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部隊的逼近, 江湖人士們也意識到了情勢的轉變,立刻動了起來。但任鋒的確是個機智的將領, 在收到任刃求救信的同時就已經尋人徹底瞭解過這裏的地勢,所以兵分兩路, 一路繞上了周圍更高的崖壁將之包圍,一路直接進發將他們團團圍住。
由於正面進入的士兵腳步聲引起的回聲太大,江湖人們竟然沒有注意到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從小路爬上高處的上千弓箭手。如今高處的崖壁上已是士兵林立,萬箭所指正是那些江湖人所在的位置。
江湖中人無一不變了臉色,自知即使武功不俗,但面對槍林箭雨下也是不敢誇口可以毫髮無傷的。雖然心有不甘,更是不忿對方的狡詐, 但卻沒人敢輕舉妄動, 只是怒氣衝衝的瞪視着任鋒的軍隊靠近。
不算寬闊的巖石崖壁圍成的谷地周圍,已經擠滿了人。原本稀稀拉拉分散而坐的幾百江湖人被逼到了一處,在萬人大軍之中,他們不起眼的好像被困於絕境的毫無反抗能力的野獸。
任鋒的軍隊雖佔有人數上的絕對優勢, 卻也沒有更進一步, 而是止步於十幾丈外。軍容整齊,戰意盎然,雖然都只是普通的士兵,但千軍萬馬兵臨城下的氣勢就足以讓人心生怯意。任鋒一馬當先從隊列走出,卻不看嚴陣以待的幾百江湖人士,而是對着崖邊一拱手,大聲道:“醫聖大人, 任鋒率軍趕到了。”
這時只顧着注意華國軍隊的江湖人才發現不知何時林澤生與任刃已經從谷底飛躍而上,就站在衆人身後。這些人面上雖然還算平靜,但心中卻暗自後怕:以這人的武功若是剛剛從背後突然出手,自己怕是不死也要重傷了。同時想起之前那隻不過是化了內力的□□,心中不由已經明白對方的確是手下留情了。
這時候,五當家卻面無懼色的從人羣中站了出來,似是完全不懼這上萬名馬,向着任鋒冷笑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任家軍,只是江湖規矩:江湖事江湖了,不知任將軍率軍前來是何意?”
任鋒剛要張口說話,這五當家卻立刻又說了下去:“哦,我前些日子聽聞醫聖谷投靠了朝廷,只當是有人惡意中傷,但今日看來朝廷竟然派出任家軍前來圍剿我等,這傳言不假啊……”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一片譁然。
這些江湖人士這些日子都是對着易時夫婦圍追堵截,哪裏有關注各國軍隊的異動,也自然不甚瞭解醫聖谷近日來的變化。如今突然聽得醫聖谷居然投靠了朝廷,自然是大驚。
江湖與朝廷歷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江湖人講究的是逍遙自在,快意恩仇,如何看得上效力朝廷的人的拘束刻板?這固有的思想影響,所以對於投靠朝廷的江湖人是十分看不起的。如今這歷來中立,名譽高潔的醫聖谷居然也做了朝廷的走狗,怎麼會不讓人震驚?但眼前所見朝廷居然派出軍隊來保護醫聖谷,也由不得他們不信了。
再說任鋒聽到五當家的話一出口,自然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於是他立刻接口道:“各位好漢,我等無意爲難各位,只是這醫聖谷對我陛下有恩,今日聽聞醫聖谷有難,實在是爲了報恩而來。江湖恩怨我們不欲過問,但既然我華國軍隊在此,自然是不能讓各位對醫聖谷不利的。”這話已經說得極爲客氣,明明大軍在手,卻已經給足了對方面子。
江湖中人一聽,心中也是鬆了口氣,不管報恩這一說是真是假,但看任鋒的意思,並不是對他們有什麼惡意的。如今一來有些人已經中了毒,二來大軍壓境,今日顯然已經是討不得好去了,所以不少人也心生退意,低聲議論起來。
誰知面對着己方的戰意消弭,這五當家卻不慌不忙的背起手,抬頭環顧四周的軍隊,悽然一笑:“我怕是躲不開了……”嘆了口氣,復又一副捨身取義的姿態對着任鋒一拱手,說道:“任將軍,此事由我一人承擔,同來的兄弟們絕不知情,請萬萬不要爲難了他們。”
任鋒愣了愣,有些疑惑他這副姿態是爲何,但也知道是該表明姿態,絕不會爲難他們的,於是皺着眉點了點頭。
任刃卻心中暗叫不好,這五當家分明話中有話,沒有明說到底是承擔何事,只怕是設下了圈套。任鋒從來都是衝鋒陷陣的角色,那種彎彎繞的語言陷阱他哪裏擅長?於是及時是任刃發現了不妥,卻不好開口提醒。
果然,這五當家立刻一副死得其所的表情,轉過身來對着身後的江湖人士深深地彎下了腰去。這一舉動立刻驚住了衆人,錯愕了一瞬之後立刻七嘴八舌的要攙扶他起來。只是這五當家武功着實高強,別人哪裏碰得到他,他後退一步,才直起身來面帶愧色的沉聲道:“是鄙人疏忽,連累了諸位了,在這裏向各位兄弟配個不是。諸位這就下山去吧,想來任將軍名揚四海,自然不會食言爲難各位的。”
這一番說辭舉動顯然是有了隱情的,隨他而來的江湖人士又都是武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哪裏能這麼不管不顧的逃命去,便紛紛發問到底是何事,他又打算如何。
五當家只是閉口不談,一再催促衆人下山,但臉上那表情顯然是看破了生死,準備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壯烈模樣。
任刃見狀,心裏冷笑:這五當家果然是個人才,這番姿態一出,就算是有了退卻之心的江湖人也不好再退縮了,只是不知道這人到底設了什麼樣的陷阱。想到這裏心中有些不安,雖然大哥在此還帶了軍隊,明明已經有恃無恐了,但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對……正想着,身側的手被人握住,側目,是林澤生。
那人對着他淺淺一笑,雖沒有說話,但眸中濃濃的安撫之意讓任刃心中鬆了一鬆。是啊,有他在身邊,還怕什麼陷阱詭計呢?大不了死在一處而已了。於是也輕輕回握了他的手,至於之前的那些不愉快,此時已經完全淡忘腦後了。
而此時那些江湖人士中突然一個年輕人站到了五當家身後,大聲喊道:“當家的,我是萬萬不會走的,這事我既然知曉,斷然也是活不了的,就算下了山也不知哪日就不明白的死了,不如今天就死在這裏也算是英雄了!”
循聲望去,那年輕人也是一副行將就死的模樣,任家兄弟雖心覺不妙,但卻只好看着他們有何說法,林澤生卻一直是面色平靜的聽他們說話。
接下來的情景很是老套——至少在任刃看來是的,但顯然那些江湖人士大多是莽夫一流,心思哪裏有任刃的細膩,很快就信了五當家的表演。
那年輕人在衆人追問下,自然是爲自家主子鳴了不平,不顧五當家的阻攔將真相說了出來:原來那易時夫婦竟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中的走狗,名爲建立俠義莊,其實是暗中拉攏江湖人士爲朝廷效命。但前些日子他們的舉動被俠義莊的幾人察覺,於是易時夫婦便殺人滅口。但五當家卻暗中發現了真相,於是便想祕密調查取證,剛剛追查到了一點線索,卻被易時夫婦發現,於是五當家只好先下手爲強了……
看着那邊聲淚俱下、色並茂的表演,任刃簡直是目瞪口呆。
這也太能編了吧?!
可偏偏這五當家歷來就是個有城府的人,在俠義莊的名聲也是極好的,所以他在江湖中的威信自然不低。這故事也說得十分逼真,再加上之前他刻意隱瞞真相,寧可被滅口也不想累及衆人的姿態,自然又增加了幾分可信度。
若是到了此時任刃還不能明白過來這五當家的意圖,任刃就枉費重生一回了。如今這五當家的意思,顯然是說軍隊名爲爲醫聖谷解圍,實際就是來滅口來了!於是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又重新緊張了起來。
任刃眯起眼,冷眸射向五當家,這人意欲挑起朝廷和江湖的爭鬥,到底是爲何?
這也同樣是任鋒心中的問題。雖然被這五當家的表演天賦嚇了一跳,但畢竟是經歷過無數戰爭的將領,很快恢復了鎮定,沒有徒勞的去辯解什麼,只冷笑一聲,不發一言的一揮手。隨着他手臂的落下,身後列隊而戰的士兵立刻井然有序的調整隊列,分開兩側,儼然讓出了一條通道來。與此同時,山壁之上的弓箭手們也都收起了弓箭,不再箭指逼人。
顯然的,這是以實際行動擺明態度:放他們離開。
這一舉動讓正想要同仇敵愾的江湖人們一愣,剛剛沸騰起來的氣勢緩了一緩。
但卻在這時,變故陡生!
一隻利箭突然破空而來,在衆人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射穿了那個跟在五當家身邊的年輕人的胸口。他驚愕的表情在瞬間定格,還沒明白自己身上的變故,就直直的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循着箭矢來的方向望去,顯然是石壁上的弓箭手所發,這樣一來哪裏還說得清楚。“朝廷的走狗,言而無信,這就開始殺人滅口了!”怔愣住的江湖人中突然有人大喊一聲,有人撲上去搶救那個青年,但更多人則是赤紅了眼,瞪向任鋒的軍隊,怒火沖天。
於是,形勢登時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