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又是連續的幾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碎裂開的聲音,衆人警覺地四處張望,視野之內卻沒發現什麼異常狀況。
“是孫悟空!”聽覺十分靈敏同時也靠得最近的烏迪爾第一個發現了聲音的來源,衆人的注意力都移動到烏迪爾身邊的那尊石雕上。
此時此刻,細小的裂縫正從石像的頂部開始向下蔓延,微弱的光從這些縫隙中透了出來,並越變越強。
“呀!”一聲尖利而氣勢十足的叫聲從石像中迸發,緊隨着一聲轟響,石像炸成碎片,煙塵中,一個威風凜凜的猴子出現在衆人面前,正咧嘴嘶叫,似乎還沒有脫離化成石像前的思維狀態。
“嗯?我怎麼在這?師父呢?”很快,孫悟空眼中兇光驟減,茫然四顧,顯得有些跟不上節奏。
烏迪爾簡短地跟他說明情況之後,孫悟空撓了撓頭,齜牙咧嘴的樣子很是惱怒:“那個禿驢……你們現在要過去是吧?”
烏迪爾點頭。
孫悟空眼珠一轉就往邊緣處走去:“我來。”
只見孫悟空將多蘭之棍插在了邊緣的泥土上,呼喝一聲:“長!”
多蘭棍頓時變長,向着懸浮的扭曲叢林延伸過去。
“長!”
“長!”
“長!”
孫悟空一連喊了四聲,多蘭棍的長度頓時暴漲,在衆人的注視下,眼看就要夠着對面了,孫悟空的聲音卻沒有再度出現,高昂的情緒猛地回落。
孫悟空看着自己又開始石化的左手,目光如石頭一般毫無情緒,空空如也。
索拉卡見此趕忙給孫悟空上了一道祝福,但是看不出有什麼效果,孫悟空深吸一口氣,口中含雷,噴薄而出:“長!”
平地一聲炸雷,空氣瘋湧,地面明顯地震顫了一下,多蘭棍終於是刺入了扭曲叢林的邊緣,連通了兩個正義之地。
這最後一下的代價不小,石化的範圍頓時從孫悟空的左手蔓延到左半身,孫悟空齜牙,捂着心口一臉痛苦。
“辛吉德的毒藥太強猛了,我給你注入的神力不足以完全將其清除,如果你再這麼做,我也沒法救你。”索拉卡握緊法杖,她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無力,身爲衆星之子卻不能爲衆人帶來光明,反而因爲自身神力不足只能做出選擇,犧牲掉少數人而讓更多人活下去的殘忍選擇。
“我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變回石頭又如何,信不信五百年後這大陸上又蹦出一隻猴子來!”孫悟空喘息了幾下,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回過氣後又是一聲斷喝,眸中精光四射,“大!”
地面又是一震,碗口粗的多蘭棍迅速地膨脹成一人環抱的粗細。
孫悟空的鎧甲也化作石頭。
又是很長的間隔,孫悟空艱難地舉起石化的雙手,對往天空,石化的範圍已經覆蓋到了脖子,這讓他的聲音被迫變得嘶啞,卻不能阻止他喊出聲來,就像他下定的決心:“大!”
多蘭棍再度膨脹,而孫悟空的每一根毫毛都化爲石頭。
就在衆人已經在嘆息的時候,雷音又一次震地而起:“大!”
所有人都是一驚,嘶啞的吼聲卻戛然而止,在尾音處生硬地斷開,就像被刀子無情地切斷了一樣,面前,只剩下一隻怒目前方作撐天之態的石猴以及一座供人行走的金橋。
可以比較安全地前往扭曲叢林了,可是沒有人歡呼,他們都默立着,就像一場無人組織的哀悼。
很快,索拉卡平靜了心情,時間非常寶貴,前線的英雄們不知道能爲他們爭取多少時間,她第一個踏上金橋,高聲說:“走吧,不能讓他們白白犧牲!”
各國的英雄們很快響應,依次跟隨上去,沉默無言。
拉克絲攙着伊澤瑞爾跟在部隊中,疑惑四顧,深紅色的魔龍不知何時已經不在他們身邊了。
——————————
慘烈。
絕望。
這兩個簡單的詞語就足以形容第一戰線的現狀了。
當你拼盡全力在亂軍之中擊殺了一個敵人後,卻很快發現他又一次出現在入侵的隊伍中時,那種絕望,那種無力,會迅速地在心中蔓延,並感染到身邊的隊友。
而這種絕望在面對一些特定的人的時候被進一步深化。
那些人是他們的朋友、親人或者戰友,他們曾經可能無話不談,親密無間,甚至願意爲彼此犧牲自己,但是現在,他們被迫刀劍相向,傾盡全力只爲了殺死對方。
似乎是故意的,那些被操縱的人們都找向了和自己有關的人,這極大地增長了抵抗者們的壓力,在幾輪攻防之後,防線已經搖搖欲墜,只要有一人出現失誤或者殞命,那就是全線的潰敗。
透過重重壓抑無聲的死者軍團,可以看見在最後面的赫卡裏姆臉上陰森的笑容,他在等待,也在戲耍,這樣的力量根本無法阻止他的腳步,在等待的途中他可以隨意地玩弄對手,當他真正要動手的時候局面絕對不可能保持現在這樣。
雙方都清楚這點,但是防守的一方不能退後哪怕一步,只能任由赫卡裏姆玩鬧似地攻擊,即便如此,也讓嘉文四世等人疲於應付。
“一開始那一下真是嚇了我一跳啊。”赫卡裏姆陰森的聲音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之前嘉文四世拼盡全力的天崩地裂的確是阻止了他前進的腳步,不過他輕描淡寫地就走出了包圍圈,想困住他,這點人可還不夠看,“你是德瑪西亞的皇子是吧,我想你知道我曾經和你們的軍隊對陣過,別人都說你們每一支軍隊都是鋼鐵之軍,哼,既然是活着的軍隊,那就沒資格被稱爲鋼鐵之軍!我還聽聞你們德瑪西亞人沒把我的存在當一回事,真是可笑,活人就是喜歡自欺欺人。可惜啊,以後還是不會有人知曉暗影的力量,你們只配在死亡的時候認識到真實。”
嘉文四世沉着臉,無暇分心回應赫卡裏姆的嘲弄,毒素還在不可逆轉地侵蝕着他的身體,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體內力量的流失,再過不久他就要撐不住了,現在他面對狂猛的攻擊僅僅是靠着多年磨礪的意志在支撐着自己。
而他面對的人也十分棘手,正是死去的德邦總管趙信,這不能不說在他鋼鐵般的內心中產生了不小的震盪。
他的腹部有個不小的創口,是在第一回對上趙信時失神而留下的,被赤炎燒軟的鎧甲也被趙信的一記橫掃砸碎,幸虧迦娜及時地送出一陣旋風將趙信吹飛,否則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就在他們苦苦支撐着局面的時候,一道傳送的光芒降落在人馬身邊,一個鋼鐵的巨人顯現出來,他二話不說就跨坐到戰爭之影的背上,掄起釘頭錘帶起巨大的呼嘯聲指向前方,簡短而冰冷地吐出一個字:“殺!”
“衝鋒!”聽到命令的赫卡裏姆第一時間揚起身體,強勁的四蹄撥動,發動了無情地衝鋒,即便移動的彷彿一座飛馳的攻城錘,他也沒有帶起任何聲音,就像一陣無形的風向着敵陣的防線吹去,空氣明顯地被風颳得震盪起來,明明沒有衝鋒的聲音,耳邊卻能聽見無數的馬蹄聲,蒼綠色的影子在赫卡裏姆身邊若隱若現,當他衝到陣前時,所有的影子幾乎擁有了實體,那不是一兩個影子,那是一支影子軍團!
赫卡裏姆一人衝鋒,就是一支軍團的衝鋒。
只會帶來荒蕪和恐懼的幽魂騎士團。
死者軍團有序地讓開一條路容赫卡裏姆通過,而那些幽魂騎士直接穿過死者們的身體衝鋒過來,只見一層蒼綠色的矛影壓下,壓倒性的恐懼海嘯般灌入嘉文四世等人的腦海中,讓他們的身體變得僵硬而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刀鋒臨身。
就像被攻城錘砸飛的大門,堅守在此的英雄們連一輪衝鋒都抵擋不住,瞬間被衝散了,有幾人更是直接死在了這輪衝鋒之下,很快的,他們將加入到入侵者的行列中,僥倖沒死的也都已經重傷,戰鬥力下跌了好幾個層次,很難撐過下一輪攻勢。
幽魂騎士團橫穿而過,立在後面的德瑪西亞的兩杆旗幟無法阻擋他們絲毫,被輕鬆地斬落,踐踏入堅硬的土石中,蒙上了垢物,飛揚的金色也無法展現自身的光彩。
擁有黃金聖盾加護的嘉文四世僥倖未死,一直憋着的一口氣卻散掉了,他沒有回頭,他知道他們已經敗了,就在莫德凱撒出現的瞬間。
但是他還不能放棄,哪怕一秒鐘也是必要的,他必須要繼續爭取時間,就算這麼做了沒有意義他也要繼續,他不能放棄!他還不能倒下!
“德瑪西亞!”嘉文四世強制命令自己的身體動起來,他真的做到了,恐懼被強硬的意志壓下,他又再次向所有人展現一個鋼鐵般的身影,即便手中只剩下了一柄長矛,他也堅定不移地出手迎擊,驚天動地的巨響中,一個環形屏障在路上豎起,再次把路阻斷,面對趙信、赫卡裏姆還有莫德凱撒三人,嘉文四世沒有任何動作,手從長矛上滑落,他脫力地墜倒,堅定的背影垮塌下去,就像崩塌的山巒,迎接着長矛長槍和釘頭錘的致命一擊。
“結束了。”嘉文四世閉上雙眼,靠着槍柄跪倒在地上,就在他等待結束的那一刻來臨時,意料中的鈍響和刀鋒入肉的聲響傳入耳中,同樣意料中的劇痛卻沒有到來。
恐慌覆蓋了嘉文四世的內心,他意識到,有人擋在了他的前面,爲他阻攔了死亡。
他努力睜眼,被血矇住的雙眼看不清任何東西,但是有輕柔的東西飛到他的臉上,輕輕拍打他的睫毛。
雙眼有了一些聚焦,那是藍色的布片,在昏黑的帶着血腥的視野中格外顯眼。
“蓋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