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漸離並沒有回答這句話，站在杏樹之下靜靜地沉默着。
“滾吧。”
李漠北面無表情，淡聲說道。
常漸離躬身行了一禮，轉身繼續朝前走去，寧北站在原地並沒有移動腳步，而是在看着李漠北。
李漠北沒有說話，只是望着四下而落的就杏花，微有些出神。
寧北跟了上去，與常漸離並肩走着，他不是傻子，從這些跡象和隻言片語當中已經聽出了一些內容，推斷出了一些可能。
兩個人還是沒有說話，一直走到了顏先生的門前方纔停下。
以往關着的小門此刻敞開着，院內的花草一眼望去還是原來的模樣，並沒有什麼變化，顏先生依然站在院子裏，在那張桌子上寫寫畫畫。
很是悠閒。
“顏先生。”
常漸離站在門口，躬身行禮，輕聲道。
顏回看了一眼二人，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進來吧。”
桌上這一次並沒有畫什麼引人矚目的東西，就只是一副很簡單的天空與太陽，大道至簡，雖說簡單，但在顏先生的手中呈現卻帶有一股大家之風。
“聽說妖國的事情解決的很不錯，陛下很滿意。”
顏先生先是對着寧北誇讚了一句，此行前往妖國過程算不上多麼曲折，也沒遇到什麼刁難，只是妖屍一事隱藏着極深的內情，這些話是不能說出來的。
所以寧北就只是微微欠身，並沒有說話。
顏先生又將目光放到了常漸離的身上，眼中閃過了一抹複雜，示意二人坐下。
花草香氣將三人包裹，並不濃烈，是那種淡淡的清新香氣，所以不會感到很衝。
“這一次，我希望你想好了再決定，有的人生下來就是爲了肩負某種責任，可那也要看那份責任究竟是什麼，不值當的，便不用理會。”
顏先生分別給二人倒了兩杯茶，輕聲說道。
常漸離道：“我知曉您的意思，可以前成功過，不是嗎？”“以前...”顏先生眼中閃過回憶之色，旋即搖頭道：“可那已經是一萬多年前的事情了。”
常漸離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很普通的一口茶，卻讓他體內的酒氣盡數散去：“或許您會覺得我很執拗，甚至我也知曉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這是我欠他的。”
顏先生嘆了口氣，然後看了一眼一旁沉默不語的寧北，問道：“你不好奇？”
寧北道：“好奇。”
“既然好奇，爲何不問？”
“既然改變不了結果，那又何必再問？”
寧北的臉色算不上多好，今天本是想高興地喝一頓酒，結果之後發生的事情卻讓人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常漸離搖了搖頭，對着顏回輕聲說道：“自從當初跟隨李先生來到應天府之後，您就從來沒有因爲我的身份對我有過任何間隙，甚至就連結業的規矩也可以爲我打破，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希望當初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您，而不是他。”
寧北並不知道這個常漸離口中的他是誰，但這並不影響他對於這個他的厭惡。
顏先生望着外面：“很多事情都是改變不了的，沒人能夠決定自己的出生，但若是願意，你大可以去決定自己的以後，在我眼中看來你從來都不是一個懦弱的人，或許你需要的，只是邁出第一步的勇氣而已。”
常漸離沒有說話，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低頭不敢去看顏先生的目光。
儘管那雙目光很溫和。
“既然知曉對錯，那又何必執拗呢？”顏先生無奈道。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沉默的顏先生再度開口說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去做吧，只是從今往後，我這老頭子身邊就又孤單了些。”
顏先生頗有些自嘲的說道。
自小視若親子的陸海棠走了，現如今陪在身邊四年的常漸離也要離開，顏先生起身走進了屋子，那背影看上去帶着些疲倦。
滿院的花草依舊帶着淡淡的香氣，順着微風拂面，像是要永遠烙印在二人的腦海當中。常漸離的眼眶有些發紅，旋即恢復如初，對着屋子裏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然後便轉身離開。
寧北依然跟在身後，但這一次，他卻並沒有保持沉默。
“你這一去，可還能回得來？”
他詢問道。
之前並沒有認爲如何，但這一路上看來，常漸離就好似是一去不復返一樣。
常漸離笑着道：“我還以爲你會先問我準備回去做什麼，又或者問我要到哪裏去。”
寧北道：“那你準備回去做什麼？”
常漸離也知道這事情瞞不住，即便他不說，等他離開之後寧北也可以找人問到，所以便長出一口氣，開口打算說明。
但也就在二人說話的時候，從不遠處飛快的跑過來了一位學府弟子，滿臉的惱怒，見到二人之後惱怒又瞬間轉爲大喜。
“常師兄，小侯爺，可算是找到你們了，那幾個挑釁的人還沒有離開，態度十分囂張，說我應天府內無人，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聽到這話，寧北皺了皺眉，從早上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將近三個時辰的時間，他還以爲早已經處理完畢了，想不到竟然還在繼續。
“你們沒贏？”
那學子聽了似乎有些汗顏，說道：“來的一共七八個人，我們將歸墟祕藏中的師兄喊出來也才贏了六場，自從爲首那個白衣青年親自出手之後，就一場沒贏過了。”
“師兄們都不在？”
寧北有些詫異，要知道這應天府被稱之爲神朝天驕第一搖籃可不是吹出來的，其中有的人三境師兄就連他都感到棘手，有幾人寧北也沒有絕對取勝的把握，無論對方來的人是誰，都絕無可能真的將整個應天府壓下。
那學子搖頭道：“不在，咱們學府排名前十五的師兄全都不在，要麼是閉關，要麼是外出歷練，十五之後的不是那人的對手，剛剛我來找你之前排名第十六的陳龍師兄也是敗了一招。”
常漸離忽然插話道：“走吧，總歸要去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