕輕一拽,所有的過程和細節,都會非常清晰的展現在腦海中, 就連青年的每一個表情, 他都記得異常清楚。
方灼哼哼, 皺起眉頭開始細數罪狀, “你逼我喝那東西就不說了,反正是營養液,可你還揍我,還給我脖子上套圈, 哦,還有呢……”
還有什麼?他突然想不起來了。
旁邊恰好有士兵經過,說道:“咱們動作得加緊,要不今晚還得打地鋪。”
方灼想起來了,非常憤怒,“你居然讓我打地鋪!”
本來是演戲,說到這個,他是真的生氣了。
地上那麼硬,睡着了沒感覺,但第二天早上起來總是腰痠背痛,坐個凳子都感覺尾椎骨在痛。
察覺到青年情緒變化,莊續開口,“我都記得。”
方灼深吸口氣,“你沒什麼要說的?”
莊續嘴角抿着,並不覺得自己有錯,當時那種情況,要不是青年喫軟怕硬,態度良好,換做其他人,他只會更加手狠。
莊續說:“抱歉。”
男人痛快得令人驚訝,方灼突然感覺自己這麼逗一個耿直老實人,有點太不是東西了。
他一臉爲勉爲其難的走過去,抱住男人,拍拍他的後背,“好了好了,我原諒你啦。”
青年的身體更爲瘦削,比莊續略微矮一頭,身上有種檸檬的清香味,他胳膊一抬,就能把人整個圈住。
陽光從他們的頭頂撒下來,像是給他們罩了一層光暈,經過的士兵和小弟,在這一刻,同時聞到了戀愛的酸臭味。
小弟站在遠處,一臉壞笑的朝着老大擠眉弄眼。
方老大兇狠地瞪他,臉頰發燙,抓了抓男人後背的衣服,提醒他快鬆手。
莊續放開他時,臉上那絲罕見的懊惱已經沒有了,變回了嚴肅的面孔,“我們說回之前。”
“你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情,我不會追問,但我希望你不要因爲我,而把自己置於險地,明白嗎。”
方灼被愛戀的酸臭味燻得有點發蒙,“嗯?”
莊續說:“你身上的祕密,足以讓所有人瘋狂,這點你比我更清楚。”
方灼這下徹底清醒了,這人是他肚子裏的蟲麼,“你怎麼知道我之前的想法?!”
男人的眼神飄了下,淡聲說:“猜的。”
也是,沒有過人的洞察力和觀察力,怎麼當上級,方灼沒有多想,特別佩服,“你真厲害。”
莊續說:“我還能更厲害。”
“少將,你說騷話的時候特別嚇人,真的。”方灼瞄了眼男人下面,真的已經夠厲害了,再厲害下去,打樁機就成精了。
他按住男人的肩膀,語重心長說:“別總想着超越自己,你現在就很好,穩住。”
莊續看了眼那隻放在自己肩頭的手,額角抽了下,方灼機警地拿開,笑嘻嘻的跑了。
一走遠,他的臉色就沉重下來。
他的記憶力的確不怎麼好,但被人逼着喝下來歷不明的東西,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換了別人早就哭天喊地了,肯定要時時刻刻擔心自己會不會毒發身亡。
而他竟然直接給忘了,不但如此,就連剛來時的發生的一些小事也變得模糊,必須要有提示才能想起。
譬如剛纔。
方灼在心裏呼喚,“阿三哥,我懷疑我腦子有問題。”
通訊器很快震動,【你沒有。】
方灼:“我有,真的。”
說着又想起什麼,“穿越時空壁障不會對我腦子有影響吧?”
233沉默了下,【你現在是靈魂狀態,沒有腦子,不過會對靈魂力有一定影響。】
方灼心梗,“什麼影響?”
233:【健忘、嗜睡、注意力下降,也可能出現癡呆症狀。】
方灼:“哥,你真的不是在逗我???我他媽都癡呆了,怎麼完成任務!”
233:【我會想辦法在下個世界幫你修復,等再多一兩個世界,我的能量儲存更多,就能避免這些問題。】
只要別一直癡呆就行,方灼鬆了口氣,順嘴送給阿三哥一個麼麼噠,然後就看見通訊器死機了。
系統死得很徹底,怎麼戳都沒有重新啓動。
方灼嘖嘖嘖,沒想到阿三哥這麼害羞,這系統當初設計就是擬人吧。
壞心情來得快,去得也快,他笑着搖了搖頭,轉彎時餘光瞟到身後的男人,嚇了一跳。
莊續的眉頭幾乎擰成了一股繩,目光復雜難辨,臉色就更難看了。
他腿長步子大,不過眨眼間,就站到了青年面前。
方灼心虛,“你怎麼也走這邊。”
莊續質問,“你剛剛在跟誰說話。”
兩個人同時開口。
方灼心臟亂蹦,指着通訊器說:“我在玩兒養成遊戲,跟寵物寶寶說話呢。”
233瞬間復活,變成了一隻嗷嗷待哺的黃色毛球。
毛球張大嘴巴等投餵,發出奶聲奶氣,又機械僵硬的電子音,“粑粑,還要喫,還要喫。”
莊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愚蠢的界面,解釋道:“我去看看後面的施工進度。”
說話時,男人鷹隼般的眼神一直釘在青年臉上,彷彿能把那張臉皮給戳穿。
方灼不明白怎麼剛剛還好好的男人,突然變得這麼可怕,演技都快要維持不下去了。
其實不止這一次,最近好幾次,他都有這種被野獸盯上的錯覺。
看着嚇得快要發抖的青年,莊續身上的氣勢一收,“你在怕我?”
方灼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我愛你都來不急呢哈哈哈哈。”
他擺出一副尿急的樣子,藉口尿遁了。
莊續看着青年離開的方向,下顎的線條繃得很緊,別說方灼,就是在戰場上見過無數廝殺的士兵,這會兒也是退避三尺,生怕被男人身上令人窒息的氣壓波及到。
他閉了閉眼,收回放在青年身上的精神力,垂眸思索。
穿越、世界、時空壁障,這三個詞語分開他全都明白,組合在一起就費解了。
宇宙博大浩瀚,甚至還存在着其他緯度空間,莊續猜測,方灼大概是來自黑洞另一頭,更高文明的人形生物。
如果是這樣,他身上的一切謎團都能得到合理的解答。
莊續垂下眼,揣在口袋裏的手猛的握緊,眼底戾氣橫生。
不管是哪個世界的人,招惹了他就別指望能跑得掉。
方灼跑了老遠,那種被窺伺的感覺都還在,他有種錯覺,自己背上似乎黏了一雙眼睛,反手一摸,背上又什麼都沒有。
真是見鬼了。
搖了搖頭,坐到一個樹蔭下面,等着博士的訊息。
據他所知,博士已經爲克裏斯家族工作了將近三十年,如今又義不容辭的跟來礦星,應該是一個能信得過的人。
很快,他消息來了。
博士:您有什麼事嗎?
方灼抿緊嘴角,有點緊張,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一個人知道,就會有第二個人知道,況且爲莊續做基因實驗的是一整個科學團隊,不止博士一人。
他必須做好身份被所有人知道的準備,說不定,還會把當年屠殺的背後主使給釣出來。
他拍了拍胸口,平復情緒,打了一行字,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最終只回覆了簡短的一句:
明天上午三點,到東街第三條巷口。
地下實驗室裏,博士神情很嚴肅,他現在懷疑,青年可能是皇帝派來的人。否則無緣無故,爲什麼要揹着少將給他留下聯絡方式。
一定是想破壞基因實驗,阻撓少將身體恢復。
博士越想越肯定,在心裏痛罵方灼太惡毒。
這頭,方灼還不知道自己被扣上了新標籤,正帶着弟兄們前往濤哥家,打算將他貢獻出來的物資搬到大本營去。
濤哥統治礦星這麼多年,累積了很多家底,糧食、酒水、棉被、營養液,整整齊齊堆滿了一個整個地庫。
雜七雜八湊在一起,能抵上部隊半個月的供給。
看着一行人把自己東西搬空,濤哥一點不心疼,搓着手笑呵呵,“嫂子,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只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計較以前的那些事。”
青年脾氣很倔,一來就叱吒西街,跳得不行,濤哥當初帶手下,好幾次都把人羣毆得半死不活。
這遠的不說了,就說最近的吧,幾個月前他可是把人的老婆本給搶了,還倒黴催的當着少將的面!
真他媽後悔,這麼一算,他已經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了這麼久。
方灼故意默不作聲,把人嚇得夠嗆以後,才大度的擺擺手,“過去的事情就算了,以後大家和平相處。”
濤哥幾乎要熱淚盈眶,連連點頭說是,正想再奉承兩句,下屬跑了進來。
“克裏斯少將來了。”
緊接着一道人影闊步邁進來,直逼到方灼面前。
莊續現在的精神感知力範圍有限,察覺到青年不在基地,怒火和不安開始躁動。
如今在這裏找到人,眉宇間的陰鬱平復,“下次出去跟我說一聲。”
方灼眨了眨眼,他才離開基地不到半個小時,男人談愛戀愛都這麼粘人嗎?
“好,我知道了。”
莊續盯着青年的眼睛看了片刻,決定還是要把人關起來,或者隨身攜帶纔行。
一回到基頂,方灼就被拎回房間,眼睜睜看着房門在眼前被合上,反鎖。
他淡定不了了,白日淫宣要不得,“改日行不行,今天還有很多事情沒忙呢。”
莊續從枕頭下拿出那套小衣服,“變小,穿上。”
“你說什麼?”方灼掏了掏耳朵,以爲聽錯了。
莊續又重複了一遍,方灼面色蒼白,咬牙切齒,“你禽獸。”
“我不幹別的。”莊續想問,我在你心裏爲什麼會那麼不堪,他頭痛的捏着鼻樑,“這段時間你必須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這人心口不一,他不放心。
方灼不幹,莊續的目光變得危險,“要麼你自己變小,要麼我幫你。”
方灼:“……”
男人親自出手,就不是變小那麼簡單了,他會直接把他吸乾,搞到縮水。
方灼憤憤瞪他一眼,好好站在原地的人一下子就沒了,莊續蹲下,把人從衣服堆裏撿起來,給他套上衣服。
然後拿出了隨身攜帶金色細鏈,綁住方灼的腰,然後將鏈子另一頭,系在自己軍服紐扣上。
方灼無語,這下子這他媽成了迷你掛件,呵呵呵。
一整個下午,小弟們都沒見到老大,一問莊哥才知道,原來是早早就躺下了。
不用猜也知道兩人究竟幹了什麼。
大家尷尬的咳咳,相互招呼,“喫飯喫飯。”
方灼託着腮,不高興的坐在男人的兜裏,聞着香味吞口水。
現在的集體夥食由星艦上的大廚負責,菜品還是以前的那些菜品,味道卻好了十萬八千裏。
莊續心情不錯,眼底都浮着笑意,偶爾還把手伸進口袋,不知道在那兒撥弄什麼。
衆人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
莊續打的結很特殊,怎麼都弄不開,就連當天晚上睡覺都沒把他鬆開。
方灼當了將近二十四小時的掛件男朋友,第二天下午,快三點的時候,終於成功出逃。
他趁着莊續和人確定工事設計的時候,從鏈子裏掙脫出來。
也是他運氣好,恰好有一個只負責巡邏的電子眼經過,他縱身一躍,正好趴到上面。
電子眼的造型類似現實世界的無人機,方灼必須要死死抓着,纔不會被風吹下去。
找了個合適的時機,他鬆開手跳到一棵樹上,順着滑下去,落到一棟房子的後院裏。
他左右觀察了很久,確定附近沒有人,也沒有監控後,才恢復體態,穿上主人家晾在院子裏的衣服。
臨走時,用樹枝留了言,說一定會歸還。
博士按照約定來到巷口,卻遲遲不見人來。
他看了眼手錶,又等了大概十幾分鍾,正準備打道回府,突然聽見有人叫自己。
他回頭一看,青年穿着不合身的衣褲,打着光腳跑過來。
方灼連氣都沒來得及喘,急急說道:“我能救他。”
預想中的陷害少將的威逼利誘並沒有發生,博士愣了下,“你說你能救他?你指的是……”
“艾倫。”方灼擔心莊續恐怕已經發現自己跑了,着急的拽住博士往紅燈區方向走,“我們先回實驗室。”
地下實驗室的人見到青年和博士一起下來,有些喫驚,緊接着就聽見青年說:“麻煩大家暫時出去一下,我有話想和博士單獨說。”
如果不出意外,這就是未來的少將夫人,誰也不敢有半句異議,很快偌大的實驗室裏,就只剩下兩人。
方灼走到實驗臺前,拿起一根針筒。
博士還以爲他要襲擊自己,求救的嘴已經張開,卻看見對方把針頭扎進自己的手臂,迅速抽了一管血。
方灼把針筒遞給他,“把我的基因和莊續的對比一下,你就明白了。”
眼前的人就像是一陣颶風,沒有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博士接過針筒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懵。
他如同被按下指令開關的機器人,機械地走到設備前,準備做血液和基因分析。
砰地一聲巨響,實驗室的門被用力踹開,四面的玻璃牆面隨之晃動。
莊續臉色鐵青的走進來,看到方灼的那一刻,他眼裏的怒火,幾乎要把整座實驗室給點燃。
“爲什麼不聽話。”男人步步逼近,夾裹着兇悍的戾氣,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人給掐死。
方灼第一次見到男人如此恐怖的一面,忘了反應,直到下巴被對方用力掐住。
“嗯?爲什麼不聽話?”莊續的聲音壓低,隱藏着極致的憤怒。
他不過是稍沒留神,這人就跑了,恐慌和憤怒,像只巨手攥住他的心臟。
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關起來,把他關起來,或者擰斷他的手腳,讓他一輩子都只能依附於我。
實驗室內的氣氛凝固的嚇人。
上一次少將情緒失控是什麼時候?對了,是上將夫人去世的時候。
想起當初的情形,博士握着那管血,瑟瑟發抖。
莊續把手攤到他面前,“給我。”
方灼也看向博士,“別給他。”
莊續掐着青年的手指在用力,咬牙切齒的喊他的名字,“宋巖。”
“我在救你!”方灼跟他對視。
博士聽到這句低吼,終於從自己顫抖的恐懼中找回一絲理智。
他雖然口頭說要竭盡全力救人,但隨着時間流逝,他對自己越來越沒有信心,畢竟二十幾年了,一直毫無突破。
他硬着頭皮說:“如果少將夫人的血真的有用,我們不妨一試。”
少將夫人是什麼鬼啊,方灼的重點一下子就歪了,嘀嘀咕咕,“明明連未婚夫都還不是。”
莊續不爲所動,重複說:“把針筒給我。”
博士看了眼方灼,見對方給朝自己搖頭,微胖的身體一扭,拔腿就跑。
莊續鬆開手,要去追,方灼從後面撲上去抱住他,又往上一爬,兩條腿緊緊夾-住男人精瘦的腰,一口咬住他的耳朵,“你不許去。”
方老大進入耍賴模式,一般人扛不住。
莊續反手想把他抓下來,方灼乾脆伸出舌頭一舔。
男人的情緒本來就激動,突然遭遇青年的第一次主動撩撥,當場就硬,渾身緊繃的站在原地,沒再反手去抓背上的人。
“下來!”莊續低喝。
方灼在他背上扭來扭去,“我不。”
他緊緊抱住男人的脖子,“我都不怕你怕什麼,更何況現在是關鍵時期,如果你在戰場上突然倒下了,礦星的居民、克裏斯軍團的士兵,還有我,我們要怎麼辦?”
莊續一言不發,方灼發現他的額角沒有之前繃得那麼緊了。
親暱的用臉頰蹭了蹭男人的鬢角,用誘哄的聲音說:“我不怕別人知道,我只想你好好活着,我還想當少將夫人呢。”
心臟激烈撞擊着胸腔,莊續難耐的吞嚥,呼吸越來越重,渾身的血液因爲這句話而沸騰。
感覺到男人體溫升高,方灼伸脖子往下一看,火箭已經點火,隨時可以發射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不要猜了,這個世界我會溫和點的~
謝謝串串的手榴彈、布拉德x伊修卡和嚇得我單調遞增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