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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章 朕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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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言終於引發了一場討論,許多人都在辯論着人有錢了是否會造反,連政事堂裏也不能倖免,鬧得韓琦這幾日心情大壞。

  “沈安造反?”

  韓琦怒極而笑,“他是有錢,可就憑着這個說他會造反,純屬喫飽撐的。”

  曾公亮見包拯不動聲色,就說道:“此事怕是有些來頭,不過……錢多了,真不是好事。”

  包拯看了他一眼,說道:“他若是造反,就家裏那些人?”

  沈家就那點人,別說是造反,就算是打架鬥毆都差點意思。

  這個道理人人都知道,可沈安太有錢了啊!

  “太有錢就是罪過。”

  韓琦很是無奈,隨後宮中來人,官家召見。

  此次臨時朝會召見了不少人,氣氛顯得有些輕鬆。

  “那傢伙要倒黴了?”

  “多半是。”

  “他得意了數年,風頭太盛,也該蟄伏了。”

  “……”

  稍後趙曙來了,羣臣行禮。

  趙曙看着這些臣子,想起外面的傳言,不禁覺得有些悲哀。

  “朕聽聞人太有錢就會造反,諸卿說說,這等話可有道理。”

  趙曙身體後傾,這是個信號:朕很不耐煩。

  “臣以爲此乃無稽之談。”

  韓琦出來,寬厚的身板看着頗有威懾力,他看看左右的臣子,冷笑道:“大宋有錢的人多了去,那些權貴本身也不差錢,難道他們都會造反?”

  大宋的有錢人多不勝數,只是比不過現在的沈安罷了。

  劉展笑了笑,伸手拂拂並無半點灰塵的衣裳,然後走出來說道:“陛下,臣以前剛入仕途,第一個月拿了俸祿,第一件事就是去買了羊肉……”

  羊肉大抵就是大宋第一食材,有錢人家每日都缺不得,沒錢的人家想辦法也會去打個牙祭。

  劉展微笑着,他瞄了沈安一眼,想起了昨日妻子從曹國舅家歸來後的憤怒。

  前幾日妻子在宮中和沈安的妹妹沈果果相遇,說了對方是縣君,自家是郡君,很是出了一口惡氣。

  可這才過了幾日?那沈果果竟然搖身一變變成了宣城郡君,在安排座位時,竟然和妻子平起平坐。

  妻子自然是忍不得的,就開口譏諷,可曹家人出來……那曹佾竟然親自來了,維護沈果果之意昭然若揭。他親口說沈果果乃是宣城郡君,妻子當場就下不來臺,如坐鍼氈。

  丟人啊!

  一家子都爲此憋屈,心情壓抑的想爆炸。

  但現在到了出氣的時候了。

  劉展看着韓琦,朗聲道:“後來臣的官職越來越高,俸祿也越來越高……臣漸漸不滿足於喫羊肉,臣會去尋找比羊肉更美味的食物。陛下厚恩,臣每月的俸祿豐厚,那時俸祿對臣而言再無意義,臣只關注比羊肉更美味的食物如何能獲取……陛下,人心……無止境!”

  太有錢就是原罪!

  他躬身後退。

  一殿寂然。

  這便是從人性上來推導。

  當一個人有錢到了一個地步之後,金錢對於他而言就是去了意義,轉而尋找能給自己帶來成就感的事物。

  比如說從政。

  但沈安已經是少年臣子了。

  那麼還有什麼能吸引他的目光?

  此刻外面有人,卻不進來。

  這是有不方便透露的消息,陳忠珩過去,再回來時就走到御前,低聲道:“陛下,說是……有人說您許諾沈安十年後會成爲宰輔……於是那些人就有些急了,想拉他一把。”

  趙曙瞬間怒火就衝了上來。

  是誰在泄密?他看看左右的內侍,心中動了殺機。

  十年後沈安可爲計相,這話他好像說過兩次。

  他是想到了就說,卻忘記了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

  看來哪怕是皇宮之中,朕依舊是個孤家寡人吶。

  趙曙的眼神冷冰冰的,這時外面來了個內侍,卻是任守忠。

  “讓他來。”

  趙曙不能開口導向,他一旦開口,就會引發一場大辯論,而辯論的結果對於沈安來說絕對是災難性的。

  你有錢,這便是造反的基礎。

  後來的沈萬三就是例子。據聞修南京城時他就出了不少錢,堪稱是富可敵國。

  這麼一位富可敵國的商人,注意,他還不是官員,就引發了某些忌憚,最後被流放西南。

  這個事兒不論真假,就憑着能流傳多年,就說明有這個輿論基礎。

  ——太有錢就是罪!

  任守忠進來行禮,然後說道:“陛下,娘娘和聖人聽聞有人在說沈安想造反……”

  他看了一眼右邊的韓琦,說道:“娘娘和聖人說了,此事定然是污衊,有人想離間君臣……”

  劉展愕然,然後低下頭。

  操蛋啊!這下被太後和皇後給惦記上了。

  但此事卻不是兩個女人能決斷的。

  只要沈安繼續那麼有錢下去,以後這種猜忌就會無邊無沿,讓他痛苦不堪。而趙曙剛開始可能會持續支持他,但三五年後呢?等沈安被彈劾多次之後呢?

  重複一萬遍,謊言就會變成真理。

  劉展嘴角微微翹起,心想你沈安竟然也有今日嗎?

  沈安一直沒說話,包拯也沒說話。

  這種時候說話沒半點用處,只會吸引火力。

  但劉展卻不肯放過他,“陛下,此事卻不知沈安有何可說的,好歹也許讓他自辯才是。”

  這是痛打落水狗的意思。

  沈安看着他,衝着趙頊拱手,“臣無話可說。”

  這是認輸了。

  趙曙覺得後腦勺在發燙,知道要發病了,就擺手道:“都散了吧,速去!”

  陳忠珩知道情況不妙,就不顧規矩先出去,吩咐人去弄了嗩吶來。

  羣臣緩緩出去,趙曙看了只覺得心口沉甸甸的。

  他冷笑道:“此事便是屎盆子,扣在沈安的頭上,他就算是清白的也無濟於事,可見這些人正事不做,專門搞歪門邪道。”

  他在琢磨着,想着帶頭的那幾個權貴是不是尋機弄一下。

  “陛下,張八年求見。”

  “朕正要問着他。”

  趙曙面色不善,等張八年進來後就喝問道:“沈安究竟有多少錢?”

  “很多。”張八年冷靜的道:“多不勝數。”

  “你倒是乖覺。”趙曙冷冷的道:“這幾日外間關於沈安的傳言滿天飛,你做了什麼?”

  皇城司要爲官家分憂解難,否則要你何用?

  趙曙盯着張八年,有些焦躁不安,想找個事爆發一下情緒。

  張八年低頭,“陛下,臣這幾日遣人去查了沈家的錢糧進出,發現了個問題……”

  嗯?

  趙曙心中一驚,問道:“什麼問題?”

  難道真是有異心嗎?

  帝王都是善於猜忌的生物,趙曙現在不猜忌,那是因爲積累的還不夠,等那些人反覆告訴他:沈安太有錢了,有錢的令人髮指。您還說十年後讓他出任宰輔,這很危險啊!

  到了那時,他絕對會生出猜忌之心來。

  張八年抬頭,說道:“陛下,您可知道最近幾年汴梁及周邊多了許多學堂?”

  “嗯?”趙曙一怔,“那些學堂不是無名氏捐建的嗎?難道……”

  張八年點頭,“是沈安捐的……他持續捐建了數年,從未間斷。而且無人知曉。”

  瞬間趙曙就想捂臉。

  “朕方纔竟然生出了些猜忌之心,慚愧之極,慚愧之極啊!”

  “叫他們回來,速去!”

  這是啥意思?

  陳忠珩瞬間就明白了,喜滋滋的道:“臣這便去。”

  官家先前憋屈,現在得了證據,不趁機出氣還等什麼?

  陳忠珩馬上飛奔而去,宮中的人再次看到了‘陳忠珩速度’。

  嗖的一下,人就沒影了。

  不錯!

  趙曙點點頭,覺得有這麼一個懂自己心意的內侍在身邊也不差。

  當初他留下陳忠珩,是想用熟人穩住局勢,安撫人心,緩和後再把陳忠珩換掉。

  可陳忠珩卻用無懈可擊的表現讓他無話可說。

  那些臣子會詫異吧?

  趙曙摸摸後腦勺,覺得那一塊已經完全麻木了。

  這個病發作的時候很難受,會導致情緒失控。

  他在極力忍耐着,每當發病後就選擇一人獨處,自己把那股子難受的勁頭熬過去。

  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半天,可能需要幾天,需要時他會強壓着去處理政事。

  這便是帝王!

  趙曙看着這個空蕩蕩的宮殿,不禁想起了先帝。

  他仁慈,但此刻想來,他在宮中一定會有高處不勝寒的感覺吧?

  而且還無人可信。

  這樣的孤家寡人很是可憐,至少朕還有相信的人。

  想到這個,趙曙的心情就好了些。

  “見過陛下。”

  羣臣被追了回來,還以爲是發生了什麼大事,等看到趙曙神色從容,嘴角帶着笑意時,韓琦就問道:“陛下,可是有喜事嗎?”

  趙曙沒回答,說道:“朕聽聞一句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外表道貌岸然,但暗中行事不堪入目者不少。這等人朕深厭之。”

  僞君子嘛,大夥兒面對他們時都擔心會被捅刀子,自然不喜歡。

  真小人大家明刀明槍的開懟,倒也爽快。

  “識人,用人,最終合起來就是知人善用,這是帝王的責任,也是帝王的必修功課。朕一直以爲自己識人之能無人可及。”

  這是啥意思?

  韓琦趕緊勸道:“陛下您御極以來,提拔了許多人,這些人至今都是兢兢業業的,未曾見誰屍位素餐,這便是知人善用了。”

  趙曙搖頭,看着沈安,說道:“朕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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