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表情突然凝住了,本來細膩光滑的皮膚表面迅速乾癟下去。不到片刻功夫,高大的人影就變成了一副包着皮的乾枯骨架,被隨意地丟棄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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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列爾艱難地抬起頭,發現那個三天來一直不停在他耳邊聒噪的黑髮貴族終於不見了。身邊好像也沒有其他血族?他撐起身體環視了一下週圍,平時會守在房間裏的四個侍者也不在,也許可以趁這個機會去找點喫的東西?
百列爾拍打着蝠翼飛起來,小心翼翼地轉出房門。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道,從天花板上垂下無數巨大的吊燈,兩邊的牆壁上滿是形狀大小不一的鏡子,讓走道的空間顯得有些扭曲。百列爾飛了一會兒,發現一路上沒有一扇房門是打開的,只得失望地落在一個白色的矮桌上喘氣。
自己的呼吸聲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沉重?百列爾回過頭,猛地和一個金髮少年的視線撞在一起。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赤|裸着身體,兩腿分開,上半身向後仰到和地面平行的角度,下巴緊貼着胸口,全身呈現出s形。少年的身體兩側,那本該長着兩條手臂的地方卻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東西。少年的肚臍上擺着一個插着玫瑰的花瓶,所以百列爾乍一看纔會以爲這只是一個造型古怪的桌子。
這下百列爾總算對“泰瑞多公爵府上的那些人偶娃娃”有了直觀的瞭解。他立即飛離了這個可怕的落腳之處,更加小心地向前飛去。如果不小心變成血奴的話,自己的下場會不會和剛纔的“矮桌”一樣呢?
突然,一道暗紅色的光線從走道一邊一面破碎的鏡子裏射了出來,籠罩在正好飛過鏡子前方的百列爾身上。
咦?
暈頭轉向地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百列爾發現自己到了一間陌生的房間。這房間十分寬敞卻沒有門和窗戶,地上放着許多高高低低的畫架。大多數畫架都被布矇住了,只有一個架子上的畫大概是因爲只完成了一半,並沒有蒙上布。那是一片好似胡亂塗抹在畫紙上的黑色,幾支顏料散落在畫架周圍,還有一支略有些禿的畫筆被丟棄在地上。
轉了一圈,百列爾失望地發現偌大的房間裏沒有任何食物。難道真的要試試能不能用顏料果腹?餓昏了頭的小蝙蝠猶豫地看着地上的顏料。
房間的四壁上都蒙着大大小小的四方形的布。百列爾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也許這些布中的某一塊矇住的不是畫而是一扇窗?那樣的話自己就有機會逃出去了!
黑色的果凍蝙蝠奮力拍打着蝠翼飛向最大的一塊幕布。揭開左上角,大半塊幕布頓時掉落下來,露出一幅巨大的油畫。
一個小小的土坡上,金髮的天使坐在高大的蘋果樹下,兩隻潔白的羽翼垂在他的身側,陽光將斑駁的樹影灑落在他身上,金色的髮絲折射出耀眼的光輝。天使的面容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模糊,他的身形並不高大,倒有些像是少年的輪廓。一本厚厚的書攤開在他的膝蓋上,瑩白的手指摩挲着書頁,視線卻沒有落在上面。他的嘴角似乎掛着融融的笑意,眼睛平視着前方。
百列爾覺得心口猛地一顫,幾乎保持不住飛行的姿勢。他本能地覺得在被幕布遮住的部分裏有什麼十分重要的東西。他立即用爪子和牙齒企圖鬆開右上角的幕布,可黑色的絨布卻好像被卡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是什麼?到底是什麼在畫的右邊?
在左下角試了試也不成功,百列爾放棄了想要揭下整塊幕布的念頭,轉而抓住幕布中間的部分奮力拉扯,想要將油畫的右邊部分展露出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被纏繞在幕布裏。
“啊哈!我的小寶貝,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泰瑞多公爵微笑着將小蝙蝠從束縛中解救出來,臉上的笑意卻沒有進入眼底。
黑髮的少年一揮手,幕布登時倒捲上去,重新將整幅油畫遮蓋了起來。手指摩挲着絨布的表面,少年臉上露出寂寞的表情:“唉……很久沒有看到這個了呢!我當初究竟是爲什麼要臨摹下這幅畫呢?畫裏的人到底是誰?爲何可以得到他的愛?一個兩翼天使而已,他要是真想得到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嗎?爲什麼要一直藏在心底?是懷着這樣的疑問我纔會臨摹的嗎?怪不得第一次被召喚時候,那些人都用嘲弄的眼神看我,我的樣子可不就像之前他所有的情人一樣是畫中人的翻版?如果我當時假裝沒有看見會不會更好?呵呵,難道是出於泰瑞多的驕傲?簡直一文不值!”
剛剛還在黑髮的貴族掌心裏掙扎的百列爾突然平靜下來,雖然油畫裏的天使面目模糊,但是的確和泰瑞多公爵長得有幾分相似。他覺得自己好像隱隱明白了爲什麼泰瑞多公爵對金髮少年有着異乎尋常執着。
“你餓了吧?年紀一大就是容易走神。來!讓我看看你人形的樣子,我可是很期待你也有一頭金髮呢!”黑髮的貴族再次咬破手指遞到百列爾嘴邊,暗紅色的眸子裏一朵黑色的玫瑰緩緩綻放。
百列爾彷彿受到蠱惑一般含住了貴族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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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裏瀰漫着一股甜膩的香味,賽特公爵不禁皺了皺眉頭。
在他看來豢養血奴作爲主要食物來源的血族已經完全腐朽墮落了。荒野中的猛獸、地獄中的魔物、活生生的人類和僧侶、強大的神聖系生物,無一不是血族最好的食物。狩獵纔是血族的本性,那些誓死的反抗、驚恐的叫聲、以及瀕死的掙扎,纔是血族應當追求的東西。而像現在這樣龜縮在一座地下城池之中,沾沾自喜地享用猶如待宰的羔羊一般的食物,簡直是不可饒恕的退化!
揭開巨大鋼鐵牢籠上的遮蓋物,賽特公爵不自覺地退開幾步。儘管不知道裏面的人的真實身份,可光是那股可怕的氣勢就已經足夠讓自己屈服,這個人絕對有着魔王級的實力!
“見到你的主人,你不打算下跪嗎?”大魔王坐在高背椅上,一手託腮微笑着看向鐵籠外面的男人。
賽特公爵握着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不要忘記,只有我才能讓你實現夙願。”
褐發的貴族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垂下高貴的頭顱。“是的,我的主人。梵卓公爵已經答應了配合行動。後天的大典上,您必將得到您想要的東西。”
“很好。給我送些好酒來。你這裏的酒實在讓人不敢恭維。”頓了一頓,大魔王微笑着抬起頭,“我要休息了。”
賽特公爵卻沒有立即離開的意思。“爲了您的願望,我幾乎賭上了一切,我希望您也不會令我失望。”說出這句話彷彿讓高大的男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在懷疑我的實力嗎?”大魔王輕彈食指,一道銀光猶如閃電般地刺中了賽特公爵的左臂,男人的額角立即滲出了冷汗。
“作爲對於你懷疑我的一點小小懲戒。立即切下來的話或許你還有救,反正蝠人的再生能力不錯。”
賽特公爵毫不猶豫地用右手拔出劍,一劍削去了自己的左臂。鮮血從傷口裏噴湧而出,褐發的男人卻連眉頭也沒皺一下。落在地上的手臂發出嗤嗤的聲音,很快化作了一灘慘綠色的液體。液體繼續腐蝕石質的地面,在地上腐蝕出一個深深的洞,嗤嗤聲越來越遠,卻並沒有停止。好可怕的毒素,賽特公爵心中一凜,知道大魔王剛纔沒有騙自己,要是稍晚一步融化的就是自己。
“我告辭了,主人。”賽特公爵轉過身,絲毫不在意左肩上的傷口,向地下室的入口走去。
“我倒是有些好奇。”大魔王慢條斯理地開口叫住自己的僕人,“如果有人不願意跟隨你怎麼辦?”
“我會爲他們找到一個新的領導者。”褐發的貴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地下室。
地下室裏又重新恢復了平靜。大魔王打了個響指,地上的布就重新將籠子覆蓋了起來。他用修長的手指百無聊賴地叩擊大理石桌面,託着臉頰不知在想什麼。突然,一團黑色的火焰憑空出現在他的面前。火焰躍動着組成了一朵玫瑰的樣子,很快消失不見。
“哈哈哈哈……”大魔王一愣,隨即拍着桌子大笑起來,“我的小新娘,沒想到最大的難題竟然被你給解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