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的猴子一臉興奮地回來報道:“我們實在是幸運的,山下走出十數里,還真有一小村鎮”。
這不廢話,作者現在身心疲憊,那還有精神繞山繞水,還嫌打字不累呀。
小村鎮被圍於兩座大山之間,沿一條陋街而建,不用怎麼打聽,就找到了豬和鬍子,在這種小村鎮中,要找一個外來人實在是太方便了,何況豬與鬍子此等長相奇特之人。
這小村鎮莫約也就四五十餘戶人家,自然不會有客棧,豬和鬍子寄居的這戶老人家在此地倒也相對殷實,窗欞還是新漆過的,小小的宅院中,用木架種滿了一院的瓜果,綠意盎然。老人家姓譚,人很客氣,對着我們師父前師父後的,又是沏茶又是敬上花生瓜子。
茶說不上好,零碎且散,飲入口,沏茶的井水還有些澀澀的味,然後心卻溫暖起來,忽然有點惆悵,這樣能在夜裏投宿的日子,越來越少,而每次投宿的間隔,卻越來越長。我知道,離故土已經越來越遠。
用過晚膳,換過了藥,疲憊不堪的豬和鬍子已經沉沉睡去,猴子也有了些睡意,卻仍執意陪着我在天井中有句沒句地聊着,最近和幾個徒弟好象關係特融洽,真是讓人欣慰呀。
星夜迷矇,夜空淡藍如斯。
“悟空,你說我們是不是就需要這種團隊精神呀”!
“嗯”!
“悟空,你是不有點困了”
“嗯”!
“困就先去休息吧”。
“嗯”!
“看悟能、悟淨的傷勢,明天大抵也不能繼續趕路了”
“嗯”!
呸,你除了嗯不會說別的嗎?轉頭一看,唷,果然是毛長嘴滑,連口涎都流到毛脖頸上了,死猴子,早睡着了還嗯我的嗯,以後不要來我跟前裝孝順。老子看不起你!
身後咯吱一聲門響,燈光一明,卻是那譚姓老頭手持一盞油燈從屋中輕輕走出來。燈火飄搖,把譚老頭身後的背影照得賊實高大。趕緊慌忙起身。合什作揖道:“想是我和徒弟方纔閒談打擾到老人家休息,貧僧實在抱歉”!
譚老人一臉的慈眉善目,揮揮手,輕嘆一口氣道:“不妨事,不妨事,自從老伴過世,老夫孤身獨處,家裏已經很少如此熱鬧了,難得幾位長安來的大師路過我們這僻靜村落,老夫高興還不來及呢”。
反正也是睡不着,索性和老人家嘮嗑下吧。
“卻不知老人家有幾子幾女,都安家在什麼地方”。
譚老頭伸出左指,扳着指頭開數道:“老夫本無女兒,只生有七個兒子”。
厄,這個超級強淫啊,汗加羨慕!看你人長的精瘦,那個能力倒強,咳咳……。
一聲嘆息,譚老頭搖了搖頭,繼道:“這麼多兒子,養大到成年的只有五個,前隋戰亂,又被充軍拉走了三個,全部戰死沙場,到現在就只得兩個兒子了”。
唷,阿彌陀佛,算來掛了差不多大大半,果然是一番噓噱呀。
這下慘了,一個不小心勾起老頭子的傷心事,但見譚老頭說着說着,眼圈一紅,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
靠,老子最見不得男人哭了,噁心死了,看得全身寒毛都會豎起來。趕緊用手肘輕擊身後暈暈欲睡的猴子,低聲道:“找手帕來”。
猴子打了個哈欠,悠悠醒來,半晌纔對我的要求反應過來,埋怨道:“我又不是豬這種騷人,怎會隨身帶有手帕”。
有識見,幸好老子也沒帶手帕的習慣,不然豈不是也成了你口中的騷人。
譚老頭似也覺在我等二高僧面前落淚甚是不妥,趕緊抬起手袖擦拭眼淚。
我安慰道:“老人家且莫太難過,生死自有定數,死者已矣,生者還須自重自愛,何況你還有兩個兒子侍奉終老”。
譚老頭輕輕搖搖頭,哽咽道:“說是尚有兩子,其實卻無一人在老夫身邊”。
猴子果然是容易興奮的,睡不着就話多,此刻插嘴道:“這是爲何”?
傻,猴子腦筋!這還用問,自然是各自成家立室去了。
譚老頭唉了一聲,揮了揮手,也沒繼續解釋,站起身來道了聲:“老夫有些困了,兩位大師也早點安寢吧”。說着自行回屋中去了。
哇,說走就走,果然是老人家風範呀。
拍拍猴子,“走啦悟空,回屋睡覺”!
猴子大是無趣,瞅了我一眼,噓道:“不是吧,難得想熬個通宵,這就完啦,沒勁”?
去,死樣,還熬個通宵,也不見你剛纔睡着跟死人似的。
猴子左右擺着頭顱,活動着脖頸,紅着雙眼唉喲道:“好乏味唉,像我這種有血性,天生做大事的青年,怎麼能這樣酸生夢死,跟老年人一樣喫喫睡睡”!。說着又搖了搖頭。
呼,死猴子,你搖來搖去的high夠了沒有,老子算服了你,果然爲不可理喻之一代狂猴,下午纔打了這麼大一架,靜養這麼一時半會就歇不住了,花花世界,就因多了你這種搖頭一族才顯得如此頹廢。悔呀!把你帶出五指山簡直是我這一代聖僧史上最大污點!國家的巨之不幸!
也許頹廢也是另一種美……(跑下題,寫到頹廢這個字眼,耳中剛好聽到世界末日這首歌的歌詞唱到這裏,抄進來湊下字數)
這時靜寂的黑夜裏忽然傳來一陣尖嘯聲,伴隨着尖嘯聲過,只見南方的夜空忽然衝起一道藍紅相間的焰火。
猴子哈哈一笑,忽然跳將起來,伸手指着遠方焰火閃處道:“不枉我這麼早醒來,有戲看了,有戲看了”。
我被猴子忽然一跳嚇了一嚇,趕緊輕啜一口茶裝作鎮靜狀,長袖一甩,瞪了猴子一眼,輕輕合什道:“阿彌陀佛,悟空,你好歹已身入佛門,不要這麼一驚一詫的好不,不過小小一簇焰火,有什麼大不了的”。心裏鄙夷猴子畢竟是鄉下人,沒見過大場面,想當年,老子爲了追求靚妹製造氣氛,幾百支焰火齊發,映紅長安夜空,如此氣魄,如此驚豔,不知讓多少長安少女心醉心碎。
前塵往事,憶之悵然啊!
猴子不屑地望着我,上下掃量了一下我,忽然說:“搞這麼多有什麼用,還不是白搭”。
噁心,簡直跟喫了只蒼蠅一樣,想不到死猴子境界又上升了,不但看出我心裏在想什麼,居然還知道老子當年確實是白搭。
猴子指着天邊尚未完全消逝的焰火餘光說道:“師父,你可知道剛纔這紅藍相間的焰火代表的是什麼”?
靠,這也是問題?那老子問你,你長這麼多毛代表什麼?代表你是畜生!
猴子一臉得意,哼哼道:“不懂了吧?看來師父自從喜歡了洛姑娘之後,腦子真是有些不好使了!讓我告訴你吧,這種紅藍相間的焰火通常在江湖上稱爲仇焰。兩幫約好地點互相拼殺,一般就要搞整這個”。
懶得跟你羅嗦,看你那見血就興奮的樣,一代嗜血狂魔!老子睡覺去。
“當真不去”?猴子怒睜雙眼。
這還用說嗎?看我腳步去向,我已經是睡意已決。我向猴子點了點頭。
猴子三縱兩縱,先我一步跳出屋內,大聲嚷嚷道:“二弟三弟,還不趕緊起來,有好戲看了”。
唉,老子點個頭嘛,意思是說不去看了,你倒好,還以爲我點頭同意了。
豬果然是不幸的,負傷累累,剛睡得沉卻被喚醒,一臉無辜地坐起,驚懼道:“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那些妖人又來了”。
猴子唷了一聲,眼睛如銅鈴般大,驚歎道:“二弟不是傷到了屁股嗎?怎麼現在一點事沒有哦,坐得穩穩當當的”。
豬哦了一聲,低聲埋怨了一下作者隔這麼多天纔想起來寫,自然已經忘記了細節,趕緊又趴下,嘴裏哼哼譏譏地哼着。
鬍子也矇矇朧朧地醒來,明白了何事後,嘆道:“我說大師兄,別人打架關我們什麼事呀,我下午失血過多,現在真是衰弱得不行,不去不去”。
猴子拍了拍鬍子肩頭,讚道:“三弟,你是猛男,你挺得住的,我們打小認識,一朝爲官,你的爲人,你的體魄一向讓我讚賞,休要叫我從此小看了你”。
鬍子經不得捧,臉上靦腆地露出些羞色,喃喃道:“不錯,我是猛男”。說着口中咳咳,邊掙扎着爬起來,嘴邊還溜出一條血絲。
走啦豬!猴子一把拽起趴着的豬,豬見猴子猙獰的面孔,不敢再拒絕,一臉慘相地無奈站起。猴子口中哈哈笑道:“果然不愧爲我孫大勝的兄弟,如此肝膽相照”。
看你那得意的死人臉,老子有說過跟你去湊熱鬧嗎?
夜,如此的黑寂,連明月也已隱去,只有山風隱隱的呼嘯。豬伸出手撲打了下眼前,罵道:“什麼鬼地方,這麼多死蚊子”。鬍子又咳嗽了幾聲,道:“有點涼哦,黑燈瞎火的,師父,我們爲什麼要來這裏呀”。
看老子幹嘛,問猴子去。
猴子眼睛大睜,四處找視,嘴裏喃喃道:“奇怪,該來了吧,老子最看不起打架也不守時的人了,丟咱們江湖人的臉,老沙,你也是當年江湖的一代猛男,你來說是不是這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長進呀,你說是不,老沙”。
鬍子唯唯諾諾,尷尬以對。我實在看不上去了,提醒道:“悟空,休忘了你乃佛門中人”。死猴子,你不想睡不要緊,不要影響老子睡眠,大半夜拉咱們來這荒山野嶺發夜瘋。
猴子那裏會理會,舉手做涼棚,四野望去,做極目眺望狀。忽然歡叫:“來啦!來啦!終於來啦,哇,這麼大幫人,有得熱鬧看了”!
胡找了個草長地,舒服地趴下,伸手扒開眼前的蒿草,抬頭道:“大師哥,你是不是太興奮了,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嘛”。
猴子怒瞪了他一眼,說道:“你眼睛瞎了,這麼多人在你面前你說看不到”?
豬揉了揉雙眼,睜大了眼睛仔細找尋,然後一臉茫然,說道:“不是吧,明明什麼也沒有,老沙,你能看到嗎”?
鬍子猶在陶醉,嗯着我是猛男,我是猛男,此刻被一語驚醒,不由眨巴眨眼睛,伸頭一看,含糊道:“好象有吧”。
俗!什麼叫好象有吧,鄙視你的爲人!鬍子呀鬍子,你明不明白像你這樣做人是沒有前途的。
讓爲師來替你們尋找真理吧。
施施然走上前,舉目一看,唷,這能叫好象有?簡直就是連瞎子也能看見,但見遠方山坳處一塊方地處,聚集着百把號羣衆,分爲青黑與豔紅兩種裝束,各自分成兩排對立而視,手中均是扛抱着閃亮的大刀,黑夜中隱隱生光,爲首分別是兩條彪形大漢,怒目而視。看來果然依猴子所言,是兩個不同的幫派相約在此地,不是談判就是準備拼死。
別說能不能看見了,老子簡直連那兩條帶頭漢子臉上的刀疤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看來得替悟能找個大夫治下眼疾了,年紀不大就落下這等夜盲之症,將來可如何能伴我西行。須知山高水長,帶着瞎子上路終是不妥,然與豬也算師徒情誼,我又怎麼忍心把豬丟在此陌生荒野之地任野狗分食。
心中隱忍之際,忽聽鬍子道:“大師兄,我,我……你知道我是猛男,我沙義生平從不打誑語的,其實我……我,我真的什麼也沒有看到唉”。說着又揉了揉眼,說道:“黑乎乎的,我真的什麼也看不清”。
不會吧,你鬍子也跟着瞎了,唉喲,帶着一個瞎子已經夠讓我受累了,再拖上兩個,雖然爲師悲天憫人,恐怕也只有拋棄你們獨自上路了。口中不由輕嘆道:“爲師怎麼看得清清楚楚,這麼多人你們當真看不見?難道我見鬼了不成”。說到鬼,忽然一驚,因爲我忽然看清,下面那百把號人,個個面龐發青發白,僵立不動。果然似傳說中的殭屍一般。
唷,雞皮都起來了,心呯呯跳個不停,真是悔呀,看什麼不好,來看殭屍打架,正思間,忽然身後傳來一股熟悉的老聲,陰深深的,蒼涼無比。
“大師說的不錯,你確實見鬼了”。
靠,是誰!嚇死老子了。
急轉過身,但見身後,悽然而立的,卻是方纔那譚姓老頭。
黑夜裏露出:殭屍一樣,雪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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