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走在金橋的上半段,就能看見下面的風車四周所有的一切都被白霜給覆蓋,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衝擊着腦海,他們才離開多久啊,一轉眼就大變樣了。
冰冷刺骨的風給眼前的這一幕添上了無法質疑的實感,猶如冰刀紮在身上的不適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紛紛收緊身上的衣物,抱着胳膊打顫。
“怎麼回事?”艾希臉色雪白一片,不是因爲寒風的侵襲,而是一個不好的猜測。
衆所周知,冰雪的力量通常都是來自於艾希的故國弗雷爾卓德,風雪的異常只能讓人聯想到鎮壓布蘭德的艾尼維亞。
冰晶鳳凰曾經跟她說過,有黑暗的力量在侵蝕冰雪,讓純淨的冰霜之力從內部腐化,而眼前的這些白色霜雪正透着一種深沉的黑色,在陽光下不仔細看就會忽略掉,但是自幼生活在風雪之中的弗雷爾卓德女皇又怎麼可能看不出這些區別來,在她眼中就像是看到了大片混入了鮮血的水池一樣一目瞭然,也令人心寒。
“快!”艾希抿緊嘴脣,立馬加快腳步,鷹靈先一步飛往了之前戰鬥的地點。
獵鷹之靈的視野是與艾希共享的,不受地形約束的它很快就獲得了第一手的情報,這個情報讓艾希差點踏空了一步——在封印布蘭德的地方,原本通透晶瑩的冰晶已經是一片漆黑,一尊黑色冰雕屹立在冰面之上,可以看出有着女性的輪廓,從周圍的參照物判斷,那正是封印的核心部位,也就是艾尼維亞崩解的身體原本堆積的地方。
爲了壓制釋放出火源的復仇焰魂,弗雷爾卓德的神靈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不得不使用自己的身體作爲鎮壓的容器,但是此刻,卻讓黑暗趁虛而入。
大概是注意到了獵鷹之靈的注視,冰雕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從金橋上奔馳下來的艾希等人,淡淡一笑,這一笑,便讓黑色替換了一切。
她勝券在握。
“麗桑卓!”艾希寧靜的臉被憤怒充斥,很難相信像她這樣的人會憤怒到殺氣四溢,絲絲寒氣纏繞在水晶弓上,凝聚出了一枚箭矢,抬弓搭箭落弦,一氣呵成,弓弦吟出一聲輕響,箭矢割碎空氣,筆直地射向了看上去還無法移動的麗桑卓。
飛於半空,水晶箭爆出一聲銳響,晶瑩的箭矢瞬間變大,同時撕破了空氣的阻隔,速度達到極致,如寒星般墜落。
寒星墜地,黑色的冰雕被新的一層冰雪覆蓋,一排鋒利的冰凌在其後延展出去,整個造型像是一枚從另一個方向射來的被斬斷的箭頭。
艾希再度搭箭,躍起於空中一個翻轉,弦落,一連五枚箭矢激射出去,深深地嵌入冰殼之中,又從另一邊穿透出來,只是模樣有些走形。成了一朵朵綻放的冰花。
艾希看不見另一側的情況,但是心裏卻沒有任何放鬆,在面對死者的同時還得應對一些居心叵測的傢伙實在是壓力驟增,爲什麼在這種時候還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他們的心中只裝的下自己嗎?
艾希壓下煩躁的心情,停下腳步,然後第三次搭箭,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又不乏靈動,純淨的冰雪之力在箭尖凝聚,艾希身邊的黑色雪花頓時被無形的立場彈開,地面的暗冰被崩出一條條的裂痕,並非如普通的裂痕蜘蛛網一般蔓延,那是有着一定意識地擴散和移動,最後,變成了一張拉開的弓。
艾希鬆開弓弦的一瞬間,音障就被打破,只是不知道是真實的箭打破的還是冰面上的裂痕擊碎開的,亦或者兩者都有。
射出這一箭之後,艾希的身體有些搖晃,顯然是拼盡了全力,她也只能等待結果。
擊碎音障的兩支箭只在一瞬之間就跨越了距離來到冰雕面前,也就在這一刻,兩隻眼睛睜開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波動從冰雕上波盪出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就因爲感覺到了,他們的雙腿都被黑冰給凍住,身體之中也像摻入了大量冰渣一樣變得刺痛僵硬。
一隻眼睛在冰殼正中間睜開,就像一個古老圖騰一樣帶着一種神祕而悠久的氣息,它眨了一眼,於是有一團灰黑色的火球震碎了冰殼衝了出來,吞下了空中這支純淨的冰雪之箭,一聲悶響之後就只剩下了灰色的冰渣。
而另一隻眼睛在黑色的冰面上睜開,造型相同,只是更爲巨大,麗桑卓正好處在眼睛的正中間,而在這一變化出現的瞬間,四周的冰雪全都失去了顏色,不論是黑色的還是白色的,全都消失了,可是艾希還是能夠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因爲她還踩在一層冰雪上,它們還在,但是死去了,留下的只是一種可以歸爲屍體的東西。
黑色的眼睛睜開在冰雪之上,瞳孔散放着冷漠的黑色,它是吸取了所有冰雪的極寒之冰,鋒銳的裂縫之箭就像撞在巨石上的瀑布之水一樣只能吼叫着從兩旁奔騰而過,既然得不到結果,那它的結局就沒人去關注了。
麗桑卓採取了兩種不同的方式應對艾希的這次攻擊,隨後她撐開了身外的冰殼,一個陰影在渾濁的冰雪中站起,一張喙形的嘴從炸碎的冰屑中伸出,無形的命令下達出去,還在掉落的灰色冰渣又凝聚起來,幽暗也凝聚進去。
冰雪死前那種無助而無聲的叫喊刺激着艾希的神經,眼看攻擊無果,她又一次搭箭,但在看見鳥喙的時候明顯動搖了一下,下意識地鬆開了弓弦。
白與黑的冰雪在碰撞中湮滅,爆碎的冰屑卻是偏向艾希這邊,又有一團灰黑色的火球從翻湧的冰塵中飛出,就在艾希還在失神的那一刻砸向她的面門。
還好有一柄大刀擋在了艾希身前,斬滅了火球。
“泰爾。”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的艾希伸手擦去額上的冷汗,平復着自己的心跳。
“別因爲這種事情讓你的弓箭失了準頭,冷靜下來,有我在前面。”右眼上有一道傷疤的蠻族之王泰達米爾將大刀上沾染的火焰甩滅,拖在地上,刀柄上的獸頭呼吸間噴吐出灼熱的氣息。
“嗯。”艾希感受到了一絲安心,隨後取出一枚羽箭搭在弓上。
迎接她的卻是一聲震響,極寒,還有意識的消散。
“混賬!”泰達米爾的雙眼頓時紅了,持刀的右臂上的紋路也感受到了他的怒火開始變得紅熱,從艾希身上的冰封陵墓蔓延出來的黑冰被憤怒崩開一個口子,獸頭髮出了一聲低沉的吼聲,泰達米爾衝散黑冰直奔麗桑卓殺去。
“對冰雪而言,沒有前後。”麗桑卓的聲音似乎帶着一種嘲諷,而她的聲音似乎也有了一些變化,不是指情緒,而是指聲音的音色,就像在其之中的人正在發生什麼變化。
一隻手從仍舊瀰漫的冰屑中伸了出來,輕輕一掃,冰牆無情地在泰達米爾面前立起,巨大到連陽光都遮擋住。
“滾!”泰達米爾在空中一個迴旋,紅熱的刀光兇狠地劈碎了這道黑色的冰牆,讓它變成了怒火的犧牲品。
“你身上有老朋友的氣息,可悲的傢伙。”麗桑卓的聲音變得有些渾濁,崩塌的冰牆之後泰達米爾沒有看見那個該死的身影,只看見迎面而來的冰凌,崩碎的冰塊化作囚籠制止了他的前進。
“這些垃圾可平息不了我的憤怒!”泰達米爾身周的紅色隨着這聲大吼真正地開始燃燒,怒炎在冰霜之環中沸騰起來,大刀興奮地震鳴,捲起怒炎砍向冰面的中心,“我要讓你死在我的刀下!”
熱風將冰屑分散,又一次讓麗桑卓露出了真容,大刀毫不猶豫地砍了下去,鏗然的爆鳴聲頓時大作,只是再兇悍的刀勁也只做到將大刀的刀身沒入的程度,而麗桑卓臉上沒有絲毫的痛苦,大刀上怒炎還在燃燒,但是砍進去的部分卻被冰給封死了,再癲狂的怒火遇到這樣極致的寒冷也只有臣服,麗桑卓伸出冰霜凝聚的手臂,輕柔地撫摸着震鳴嘶吼的大刀:“我是殺不死的,你的憤怒只能讓我體會到久違的溫暖,可惜我的血都是冰的。”
“能砍動就可以砍死!”泰達米爾不死心地下壓刀身,只可惜效果微乎其微,他的怒火也阻止不了在這麼極近的距離下寒氣的侵入,呼吸之間都有寒氣刀子般撕扯着內臟,他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挫敗,於是更加憤怒,這讓他勉強達到了一種相持的境地。
只可惜這都基於對方不再有所作爲的份上,麗桑卓的手沿着刀身往上,一直撫摸到了泰達米爾右眼的傷疤上,而冰也一同蔓延上來,鎖住了他不甘憤怒的神情:“這麼喜歡生氣,那就死在烈火之中吧。”
她那雙冰雪元素凝聚的手中,原本寧靜晶瑩的色澤變得狂暴,黑色變了樣子,在她的手中不停地湧動,就像醞釀着一場風暴——火焰的風暴。
“不可能!”凜冬之怒瑟莊妮看着迎面襲來的烈焰風暴,臉色蒼白地驚呼,不知道是出於憤怒還是恐懼,“她難道把艾尼維亞和布蘭德都吸收了?”
瑟莊妮瞄了一眼身後被凍住的艾希,咬了咬牙,持着流星錘的右手後襬,然後向前狠狠地摜了出去:“給我中啊!”
大概是某個神靈給予了指引,瑟莊妮盲甩的流星錘居然砸中了目標,烈焰風暴一陣繚亂,像失去了首領一樣無序地燃燒在空中。
瑟莊妮的臉上卻再度失去了血色,她心中升起了一種後悔的感覺,她有種預感,她不應該這麼做。
“完美!”她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失神,在一聲高亢激昂的鳴叫聲中,一隻暗色的鳳凰從冰與火中飛起,火焰和冰雪跟隨在她的身周盤繞,糾纏,捲上天空,也遮蔽了天空。
黑色,不同的黑色,撕碎了指向天空的視線,展示着如神蹟般的景象,寒冷與熾熱兩種相對的溫度向着四面八方擴散,身體素質稍弱的一些人差點昏過去。
還有意識的弗雷爾卓德英雄們望着鳴叫的鳳凰,悲傷就像家鄉中最糟糕的時候襲來的暴風雪一樣,幾天幾夜都不會散去,密集得讓人無法呼吸。
他們的神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