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中又只剩下了風聲和沙子滾動的聲音,仔細聽的話還能聽見一點細小的聲音,那是一隻拳頭大小的灰色植物在沙坑中發出的聲響。
大概是太小了反而在之前的屠殺中活了下來,此時它正興高采烈地吸吮着各類屍體上的鮮血,連構成身體的藤蔓都開始泛起血色,就像是喝醉了酒。
如果它有高一點級別的智慧的話大概會感謝上蒼吧。
然後就會是咒罵和尖叫了吧。
就在它剛剛吸食完一塊血肉打算往下一塊血肉移動的時候,整塊沙漠震動了一下,沙坑中抖落下大量的沙子將它給埋了起來。
它撲騰着從沙堆中爬出,又被新一波的沙子給淹沒,反覆幾次後,震動就開始變得連續而快速,也越加兇猛。
它出不去,於是生物的本能讓它開始瘋狂的進食,它盡力在沙浪中撲騰,抓住一塊血肉就迅速地吸食掉,大量的營養讓它的身軀不停地長大,當達到一個臨界點之後,它失去所有的血色,重新變得灰白,而在一條成功衝出沙子覆蓋的藤蔓頂部,開出了一朵豔麗的花。
這是它的種子,是它們這個種羣繁衍的希望。
豔麗的花瓣迅速地枯萎,彎了下來,露出了中間的圓核,在花朵完全凋零的時候,圓核與光禿禿的藤蔓分離了,它被內部特殊的生物結構彈射出去,落到了沙坑外面。
這樣就行了,完成了基因中刻印的本能行動之後,它不再掙扎,跟着沙浪一起往下沉。
它那簡單的思維讓它以爲這樣就可以讓自己的後代存活下去,完全沒有想過有什麼意外的發生,比如整片沙漠都開始崩塌。
又是一次劇烈的震動,這個漏鬥般的沙坑瞬間擴張到整片沙漠——整個沙漠裂開了。
綠洲碎了,植物倒了,動物想往上爬卻還是被拖向了深淵,所有的一切都順着這個漏鬥滑向深處,連同那個剛剛被彈出去的種子。
它絕望了,被混亂的能量碾成碎屑,變得和別的東西再無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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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索拉卡曾經這樣斷言,崔斯特的命運也無法離開這片扭曲的正義之地,如今被她不幸言中了。
崔斯特的確無法出去,他只能依靠被稱爲命運的魔法不斷地在不同的正義之地之間輾轉,讓他心寒的是,剛到一個新的地方,面前就能看見一個高大的鐵人傳送過來,始終如此,就像陷入一個恐怖的無法走脫的輪迴。
在來到一個新的地方之後,崔斯特沒有確定自己所在的位置,因爲沒什麼意義,他快速地取出一副牌,正習慣性地切了一下,手卻因爲顫抖沒拿穩讓牌散掉了,很湊巧的只剩下一張留在手中,崔斯特盯着這張牌,臉色更加蒼白,握着牌的指節上,血色全都消失無蹤,像是被這張牌吸走了一樣,他咬緊牙關,牙齒卻互相碰撞發出咯咯聲,就像看見了恐怖的未來。
緊隨其後的莫德凱撒又來到他的身前,看他現在這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語調有些上揚:“怎麼,看到很棒的未來了?這就是你無法逃離的命運了。”
“哼!”崔斯特看了面前的鐵人一眼,明白了巨大的危機擺在面前之後反而冷靜下來,將牌丟到一邊,“我的確相信命運,不過我也相信自己扭曲命運的能力。”
“那你就繼續相信你的幸運女神吧,抱有希望最後纔會更加痛苦。”莫德凱撒冷酷地揮動釘頭錘砸在一塊巨石上,巨石碎成無數小塊帶着恐怖的力量飛射出去。
崔斯特不顧形象地朝地上一滾,斜斜地奔出幾步,又開始了傳送。
“還是結束這場無聊的遊戲吧。”莫德凱撒伸出一隻手指指向崔斯特,幽綠色的火焰在後者的大衣上開始燃燒。
崔斯特牽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出現在了高空。
他撕下自己的大衣,露出結實的胸膛,並將火焰拿在手中,他高喊着:“就讓我看看我的運氣吧!”
幽綠色的骷髏牌連同火焰一起被他擲了出去,撞擊在更上方一個無形的壁壘上,除了蕩起一圈漣漪之外就沒有更多的反應,而他的手骨也一同被甩了出去,在他以自己的手去接觸那團火焰的時候,幽綠色的邪火無情奪去了他手上的血肉。
他的神色沒有變化,另一隻完好的手中多了三張牌,紅黃藍各一張,分別勾勒着短劍、鎖鏈、眼睛三個圖案,這三個圖案同時亮了起來,大量的魔力被崔斯特充入三張卡牌之中,遠超以往,過剩的魔力在卡牌周圍流轉不定,光也越來越強。
“來吧!”能量到達極限了,他大喊一聲甩出了這三張彙集了自己幾乎所有魔力的卡牌,看着它們拖出長長的尾翼,如流星般撞擊在無形的壁壘上,與第一張骷髏牌剛好構成一個空心的柱形。
“死亡之子!”在地面上看着這一切的莫德凱撒伸出手對着天空之上的崔斯特,慢慢地握緊了手掌。
耳邊傳來低沉迴盪的震鳴聲,崔斯特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捏住了一樣,痛苦地噴出一口血,他知道自己被莫德凱撒詛咒了,但是他不能回擊,他得把握機會賭賭看自己有沒有機會逃出去,他再次向着命運發起挑戰,一圈卡牌在他腳下展開成圓。
命運的方向通往他用四張卡牌構築的道路,於是壁壘破開了一個口子。
“居然逃出去了。”莫德凱撒有些驚訝,猩紅的雙眼眯了起來,“不過你的希望很快就會破滅的。”
他對自己的大招死亡之子很有信心,一定可以將崔斯特帶回來。
果不其然,短短幾分鐘後,崔斯特又從那個裂口中回來了,不過只有靈魂,他因死亡之子的詛咒而死,靈魂被永遠的拘役,再也無法獲得真正的死亡。
看着崔斯特的靈魂恭敬地獻上一張骷髏牌,莫德凱撒輕蔑地說:“活着的東西總是被過分地高估。”他接過幽綠色的卡牌,在手中碾碎,德萊文的靈魂被放了出來,只是同樣被永久地拘役了。
莫德凱撒帶着兩個靈魂,慢慢地走遠。
樹林中終於安靜下來了,一張撲克牌飄進摔碎的骨手中,那是一張鬼牌,牌面上的小醜永遠是笑得那樣的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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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廣場中,監視員上下兩排牙齒不停地碰撞,咔咔聲響個不停,他面對着祭壇水晶球自言自語:“異常破損修復完成。”
“將軍大人,異空間內的魔法污染已經成形,無法進行更多的抑制,預計在十七個小時以後將無法維持魔法陣的平衡,另外對英雄們的壓制也即將失效,也有幾個勢力發現了異常,開始了一些行動,不過,暫時不會影響計劃的進行。”
“偏離預計時間的具體原因有兩個:一個是卡爾薩斯的鎮魂曲,另一個也是影響最嚴重的——扭曲叢林的異變。”
“第一滴血”計劃的核心就是地下廣場上的魔法陣,那是暗影島上傾盡所有力量修建的,如果不考慮後果的話,只要有充足的能量供應就可以扭曲投影任何一片土地,只是大量的魔法能量肯定會在事後造成不可估量的糟糕後果。
如果使用這個魔法陣的人完全不在乎符文之地的未來的話,那麼對於他而言恐怕就沒那麼糟糕了,說不定還很有用,這對別的人來說就更糟糕了。
“哼,那的確是個麻煩,不過我大體猜得到扭曲叢林那裏發生的是什麼事情,會有人去解決的。”莫德凱撒並沒有把扭曲叢林的異變當一回事,“這些事情都不影響大局,至於那些不知道躲藏在什麼地方的小蟲子遲早會被我碾死。”
“將軍大人,現在我們該怎麼辦?”監視員請示。
“解除加在那些人身上的裝備效果。”莫德凱撒命令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地下,“符文、召喚師技能也全部都收回來,收回這些能量,時間就可以再多一點。”
“是,我現在就做!”監視員轉身去調整整座魔法陣。
“等等。”莫德凱撒忽然喝止他。
“將軍大人,您還有什麼吩咐?”監視員連忙回身。
“不用全部收回了。”莫德凱撒用一種奇妙的語調說着,就像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監視員小心翼翼地問:“您的意思是?”
“全部換成多蘭系列的裝備,我想看看多蘭家族的實力。”
莫德凱撒低沉地笑了起來,帶着崔斯特和德萊文的靈魂走出了樹林,站在了高高的懸崖邊上,舉目望去,太陽正在冉冉升起。
而在下面,二十二塊正義之地在如潮的能量中沉浮,相連的地方卻異常的穩固,直視那裏的話會發現每一個地方都顯得異常扭曲,煩惡的感覺會衝擊視覺神經,給人帶來不適。
莫德凱撒卻不受影響地俯瞰着下方:“另外,陸續解除外圍投影,我要在這些所謂的英雄們還鬆懈還犯傻的時候,給予他們最致命的打擊!”
原本,那個抹殺的時間限制就是一個讓人鬆懈的陷阱,他們很快就會知道,在第二天就得進入一個混亂的戰場,這個計劃的時間並不長,今晚之前就能結束。
“我要他們都感受到痛苦!”
在莫德凱撒身後,大地開始崩裂。
他的腳踩過的地方,蔓延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就像是莫德凱撒咧開了他的嘴巴,低沉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