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萬民歡送李世民,你不去湊個熱鬧?”
老張倚靠在門框上,手中正拿着一個饃饃喫着,夏林在房間裏正在給小公主用一塊紫檀木的板子裁小擺件。
聽到老張的話,夏林只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怎麼的?過去要我叫一聲秦國公世子好啊?”
“你不是說他心胸還算寬廣麼,不會因爲這個事記恨你吧?”
“可我心胸沒那麼寬廣,我還記恨他呢。要不是他的話,我至於偷偷摸摸大晚上出城麼,我那幾天路上人都差點凍沒了。這麼大的事還不讓我記恨記恨?”
這正在說話呢,外頭洪守備的聲音響了起來:“老弟,老弟來一下,秦國公世子要見你一面。”
夏林跟老張齊刷刷的愣了一下,然後夏林站起身快步的走到門外,看到洪守備站在那不說,旁邊站着的可不就是李世民麼。
這禮貌還是要有的,夏林趕緊上前抱拳行禮:“守備大人,秦國公世子。不知道兩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洪守備笑着說道:“你們年輕人聊吧,家中老母給我熬了粥,我這便是要回了。”
說完他真的就溜之大吉了,剩下夏林跟李世民倆人大眼瞪小眼,一時之間竟還有些尷尬。
“哦……”夏林愣了一會兒,連忙讓開身位:“世子裏頭請。”
李世民點頭示意然後便側身進入了別苑之中,這時老張跟小公主已經迴避,桌上的雜碎也都被收拾掉了,夏林將李世英引進屋裏後笑道:“不知世子大駕光臨,此地寒酸,倒是讓世子見笑了。”
別的不說,這李世民是真的儀表堂堂,人模……風度翩翩,前兩次相見都是穿着盔甲,只覺得威武,而如今再見穿着便服的他,那種上位之人的氣勢着實是非常明顯的。
要夏林評價,就光氣質這一塊兒,李世民明顯要強於小王爺,兩人站一塊的時候李世民絕對壓他一頭。
“倒是不用客氣,我只是在這臨走之前來瞧瞧這位守住了洛陽城的英才。”
說着李世民還將伴手的禮物放在了桌上:“我曾與父親說過,天下若是有哪位英豪能贏下二郎,二郎事後便必登門拜訪,送禮慶賀。如今夏御史可是第一個能收着這份禮的人。”
夏林表情其實是有些擰巴,他乾巴巴的笑了兩聲:“世子有點太客氣了,都是爲君分憂,哪裏能說輸贏二字。”
“莫要謙遜了,看夏御史的年齡,應當只有二十?”
“過了年便二十了。”
“那我癡長你兩歲。”李世民笑着上下打量着夏林:“真是讓人意料不到,夏御史啊。”
兩人眼神交錯的瞬間,雖然沒有說話但什麼話都在裏頭了,李世民的意思就是:“老弟啊老弟,你這一手把我入主中原的計劃生生往後推了不知道多少年吶。”
而夏林就是那種赧然一笑,意思就是說:“抱歉了,有機會再續前緣吧,這局是老弟贏了。”
“好好好,你贏了你贏了。”
“不敢不敢。”夏林側過頭連連擺手。
然後兩人突然就跟被蛇咬了一般的僵直了起來,李世民認真的打量夏林,而夏林也在同樣打量着他,只是這次他們特別默契的錯開了跟對方的眼神對視。
剛纔那種對視一眼自動出彈幕的感覺太恐怖了,關鍵他們還能對上話,這纔是最恐怖的事情。
不過到底還是有些話不能說的太明白,李世民總不能直截了當的說“老弟,這次哥哥沒拿下這洛陽城都怪你,下次你要再這樣可就別怪哥哥不客氣了”吧?
夏林當然也不能說“我早就知道你李家想要拿天下了,不過有我在你想拿天下恐怕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這種敏感的時候亂說話,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之後兩人的態度都收斂了很多,隨便敷衍了幾句就各自散了,在出門時李世民還特意回頭多看了幾眼送他出來的夏林。
腦子裏“此子可堪大用”與“此子斷不可留”交替出現,這些想法令他猶豫不決。
而夏林看着他眼神的一瞬間其實也就知道了他心裏的想法,可以看出來李世民的猶豫不決。
夏林靠在牆根兒上看着李世民消失在轉角之後,笑着嘟囔說了一句:“你要是個娘們兒或者我要是個娘們兒這事不就好解決了麼。”
說完他攏着袖子回到了屋子裏,而這會兒李世民已經繼續騎着他的高頭大馬帶着隨從在萬民歡呼之下離開了洛陽城。
世人都只知是李世民幫忙捍衛了洛陽城,唯獨李世民自己知道保住洛陽城者另有其人,要換成別人享受便享受了這種感覺,但李世民多少也是有點心高氣傲在裏頭的,這種歡呼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反倒是讓他有點尷尬。
而夏林這會兒扒拉在窗臺上眺望着天邊的雲,今天天氣不好而且冷氣嗖嗖的,屋子裏也沒見暖和多少,他思來想去半天的功夫轉頭對老張說:“我們來弄個取暖的爐子吧?”
“啊?”
老張明顯沒反應過來,愣了半天後才說道:“我還以爲你要跟我說‘咱們來弄一下李世民’呢。”
“你弄他?你瘋了是吧,現在天底下可沒人弄得過他。”夏林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還是弄爐子吧,天太冷了。”
然後他們還真就開始弄爐子了。
就是那種未來北方常見的屋子裏的煤爐,雖然會有一氧化碳中毒的風險,但要是使用得當的話還是會讓屋子裏舒服許多。
夏林跟老張都是屬於那種說幹就幹的類型,既然決定弄爐子,夏林真的去鐵匠那弄了鐵皮子過來,然後按照手機上的教程一點一點的開始折騰,而老張則在旁邊打下手,敲敲打打叮叮噹噹,整個別苑弄得像是個鐵匠鋪子。
一個爐子造起來要不了多久,隨後他們便找到了一間偏房開始測試,先是把進氣口和煙囪都設置好,縫隙都用泥沙漿給抹上,然後給爐子裏頭添上煤,點燃之後再偷偷摸摸的從隔壁員外家裏偷了只兔子出來放在裏頭。
這一夜過去,他們打開門時發現兔子還活着,這屋裏的溫度也變得暖烘烘的,於是當天他就跟老張倆人蹲在裏頭開始取起了暖。
然後倆人一氧化碳中毒暈在了一起,被小公主發現哭喊着拖出了門口,福大命大沒有死掉緩了過來。
而緩過來的老張跟夏林兩人對視了幾眼……
“哎呀……”老張揉着腦袋說道:“夏道生啊,老子真的是信了你的邪,我都忘了我跟你一塊差點死幾次了,可我還是huihui上你的當啊。”
夏林這會兒腦袋也是突突的跳着,旁邊的小公主眼淚都把臉給流皴了,他上去用袖子幫她擦乾淨了眼淚:“哎呀哭什麼嘛。”
“我以爲你們死了……”小公主委屈極了:“嚇死我了。”
是差點嗷……
夏林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抿着嘴沉思了片刻:“看來是還要繼續改進。”
“你還改進啊!再改就死了!”
“不行。”夏林瞥了一眼那兔子:“這狗日的兔子,今天先辦了它!”
晚上他們如願喫上了烤兔子,一邊喫夏林還在一邊琢磨怎麼改進他那該死的爐子,而就在這時突然看到守備府的方向煙花絢爛,吹吹打打的聲音都傳到連這邊都聽得真切。
他來到窗口的位置看了一眼:“唉?洪哥哥是有什麼喜事啊?”
“娶媳婦唄。”老張拎着個兔子腿也靠了過來:“這麼熱鬧,除了娶媳婦還能幹什麼。”
“誰家大晚上娶媳婦?”
“結陰親。”老張咂摸着嘴說道:“誰知道這些當官的是不是喜歡放涼了喫。”
“不是,你這逼嘴就是改不掉是吧?”夏林斜瞪了老張一眼:“你也不看看是什麼天氣,這麼涼都凍硬了。”
小公主聽到了但沒完全懂,她在旁邊迷迷瞪瞪的聽着,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兩個吊毛似乎沒在說什麼好話。
而就在這時,外頭傳來砰砰的敲門聲,老張一聽哦了一聲:“好傢伙,肯定是凍太硬喫不下,送過來給你這好弟弟爽爽。”
“你給老子滾。”
夏林轉身出門穿過院子開了門,門口站着的不是別人,正是皇帝大伴田恩站在那裏。
“啊?田大伴?”夏林趕緊讓出身來:“快進來快進來,您怎麼來了?”
田恩笑呵呵的走了進來,看到那屋子裏正在喫飯,倒也是沒客氣的徑直走了進去,先是跟小公主見了禮,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我啊,路過想問夏大人討一口熱食喫。”
“哎呀,您看您說的。”夏林趕緊去給田恩弄了飯菜上來:“沒什麼好東西,大伴將就喫,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去慶春樓給大伴擺一桌。”
田恩笑嘻嘻的喫了起來,看樣子是真餓了,夏林跟老張對視了一眼倒也是沒有說什麼,但從他風塵僕僕一身風霜的樣子來看,這位大伴應該是剛剛纔到的,而再結合守備府上的敲鑼打鼓,應該是聖旨到了。
在等到田恩喫完之後,他一拍肚皮:“哎呀,舒坦。一路上六七天都沒喫上一頓熱乎飯,差點沒把我這老骨頭給拆了。”
“大伴,您這風塵僕僕的來,是有什麼大事啊?”
“大,當然大。”田恩掃了一眼小公主跟老張:“想來你跟他二人也不會有什麼隱瞞,我也就直說了。夏林!跪下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