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一個契約,我們的族人能夠從遠古延續到現在,就是以失去這種能力爲代價來換取生存的,一旦這種能力從某個族人身上覆蘇,那麼這個契約就會打破。”女人說。
“那契約如果打破了,會怎麼樣?”赫納特說。
“那麼,我們的族人,也就會迎來千年前神代末世的結局,因爲這個世界上,不再需要記錄者。”女人說。
“所以我們的敵人是?”赫納特的眼睛落在桌子中央的那本封印之書上面。
“我們的敵人,是這個世界。”女人說。
那隻是一個縮影,記憶裏被壓縮到無法發現的一個影子,在從黑月轉生之龍身上墜落之後,這個影子卻不知爲何閃到了赫納特的眼前,本是縮影的記憶,卻像是映入了她的眼簾裏,不斷的放大,到最後深入骨髓。
哪一天的教導隊赫納特而言本應該是畢生都難以忘記的,事實上赫納特也是如此,她不會忘記這段記憶,但是這卻是她的軟肋,會讓她變得軟弱,讓她無法繼續戰鬥下去,所以赫納特從來不曾刻意去想這段記憶。
此時,記憶湧上心頭,在空中下墜的同時,淚水卻比赫納特更先的落往了冰晶的地面。
那是赫納特最後一次與自己的母親對話,不過那時的赫納特心裏並沒有想那麼清楚,敵人是這整個世界,赫納特也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是與整個世界爲敵,還是世界就是自己的敵人呢?
不過,執着於那片面之音的畢竟都只是過去,赫納特也早就明白了,她的敵人是誰。
破碎的冰棱在天空中颯颯而落,與之一起的還有大地,當冰色裂開之後,大地又變爲了渾濁一片,黑色的潮水在地上盪漾,彷彿下方已沒有任何落腳之地,這地下就是一片無底的深淵沼澤。
“赫納特!”落大喊了一聲,她想去接住赫納特,或者是接住決斷手冊來讓赫納特止住下落的趨勢,至少能夠讓她不掉入下方的沼澤裏。
可是,她們相隔的實在是太遠了,落根本趕不到,也無法藉助決斷手冊去幫助赫納特,她至少剛剛使用上決斷手冊,而追根究底,落自己本身對決斷手冊並不熟悉。
赫納特偏轉了目光看向了遠處天空中的落,她很慶幸自己沒有選錯人,至少在最關鍵的時刻,自己的隊友沒有讓她失望,也讓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從步入這個村子的一開始,赫納特就感覺到了,這裏不止是曾經亡靈法師作祟的地方,這裏還是幻想種故鄉,是十三位主神之一的黑月轉身之龍死去的地方,也即是——另一個世界!
赫納特並不想面對這個敵人,可是她曾讓那個少年不要踏足這裏,但是他沒有聽,而且還步入了禁域,將往生禁忌的祭品一併湊齊了,也正是如此,赫納特想要再離開這裏,就已經不可能,因爲她是大姐啊,不能拋下自己的小弟離開這裏。
曾經,赫納特的母親在把決斷手冊交給赫納特時,說過這樣一句話:
“不要過分依賴精靈,它們可以是你的朋友,但在某些時候,即便是擁有決斷手冊的你,也無法抵禦所謂的力量,到那時,曾經的朋友就是你棘手的敵人,”赫納特的母親說,“黑月轉生之龍,無論是在何時何地,只要你的敵人是它,那就不要停留,全力的遠離它,只有這一隻幻想種是全世界的敵人,因爲可以這樣來形容它——黑月轉生之龍是所有生靈的母親,因爲無論死物還是活物都能被它同化,最終成爲它的孩子,只要沾上上黑色轉生之龍的血液,精靈與靈魂就會成爲肉體最致命的毒藥……”
赫納特又怎麼會不明白自己的下場呢,天空之上一直在哀嚎悲鳴的音憶就已經說明了一切,只要赫納特落入下方的沼澤,那麼等待她的,也將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吧。
畢竟,孕育出來的生,與本來的生千差萬別,她又怎麼會是原來的自己了,正是明白了這一點,赫納特纔會在決定如此行動前把自己的生命交託出去吧!
決斷手冊,自從哪一天赫納特的母親將它交給赫納特時,這一樣東西就已經等同於是赫納特的生命了。
不過,好在已經死過一次的落,似乎也能感受到精靈的存在,只要她擁有這種知覺,那麼在赫納特死後,決斷手冊認落作爲自己的主人,也只是時間問題吧。
死亡,總是那麼的簡單,明明落下墜入黑泥澤只不需要幾秒鐘的時間,但是在這期間,已經把一切都看淡的赫納特,卻想到了相當於的過去和未來。
從那個地獄裏逃出來的自己,赫納特在問自己,究竟是爲了何種理由而苟活到現在的呢?
沒有答案,因爲赫納特與湖面也只有一寸的距離,很快她就要沒入沼澤之中了!
“復刻之術——永遠凍結!”
在那一刻,赫納特隱約在自己的耳邊聽到了這個喊聲,它遙遠而又低沉,一度讓赫納特也覺得,強如自己的精神力,竟然也會出現幻覺。
但是,這又很快的成爲了真實,搖曳的黑色沼澤很快的又凍結住了,在赫納特即將落入湖面之時,冰藍色的光輝迅速的在這個世界蔓延。
赫納特也沒有落入沼澤裏,但是相應的,赫納特柔暖的身軀也重重的落在了冰面上,而這種猛烈的撞擊,對於一個人來說,也是非常恐怖與致命的!
“赫納特!”落喊道。
她抱着陷入很迷的曦從冰川上滑了下來,因爲自己的身體依舊受着黑月轉身之龍的影響,即使是心中還掛念着赫納特,她也沒有將手中的書放下,來到赫納特的身邊也是。
落先把妹妹放在冰面上,一隻手扶起赫納特,一隻手順勢將決斷手冊放入自己的胸口裏,她不能離開決斷手冊,因爲這個地方到處都彌散着精靈,只要是失去了決斷手冊的庇護,落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也許她會和自己的妹妹一樣瘋狂吧!
落不想那樣,她也不想自己和妹妹再死一次!
“赫納特,還好嗎?”落用手去拍打赫納特的臉,但是赫納特的臉早已熱的像是炭,剛剛的落地撞擊,又好像是讓她的意識也昏迷不清了,瞳孔無法聚攏,眼神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