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請說吧。”
伊莉莎爲什麼在這裏,爲什麼這副模樣了都還活着,說實話,杜冰心裏也有些好奇。
杜冰坐在地上,靠着一臺機器歇息,耳邊響着機器微微的嗡鳴聲,黑亮的雙眼緊盯着容器裏的伊莉莎的變化。可惜的是,不管她怎麼看,伊莉莎都沒有動過,不知道她的聲音是怎麼傳出來的。
“想聽嗎?”伊莉莎本來溫柔的聲音突然變得犀利,“先幫我殺了你腳下的人!”
嗯?!杜冰心中一驚,腳下什麼時候有人在?
當她的視線集中到地面之時,才真的發現那裏有着一張女性絕美的面容,沒來及看清楚,她就嗖地一下蹦起來,剛纔居然坐在別人的頭上?!
“她好像已經死了,”杜冰觀察着說道,“死人還要殺?”
爲什麼,是錯覺嗎?杜冰覺得這個女人有點眼熟,好像……好像和自己長得有幾分相似。當然,她沒有那麼漂亮。地下的女人,有種人工雕琢般的精緻與美好。
伊莉莎的聲音再次恢復了柔和,淡淡地說道:“她還沒死,你殺了她,我告訴你我的故事。”
“那還是算了,我不聽了。”杜冰仰面躺下,用手臂枕着頭,苦笑道,“到這個世界這麼久,我依舊尊重生命,在你們看來或許是白癡找死行爲,不過沒關係,這是我的信念。就算因此而死,我不後悔。”
她說着,視線飄向伊莉莎:“人總是得有點堅持纔有活着的感覺,對吧?”
伊莉莎似乎嘆了口氣,然後說道:“唉,心軟最後只會害了自己,我不想得知我一切情報的人出去用不了多久就死去,那樣的話,我還不如把這些話一起帶到地獄。”
她說着,話鋒一轉:“你真的不願意動手?”
隨着話音剛落,地面陡然升起,打開了一塊長方形的蓋子,裏面那美麗的女人,被一個十字型支架拖到了半空,溼漉漉的軀體滴着不知名的液體,完整地暴露在空氣中。
她的身材之完美,即使杜冰看見都不禁臉紅。
而女人的另一側,則升起一個金屬盒子,裏面放置着一把銀色黑柄的□□。“殺死她很簡單,拉開保險栓,對準她的腦袋扣動扳機即可。”伊莉莎溫柔且誘惑地說道。
杜冰閉上眼,微微搖頭:“對不起,做不到。”
“你不殺了她,我就不會告訴你出去的通道。”伊莉莎的誘惑變成了威脅,不過聽她的口氣,似乎着急起來。
卻不料此時懸掛着的女人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盯着容器裏的屍體,血紅的眼睛閃耀着暴戾與兇殘的冷光,她發出女性尖銳的嘶吼聲,瘋狂地掙扎起來,但不知道她到底是被什麼綁住,竟然在支架上動彈不得!
“快!殺了她,要是她掙脫了你就別想活着出去!”
吼——那女人似乎聽懂了伊莉莎的話,紅眼珠暴射兇芒,轉向對杜冰狠撲過去,由於用力過猛,被束縛的她身上大片滑嫩的皮肉都被撕扯下來,但卻真的掙脫了一小截距離,用血淋淋的手臂抓向杜冰。
憑着本能感應,杜冰迅速向側面一閃,卻不料那女人的手臂陡然發生了變化,一根黝黑的骨刺從她的手臂裏破皮而出,對準杜冰的咽喉刺去!
與此同時,杜冰的手閃電般地抬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她手裏的槍,瞄準了那瘋狂女人的腦袋,砰地一聲射\出了子彈!
距離如此之近,已經不擔心瞄準的問題。
一團血液和腦漿混合的液體在空中悶響炸開,啪嘰聲飛濺到近在咫尺的杜冰臉上,那瞬間,她只覺得腥味撲鼻,異常噁心。
伊莉莎卻是長長地舒了口氣:“孩子,這個世界上看起來無害的東西並不是真正的安全,我知道你的反應力極強,但在這個世界上,一時的疏忽就能致命,你保證你每時每刻都能有好狀態?記得我的話吧,危險,最好扼殺在搖籃裏,這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不過幸好,這個東西終於死掉了!”
“咳咳,”杜冰按住胸口,嚥下那股噁心感,微皺眉頭道,“她是什麼東西?”
那從皮膚裏驟然伸出的骨刺,顯然不是正常的普通人類。
“不知道,”伊莉莎淡淡說道,“我只知道她是聖人培育出來的怪物,三年前從地底潛入,我把她關了三年了。”
“聖人?”杜冰惡寒,說實話她想到了那個高額頭的孔老先生。
提到聖人,伊莉莎的聲音卻有些顫抖起來:“對,他是聖人,也是個可怕、變態、無情、孤僻的男人,他掌握別人的命運,我們就像被他隨時玩弄的螻蟻。來吧,孩子,過來我旁邊坐着,你距離近一點,我可以放出輕一點的聲音來節約能源。你來到這座島上,應該見過奧姆勒吧?”
“那個混蛋!”杜冰提到兔子師傅就狠狠咬牙罵道。
“唉,”伊莉莎發出輕聲的嘆息,“你別怪他,被黑暗聖堂養大的孤兒,或多或少脾氣都異常古怪,不過他的本性並不壞,孤零零地生活在這個島上,也只不過做錯了一件事而已。”
“你認識他?”
“怎麼會不認識?我們都在黑暗聖堂的總部長大,唉……五十多年了。”伊莉莎的聲音飄渺起來,彷彿回到了過去的時光,“我是大災難之後出生的孩子,從我一出生起,就住在總部。我從長輩的口中知道外面世界的變化,知道了那些可怕生物的出現,而我算是幸運兒,不用面對那些東西,因爲我的父母,是被聖人救下的科學家,我們一家人都受到保護。”
“沒人知道聖人的目的,他救了許多在災難中流離失所的科學家們,提供安全的住所和充足的生活資料,大家就爲他服務,沒人去過問聖人到底要什麼。我也在他的安排下,十歲開始跟隨父母學習知識,專攻微生物領域。”
“我和許多同伴,一起研究一種降落在地球上的孢子,它們經過了上千萬年,上億年的星際旅行來到這個星球,在茫茫的宇宙中,經受了極寒、極熱、強大的放射線刺激,仍舊保持了那麼充足的生物活性,對我們來說,這簡直是不可想象的,而它確確實實地發生。”
“孢子?”杜冰忍不住打斷了伊莉莎的話,她腦海裏浮現出尼奧那妖孽男人的模樣,她記得他說過,他是微生物學家,研究孢子。
“哦?你也知道。”
“不,我認識一個人,他也在做這方面的研究。”
伊莉莎的聲音警惕起來:“他叫什麼名字?”
“尼奧,”杜冰想了想,“或許這不是他的真名。”
“……”伊莉莎沉默片刻,繼續說道,“沒聽過這個人,只要不是那個變態就好,見過那傢伙的外人,幾乎沒有活着的。”
“誰?”
“算了,聖堂的事你少知道爲妙,現在回憶起來,那並不是什麼好地方。”伊莉莎聲線變得陰鬱起來,“所以我父母死後,我就再也沒有笑過,多虧了奧姆勒,我們年紀相仿,一起長大。他是聖堂養大的孤兒,學習搏殺之術,而我則是研究所的學研人員,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卻彼此吸引。嫁給他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也有獲得幸福的那天。”
“咳咳咳!”杜冰差點沒被口水嗆到,這個……這個乾屍婆婆是兔兒師傅的老婆?太驚悚了!
“你你你……”說了半天,杜冰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怎麼?”
憋了口氣,杜冰終於問道:“你嫁給兔子?!”
伊莉莎突然呵呵笑了起來,只不過聲音卻帶着點點淒涼:“我十九歲嫁給他的時候,他還是個銀髮的小夥子。只不過後面因爲任務,所以變成了這副模樣。不過不管他什麼樣,我都愛他。”
最後幾個詞,伊莉莎的聲音是那麼柔和和甜美,就算彼此都變得不像人,就算彼此再也難相見,但心中的那股愛意卻是無法抹滅的。只是聽到,杜冰也受到她那種沉積了數十年的感情所感染,默默地聽着伊莉莎的後話。
“我們結婚剛兩年,就受命到亞馬遜叢林的基地找尋《啓示錄》地圖的下落。直到他被抓住,我們才知道除了聖堂以外,這個世界還有不少科研所殘存着。只可惜晚了,他因爲從小受到聖堂武技的訓練,在別人看來厲害得不正常。被抓住後,也就作了試驗品。”
“但我當時以爲奧姆勒就那麼死在那個可怕的基地,指揮我們行動的是聖人最疼愛的養子——夜叉,他有能力幫助我們,卻始終沒有出手。我痛恨夜叉沒有告訴我們實情,也痛恨他的袖手旁觀,被仇恨驅使回到聖堂,一直想找機會報復他,卻意外聽到了可怕的事情。”
頓了頓,伊莉莎發出了沉重地感慨:“什麼拯救人類的最後希望,都是虛假的!《啓示錄》是開啓可怕東西的鑰匙,一旦現世,非人類自然會被消滅,但人類也將絕跡,結果是整個世界都會毀滅!”
“我當時一心求死,只想毀了這個痛苦的世界,所以最後悄悄地偷走了聖堂基地中收藏的一張地圖殘片,想靠自己的力量去尋找其他的殘片。可後來,奧姆勒再次找到我的時候,我懷孕了。”
“他還活着,我們也有了新的生命延續。我想活下去的時候,身爲偷竊重要物件的叛逃者,受到了聖堂的追殺。奧姆勒一直保護我,殺掉追蹤者,我們一路逃亡,直到來到這個島上,發現了這座廢棄的地下基地,在這裏落腳不久,就被夜叉找到。”
“奪回了我偷走的殘片,看着我抱着一歲大的孩子,夜叉突然笑了,他問了我們一個問題:你們死?還是孩子死?”
“結果奧姆勒眼睜睜地看着夜叉殺了我們的孩子,卻留下了我們的命。他知道我會恨他,也要這麼選擇,因爲他更想我活着。”
“我愛他,也恨他愛我。所以三十多年我都躲在這個地方不見他,我不僅僅是固執,更想報仇。我要利用這裏的設備,繼續聖堂沒有完成的研究。我要知道孢子所包裹的戈維勒生命體中擁有強大力量的原因,只要能找出來,我就有希望報仇!”
杜冰沒有做過母親,不會知道自己的孩子在眼前被殺掉的痛苦,也不會知道這麼個柔弱的女人下了多大的決心,來一個人完成無數人的工作。但顯然,幾十年來還是成功了一部分,因爲她聽伊莉莎說道。
“剛纔你進來的時候遇見的粒子牆就是一部分成果,可惜我時間不夠了,很多東西都處於未知。但沒辦法,我的身體不行了,忍受了劇烈地元素輻射,我到最後只能靠泡在容器裏過活,用大腦電脈衝控制機器運作。”
伊莉莎最後的聲音變得越來越無力:“唉,不僅我不行了,這座島恐怕都不行了。剛纔那個戈維勒放出的可怕東西會帶動地層劇烈運動,到時候島嶼將不復存在。孩子,我告訴你這麼多,知道爲什麼嗎?”
杜冰只覺胸口堵了一塊石頭,但還是沉聲道:“你想我幫你做什麼嗎?”
“沒錯,你把我的研究成果帶走吧,這是針對人類使用的,奧姆勒對它沒有辦法,”隨着伊莉莎的聲音,杜冰面前的地板逐漸升高,一層層地剝開其金屬的外殼,直到最後裏面剩下一根黑黝黝的項圈。
“把它帶到脖子上,用你的思維去感應,它會對你的腦電波起反應,我的一切研究內容都在其中。”
“不行!”
突兀的一聲大喝,打斷了伊莉莎的話語,肥大的兔子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這個房間內,正帶着震怒地吼道:“她和那個非人類是一夥,怎麼能把這東西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