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軒離開的第七天,之前他說的難民潮才真正的開始,此時大連他們剛剛從城裏趕回,上午上山,下午在山腳巡查的兄弟就上山來說,官道上有大批的難民往大安的方向湧去,似有人帶領,大都是年輕人。
程志平讓他們守好了,避免難民發現什麼往山上來,這寨子裏老的少的,那些難民都是不要命,真打起來喫虧的還是他們。
又過了兩天,這人潮路過的消息才真正的打聽清楚,遭遇地震又遭遇過了旱年,很多地方顆粒無收,朝廷撥下去的銀兩到他們手裏又沒多少,根本無法解決溫飽問題,有人在這些村裏宣傳了謠言,大安那有喫的,只要到了大安那裏就會有人解決他們的溫飽,不會讓他們餓死凍死病死,只要他們到得了。
這一路上許許多多的人過來終於在大道上匯聚成了一股力量,年邁體弱的要麼不去了,要麼中途病死了,能夠堅持到了這段路的,大都是年輕人。
有些常識的都應該知道,哪裏有什麼真正的可以無病痛無飢餓的地方,雲巧聽得乍舌,這和現代某些迷信思想有什麼區別,告訴那些無知的人,有個地方,那裏能夠讓你倖幸福福沒有痛苦,沒有疾病,沒有飢餓,沒有寒冷,只要你現在能夠放棄生命,你就能到達那個地方。
這些人,往往最後都會義無反顧地衝上去,誰這麼殘忍,要讓這一羣無辜的人做這先鋒。
如今白黎軒就是去大安的,程志平只能選擇按兵不動,他們如今自己都這樣情況,沒有更多的精力去解救那些難民。
“這些地方的情況真的有這麼嚴重麼。”雲巧只覺得慶幸,在屯家村至少還沒有這樣的情況。
“這纔是第一批,接下來肯定還有更多。”程志平擔憂道,這麼圍堵大安,豈不是送人命去的...
大安。
這是個紙醉金迷的地方,從三年前變革之後,這坐皇城變了很多,易了裝的白黎軒走在他熟悉的大街上,兩旁的酒家都呈現着一種奢靡,衣着華麗的人在二樓三樓窗口喫喫喝喝,樂聲不止在畫坊裏纔有,普通的酒家客棧裏也有,白黎軒走進一下客棧打聽了一下消息。
從三年前長公主控制朝堂之後,整個大安就漸漸變成了這樣,白黎軒知道這是她喜歡的方式,站在權力的最頂端,盡情的揮霍。
還在皇宮中的時候,長公主就常常和白黎軒說,人這一輩子要麼平平淡淡,要麼轟轟烈烈,她不怕死,就怕活的不如意,既然來這世上,就要怎麼開心就要讓自己怎麼活着。雅*文*言*情*首*發
她成功了,白黎軒遠遠地看着這個變了太多的大安城,忽然大街對面的酒家裏被趕出了兩個人,一羣護衛從酒家裏衝出來,對着躺在地上的兩個人拳打腳踢,那兩個人什麼也不說,捱打完了之後抹了一滿是鼻血的臉,一個扶着一個竟然朝着一旁的賭坊走去。
“年輕人,你是外鄉人吧,這樣的事每天都會發生好幾次,唉。”白黎軒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回頭看到一個衣着樸素的白髮老人拄着柺杖站在他身後,臉上帶着一抹嘆息。
“老人家,這都沒人管嗎?”老人搖搖頭,“管什麼,這還是小打,打死了都沒有管了,年輕人,你看這天。”白黎軒跟着抬起頭望着天空,不知何時,太陽被遮蓋了起來,有點烏雲的跡象。
“這是要變天了,太陽都被遮住嘍。”老人家的話亦近亦遠地傳入他的耳中,良久,再回頭的時候只剩下老人家的背影,佝僂着慢慢走遠...
就近找了一家客棧,到了深夜白黎軒出了客棧去往聞府,深夜街上依舊熱鬧,總有那些不眠不休的人,尤其是西琅那街市,猶如白晝,白黎軒走過西琅,聞府的位置很偏,府內很安靜,白黎軒憑藉着過去的印象,到了聞右的書房前,院子裏沒有守着一個人,書房裏點着燈,從窗戶看過去一個人影伏案在燈下。
白黎軒敲了門,一聽遠處有腳步聲,一躍停上了屋檐下的樑柱,一個衣着華貴的婦人帶着幾個丫鬟走了過來,聞右恰好過來開門,“老爺讓我給大少爺送些點心。”
聞右點點頭,伸手接過,也沒說什麼,從那婦人的角度剛剛好看清楚書房裏,只見她頷首一笑,欺身行禮,“大少爺注意身體。”
大半夜這一羣人來去,竟沒什麼動靜,白黎軒微皺了下眉頭,看來這聞府中也是監視頗多。
“下來吧,走了。”聞右沒有關門,等到那些人遠去纔開口,白黎軒從上躍下,兩個人很快進了書房裏,關上門。
“難民湧城是誰的主意。”白黎軒坐的位置從窗口上恰好被屏風遮去,此刻的他沉着臉,瞧不出多少情緒,只是對坐着就給人無形的壓力。
“左司丞。”聞右看着他臉上閃過的差異,笑了,“想不到吧,那個老傢伙竟然會也會有這心思。”挪開燭燈,聞右按了一下原來被燭臺遮住的地方,在他坐的位置下彈出了一個匣子,聞右取出裏面的信給他。
有野心的人太多,皇上逐漸長大了只會越來越不受長公主的控制,誰都想佔一個最好的先機,做一個好人,把長公主拉下來自己上去,再度滿足自己想要的,繼而掌控皇上,“看來那些老傢伙比我們要耐不住了。”白黎軒冷哼了一聲,“用這種方式說天譴,還真是大手筆。”
“粗估摸着這回也有幾千人。”聞右不可置否地點點頭,到了這個位置,對人命早就看淡了很多,左司丞要做的事他自然不會去辯駁,方式不同而已,他們的目的都一樣。
“真是個好機會。”白黎軒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笑,冰冷着牽動着他的表情,這樣他就不用再去召集那些弟兄們了,只要能夠借人之手。
“你還記得你的軍師陳漠,他如今可是牆頭草,四面倒。”聞右又拿出一封信,一個真正有野心的男人是不甘心屈於一個女人身下的,他只會把這個女人當作他往上走的墊腳石,“他這個人,比你狠。”
白黎軒沒有否認,他向來無所求,而陳漠至始至終都知道自己要什麼,“看來他也有預料到了。”
“你真該去宮裏看看。”聞右笑着,身子往後靠,“皇上年紀其實也不小了,就算他有智慧,不論誰贏了都不會讓他坐穩這個位置,因爲不放心。”
“那就讓他早日有子嗣。”良久,白黎軒開口道,聞右那張絕美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真正意義上的贊同,“白將軍,你能這麼想,我們的合作會更愉快。”
離開聞府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這大街上終於安靜了很多,白黎軒殺過很多人,連他自己都記不清楚,城外會有更多的人湧進來,很快就會封城門,這是一場一方沒有還手之力的廝殺,他不忍看下去。
第一批難民到的時候,白黎軒出了城,住在了大安附近的一個小鎮,此時這個鎮上已經有了不少難民,他們席地而坐,甚至會搶路過人的錢財,他們不怕死,會和官兵以命博命,他們要進那座城裏去。
接下來的幾天,這個小鎮上的難民越來越多,人越多越混亂,鎮上的官兵根本阻攔不及,向大安彙報了之後,果不其然,大安開始封城門。
於是那些難民開始打劫鋪子,闖入民宅,他們一路來所受的苦非常人之能忍,早就了他們比常人更加殘忍,爲了活下去。
白黎軒在接到聞右的來信後離開回山寨,一路上還有難民往大安的方向湧過去,遠遠地看着,好似真的像那個老人說的,大安城的天空太陽被遮蓋了。
半個月後,城外的難民開始有組織的集合了起來,要攻破城門,而大安內似乎沒有半點影響,長公主府內,從前院進去,亭臺樓閣迴廊間都有着紗絲遮着,隨風輕飄着不時傳來悠揚的音樂聲和嬉笑聲。
透過層層紗絲,終於在一個小院子中看到了那席地坐在絨墊上的女人,她的身旁圍着數個男人,她衣衫不整,鬆垮地衣服掛在身上,只遮去了胸口的兩點,白皙的皮膚暴露在衆人眼下,她眼神迷離香檀微張,那嬌俏的聲音正是出自她的口中,四周的幾個宮女站在那面色鎮定,對此好似司空見慣。
幾個男人極盡全力地討好着她,一個手握她的腳踝輕輕的吻着,一個靠在她的耳邊不知是在說什麼,她的身子依在另一個男人身上,那場面放/蕩至極。
一個身影匆匆穿過這些紗絲,快到那裏的時候很快停住了,臉上帶着一抹焦急,一旁守着的宮女對她輕輕搖了搖頭,小宮女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後者臉上閃過一抹猶豫。
小宮女急了,又說了幾句,或許是聲音大了些,花園裏那原本沉迷的神情轉而冷了下來,兩旁的宮女瞬間跪了下來。
那宮女就把小宮女帶了過去,小宮女還沒見過這陣仗,微紅着臉低頭不敢看。
“公主,是陳大人從宮裏派人過來的。”身後的宮女鎮定地說道,長公主揮了一下手,那幾個男子自然的替她穿上了衣服,繼而扶着她坐到後面的臥榻上,她慵懶地靠着,一雙眸子在小宮女身上掃了來回,“說吧,什麼事。”
“東城門難民攻城,陳大人請公主進宮一趟。”
“你回他,讓他自己過來這,去吧。”長公主眼底閃過一抹不耐,平時服侍她的人都知道,等會遭罪的肯定是她們,小宮女卻還沒起身。
“左右司丞都在,陳大人請長公主屈尊前去。”小宮女將陳漠的話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話音剛落小宮女身旁就被掃落了一地的瓜果盤子,耳旁傳來長公主的狠聲,“這老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