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天沒有任何動作的寧北忽然之間有了動作,不說能夠吸引所有人的注視,但最起碼,絕大多數人的視線都是要投過來的。
其中包括了關海,齊帷語,年殊,蘇小離,曹小寶,乃至於那位宋南的視線。
雲海翻湧之際,一隻手緊緊抓着釣鉤,這一幕瞬間讓看着這裏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甚至就青崖海門外的大平原上那些各家的探子,都是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如遭雷擊的站在了那裏。
隨着寧北的用力,雲海當中的東西被提的越來越高。
先是一隻手臂,然後是腦袋,緊接着是身體與雙腿。
山巒聳立之間,此時此刻竟是沒有任何聲音出現,死一般的鴉雀無聲。
秦長魚一個踉蹌跌坐在了地上。
姜白柳面色從未有過的凝重。
洛留在發呆,蘇幕遮雙目微微眯成了一條縫隙。
寧北看着眼前的這個被釣上來的人,或者說是一個姑娘,而且是一個很好看的姑娘。
二八的年紀,身上穿着火紅色的衣裳,修長白皙如青蔥的十指,那張臉很好看,青澀的面容上偏生有一雙深紅顏色的嘴脣,看起來不僅不顯得突兀,反而爲這份青澀增添了些許魅惑。
修長的脖頸如同天鵝,那滿頭黑髮自然地灑在肩上,腦後束着一條長長的紅色絲帶,隨風輕輕舞着。
腰間盈盈一握,尤其是那雙修長完美的雙腿,能夠讓世上所有女子黯然失色。
這是個很漂亮的姑娘。
只是衆所周知無數年華當中從未有過活物的青崖海裏爲何會有一個女子?
而這個女子又爲何會被釣上來?
她究竟是人,還是什麼?
寧北心中有很多疑惑,但這許多疑惑都在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藏進了肚子裏,沒有問出來。
姑孃的眼神很冷,警惕的看着四周,看着所有人。
那雙眼中帶着對一切事物的防備,同時還有隱藏極深但卻依稀可以分辨的不安和茫然。
“你好。”
沉默了一瞬,寧北對她伸出了一隻手,然後說道。
“啪!”
青蔥般的手指將寧北伸出去的手掌拍打
到了一旁,那姑娘好像什麼都不瞭解,紅脣微微張開了半晌時間方纔開口說道:“你是誰?”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空靈,也很晦澀,若是不仔細聽的話根本聽不懂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那種感覺就好像,就好像是她已經很多很多年不曾與人說過話一樣。
寧北看着自己的手掌,在剛剛兩隻手碰觸到一起的瞬間,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靈氣似乎被這個女子吸收了一些,很少,少到了微不可察的地步。
若不是他的神魂強度異於常人的話,只怕都很難發現這微不足道的一絲。
不過並沒有仔細思考,青崖海內現在都能夠釣到活人,那麼還有什麼是需要驚訝和意外的呢?
“我叫寧北。”
他再度朝着這位姑娘伸出了手,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
少女看着他的手掌和微笑,似乎是明白了什麼,試探着將自己的手與寧北輕輕握在一起,蹙眉問道:“那我是誰?”
我是誰?
這個問題永遠都是這個世界上最難回答的問題,因爲除了你自己之外,沒有人知道你是誰。
所以寧北沒有回答,或者說在考慮怎麼回答。
少女的第二個問題接踵而至:“這裏又是哪裏?”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眼中的不安也隨之減弱了一些。
“這裏是青崖海。”
“青崖海是什麼地方?”
“青崖海在神朝。”
“神朝又是哪裏?”少女望着寧北,眉頭越蹙越深,貝齒輕輕咬着嘴脣,又問道:“我到底是什麼人?”
這些問題寧北都沒辦法回答,他只能秉持着沉默,然後儘可能用最平靜最溫和的目光看着少女。
四周依舊是靜悄悄的一片,就連巴不得寧北出醜什麼都得不到的關海都是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懶洋洋的宋南臉上掛着玩味的笑容,不知從哪裏摸出了幾顆花生米朝嘴裏不停扔着,這件事可有意思了,從來沒有生命存在的青崖海今天竟然釣出了一個大活人。
還是一個這麼美麗的姑娘。
那麼青崖海內是不是還有其他生命存在?
毫無疑問,等到時間結束之後,青崖海外
的大門之前,一定會有無數人圍在這裏,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這姑娘很好看,可好看的東西通常都是要被無數人爭搶的。
宋南心裏想着廟堂上那些人的嘴臉,眼中閃過一抹不屑之色,然後打了個哈欠隨意的半躺在圓臺之上,對於已經釣上了三個機緣的他來說,這剩下的兩天時間,並不值得放在眼裏。
羣山之間迴盪着瘋狂的議論着。
像是被壓抑了無數年一樣在這一刻陡然爆發出來。
姜白柳回想着神主教會當中關於青崖海的記載,上面明確說過其中不可能會有任何生命存在,那這個女子是怎麼回事?
他的雙目深處有淡金色一閃而逝,然後眉頭皺的更深了起來。
這少女是個人類。
不折不扣的人類。
既如此,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青崖海又出現了什麼問題?
他想得很多,與之相比秦長魚並沒有思考這些問題,坐在圓臺邊緣不停和少女說着話,問無數個問題。
只是少女的性子顯然極爲冷淡,對於他的話並不理會。
她對於這個世界是陌生且恐懼的。
所以對於寧北這個將她從雲霧當中拉出來的人,有着莫名的信任。
“寧北,這是什麼?”
少女抱着膝蓋坐在圓臺邊緣,看着寧北手裏提着的釣竿,開口問道。
“這是釣竿,可以釣東西上來。”
“那這個呢?”
“這是玉佩,身上的裝飾,就像你腦後的紅絲帶一樣。”
“哦。”
少女望着四周,總有問題脫口而出,偏偏那雙眼很冷,偏生語氣如寒冰一樣拒人於千裏之外,但卻總是在詢問。
“寧北,我們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不長,兩天就可以離開了。”
“兩天是多長時間?”
山巒林立,羣峯之巔,無盡雲海之上。
一身紅衣的少女帶着對這個世界初生的懵懂不停詢問着無數個十分可笑的問題。
寧北握着釣竿,皺着眉,但卻耐心回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