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凌風?”
杜冰伸手在他鼻子面前晃了晃,好半天纔將他從沉思中拉回神來。
“唔?”凌風的第一反應便是後退了好幾步。
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杜冰將骨刃收回她的腰間,眼睛閃亮亮地望着凌風:“我做對了嗎?”
沒有料到凌風整個人變得異常冷靜沉默,淡淡說道:“晚了,睡覺!”
“嗯?”
“你不休息我就先睡了。”凌風走到牆角坐下,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杜冰有些奇怪,感覺到了騰雲駕霧的滋味,這人的情緒怎麼變化這麼大?
她不知道,凌風現在心裏正處於掙扎階段。從小爺爺就教育他,人類在要死或者是處於困境的時候,總會顯得很善良,可是一旦脫困之後,就會忘記自己曾經的危險,有些時候,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甚至還會對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手……
現在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杜冰的善良也是因爲這樣嗎?她的學習能力和適應能力太強太快,在她迅速學會了怎麼自保之後,就會和其他人一樣,殘暴、自私嗎?凌風擔心有一天,當她和他站在不同立場的時候,她會用曾經他教的一切來對付他。他……應該將那種技能交給杜冰嗎?
突然有人接近的感覺,凌風沒有睜眼,仍舊假寐,卻不料身上陡然多了一層柔軟的薄薄的東西。沒有追問他爲什麼,也沒有責怪他突然的冷臉,耳邊傳來杜冰溫柔的聲音。
“謝謝你,好好休息吧。”
凌風佯裝換了個姿勢,將自己的腦袋埋在杜冰蓋在他身上的被單下。在這一刻,竟然有種很踏實的感覺,他知道她哪裏吸引自己,她不僅有着足夠讓男人動心的模樣,身上還有他追求多年一直想要的品質。可惜,凌風不是杜冰,他永遠只能想要,而做不到。
如果有一天,你站在我的對立面,我會殺掉你嗎?
凌風問自己,但心裏卻是越來越迷茫,他不知道,甚至在心底隱約有個聲音在悄悄地說道,真有那麼一天,他死就能保障她活下去的話,他願意。
輕咳一聲,凌風把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排開腦袋去,真的睡了過去……
“凌!凌!”一雙手從後面攬住凌風的脖頸大聲笑道,“看見沒?我打了45環啊!”
凌風使勁揉了揉眼睛,嗯?這是?
腦袋隨即捱了一槍托,對方笑道:“發什麼呆?看我打靶了沒?”
凌風轉頭一望,一張異常熟悉的臉,高挺的鼻樑,碧綠的深邃眼眸帶着興奮的目光,這是路易,一年前他從海邊救回來的漂流者。
凌風白了路易一眼,微微一笑,說道:“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五發45環嗎?看我的。”
搶過路易手裏的槍,上膛、瞄準一氣呵成,食指連續扣動扳機,隨着砰砰幾聲槍響之後,凌風把槍立在腳邊,笑道:“多少?”
路易驚訝道:“五十環,我的天,凌,你怎麼做到的?一次兩次就算了,你滿環的次數也太多了啊!”
凌風笑道:“這個有訣竅的,淩氏祕法,要不要聽?”
路易瞳孔一縮,露出異樣興奮地神情,叫嚷道:“告訴我吧!只要學會一手防身技能,我就不會被非人類追得那麼慘了!”
想起救起路易來的時候,他身上那慘不忍睹的傷勢,凌風也是感慨,從他出生一直在這座島上,整整十三年了,沒有接觸過外面傳聞中非常兇殘的非人類,但可以想象外面世界的殘酷。於是他淡笑一下,說道:“可以,不過別告訴我爺爺,否則他會揍我。爺爺說過,這種手法非常適合偷襲,要是殺人的話,人類會防不勝防。”
“沒問題,咱們是哥們啊!都住了一年了,你還不相信我的爲人嗎?”路易笑得異常燦爛。
凌風捶了路易一拳,哈哈笑道:“我懷疑你就不會救你了!”
於是兩個少年坐在練習場,你一言我一語的交流着,時間很快過去,日落西頭,本來和凌風一起回家的路易突然說了聲有事,就自己跑開了。
周圍的環境光線逐漸黯淡下來,站在熟悉的房屋前,凌風環顧着四周自言自語地說道:“對了,就是那之後,他時常半夜回家,我根本沒想過他去了哪裏,實際上他是練習槍法去了。”
“砰!”一聲悶響,凌風覺得右肩一疼,猩紅的血花在夜空綻放,他被子彈餘勁狼狽地衝擊摔倒在地。對方使用的是標準的狙擊方式,他連一點反應躲避的時間都沒有。
是誰?凌風掙扎着翻身起來的同時,卻看見面前緩步走來的熟悉身影——路易。路易手裏拿着他們平時練習用的槍支,但槍口卻散發着淡淡地火藥味。
“爲什麼?”凌風以一種漠然的語氣淡淡的問道,但臉上的表情卻不像他的話那麼輕鬆,有着明顯地動搖。
路易嘴邊掛着殘酷的冷笑:“我受到聖堂指令,學習你們的訓練祕法,現在我學成可以回去,你們也沒用了!”
凌風心頭一痛,擰起眉頭沉聲道:“你騙我!”
“那算什麼?現在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只要自己能活得好,我管你那麼多,現在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你知道是什麼吧?”路易走到凌風身前,一腳踩在他頭上,倨傲地道,“那東西在哪?!”
冷酷的聲音,路易已經拋下了與凌風相處的這一年的真摯情誼,完全進入到了冷酷無情的狀態。因爲,只有力量和卑鄙的手段,才能保護好自己身邊地一切。作爲黑暗聖堂養大的孩子,他們都是被這樣教育長大,爲達目的,他別無選擇。
凌風冷笑一聲:“我說你怎麼老是對我爺爺的房間感興趣,原來是在找那東西,怎麼?一年了還沒找到嗎?”
“少廢話,早點說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此時四週一片肅靜,周圍環境短暫地沉默襯托着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
“路易,我在這裏沒有同齡朋友,你是見過的第一個同齡人。”凌風閉上眼睛說道,“我十三,你十四,我把你當兄長,你有沒有把我當兄弟。”
“……沒有!快說,那東西在哪?!”
凌風的視線向周圍看了看,隨即笑道:“好,我帶你去,只要你能拿到的話,就拿走吧。”
路易眼底閃過一絲警惕:“你若是騙我的話,我有很多辦法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凌風冷笑道:“我不像你,至少我不會出賣我自己的兄弟。”
路易臉色煞白,浮現出點點尷尬的神色,但馬上轉瞬即逝,又恢復了正常,只是說道:“我有更重要的東西要保護,對不住了,凌!”
“婆婆媽媽的,要的話就跟我來吧!”
凌風帶着路易進入了島的腹地,經過了一大片枝繁葉茂的叢林和一大片廣闊的空地後,一座寫滿滄桑的島中城市出現在兩人的面前。城市邊圍繞着大片的迷霧,隱約透出一種無法言語的詭異氣氛。破舊崩塌的房屋,破舊的城牆,都在島上的風聲中述說着它們的曾經。
“這是?”路易愣住了,他在島上這麼久怎麼不知道還有這個地方?
凌風淡淡說道:“只有島上的居民纔有通過那片空地的身份認證資格,平時就算你轉到這裏來,估計也會被它的防禦系統混淆視線。”
“那東西真的在裏面?”路易眼中露出絲絲興奮地神情。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怎麼不去?”路易警惕地橫起槍,瞄準了凌風的太陽穴。
凌風指着自己的傷勢說道:“你剛纔一共開了兩槍,打穿我的肩胛骨和鎖骨,現在子彈還在肉裏,我一直陪你走到現在,血流得差不多了,堅持不到進城,如果你真那麼趕急就自己去找!”
“誰說我趕急了?!”路易神色微變,大聲喝道。
凌風冷笑一聲:“不着急你幹嘛對我先下手,是想趕在爺爺回來之前把那東西拿走吧?四周沒有變化,你沒打擾鄰居的原因,估計是埋了炸藥之類等着東西到手後送他們和我一起歸天。”
路易突然笑了:“凌,你一直很聰明,可惜不該相信我。你說得沒錯,到時候有人陪你,你也不會死的寂寞,哈哈哈……”
沒有多和凌風廢話,路易果真小跑着向迷霧之城而去。
半晌,凌風攤倒在地,雙目合上,聽着遠處傳來的慘叫,他知道路易一去將不復返,島上真正的訓練基地並不是他所住的外圍村莊,而是在迷霧城之中,就算是他,沒有達到進去的資格也不會知道裏面到底有什麼。
再次醒來後,滄桑衰老的背景正對着他,凌風捂着傷口坐了起來,卻聽見爺爺氣憤地呵斥聲:“你知道你做了什麼?!”
“對不起,一開始,路易看起來並不是壞人。”
老人氣得身體不住顫抖,狠狠地捶打桌子說道:“從小,我就告訴過你,人類在要死或者是處於困境的時候,總會顯得很善良,可是一旦脫困之後,就會忘記自己曾經的危險。有些時候,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甚至還會對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手!這些你都忘記了?!氣死我了!要不是你最後還算機靈,差點就死在別人手裏了!”
“我記得,”凌風垂下眼簾,沉聲說道,“所以最後,我把他騙到迷霧城去送死,其實他本性並不壞,否則也不會輕信我。”
老人長嘆一聲,搖頭說道:“算了,你好好休息,等到傷勢好了再說,看來我也有必要把你送到迷霧城裏,現在的你,實力、閱歷和心智都比不上他,哎……”
“我知道!”凌風翻身而起,狠狠地摔門而出,留下屋內一聲長嘆。
站在黑暗中,看着過去的自己從身邊飛快地跑過去,就像看着一幕老電影,不過主角卻是自己。凌風心裏暗道:路易當年是爲了自己保護的東西,騙我、殺我……我又是爲了什麼呢……杜冰,你會不會到最後也來騙我……
趴在凌風旁邊,聽着他夢中哼哼地聲音,杜冰自語道:“做惡夢了吧?”
貝里探頭過來,悄聲說道:“要不要神明保佑他不要被噩夢纏身?”
“哦,好吧。”杜冰點頭,看着貝里拿起他脖頸上的項鍊,繞着凌風嘀嘀咕咕地念個不停,十足的神棍模樣,不禁感慨道:“你真的是醫生嗎?爲什麼還要相信不存在的東西?”
“不!”貝里難得地嚴肅正色道,“神明是存在的,我們所做的一切都被他看着,現在世界的苦難也是對我們的磨礪。”
“哈?”杜冰乾笑兩聲,“好吧好吧。”
貝里開朗一笑:“再說了,活在世界上,也要擁有一份信仰,否則失去生存的意義,又何苦在這逆境中堅持活下去?”
“難得你想得這麼開啊!”杜冰讚歎道,眼睛一轉,突然皺起了眉頭,“我剛纔就在意一件事。”
“什麼?”
“你看見劉夜了嗎?”杜冰記得她被凌風夢中的囈語驚醒之時,還看見劉夜在窗邊清冷的身影,而現在,卻沒了他的蹤跡。
“對啊,他去哪裏了?”
杜冰覺得情況不對,劉夜不會隨便離開她的周圍,現在爲什麼不見人了?“劉夜?……劉夜!”她一遍遍地呼喚道,卻沒有任何迴音。
她嗖地一聲站起來,沉聲說道:“我出去看看!”這次,杜冰是真的着急了。
大樓頂端,淡淡的月色鋪灑在空曠的水泥地上,瑩瑩的藍光忽閃忽閃成一道道炫麗迷惑人心的色彩。藍光女王舒展着背後的雙翼和自己曲線柔美的身軀,長長地睫毛下銀色的眼眸深深地注視着眼前的男人,薄脣微張,冷冷地說道:“我找到你了,銀翼部族的小蝶蟻。”
劉夜並不想靠近這個透露着危險氣息的生物,但他頭頂的觸鬚卻像是受到了某種呼喚,讓他不由自主地慢慢走近藍光女王。
“對了,給我過來,我看中的東西,不允許逃脫!”藍光女王冷漠的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