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簡簡單單八個字,說時容易,又有幾人能真正做到“放下”,達到“自在”之境。
人之一生,有太多放不下。
愛恨貪嗔癡。
名利權色慾。
善也罷,惡也罷。
大義也罷,私慾也罷。
都是放不下的東西,充滿走過的路途。
柳清歡不禁回想起剛剛經歷的“三天”頓悟,卻彷彿將自己的過往來時路重新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一葉一世界,一念一千年。
在戰火紛飛的臨安城裏,他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走不同的路。
努力救治重病的柳老頭,被困臨安城,死在敵國軍士的長槍之下。
於城破之前逃出臨安城,死在逃荒的路上。
不進文始派,成爲散修獨自修練,後參與奪寶被殺。
不與穆音音相識。
看着文始派被萬斛界浮屠魔宗所滅。
任魔族入侵三千修仙界。
當天地大劫降臨,萬斛界被空間黑洞吞噬......
柳清歡清晰明瞭自己所在乎的一切。
然後任一切毀滅。
但沒有了那些東西,他所面臨的,得到的,又是什麼呢?
死寂的、毫無色彩的一生,做一個無心無愛、無情無義的人,又有何意趣?
於是他反其道而行之,所有在乎的,他都要得到。
他是道魁,是上至青冥下至九天的魁領,所有人都必須臣服於他的統治!
他?入魔道,肆意而行。
他放縱聲色,醉生夢死。
一遍又一遍,他重修仙路,每一次不同的選擇,都在拷問自己。
這大道,是什麼道?
這長生,又是爲哪般?
當最後一次,他放棄修練《坐忘長生經》,作爲凡人走過坎坷艱辛的一生,終於懂了。
放下就是放不下,放不下也是放下。
凡又如何,仙又如何。
凡人一生痛苦又低微,難道就逍遙自在無煩惱?
非也。
凡人有凡人的平安喜樂,仙人有仙人的不甘與掙扎。
仙凡都一樣。
得失從緣,心無增減;
喜風不動,冥順於道。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三天,或者說在一念千年的頓悟中,柳清歡心境豁然開朗。
那些曾經禁錮他的,其中不少還是他自己給自己套上的枷鎖,都隨之消失。
自晉階大乘第七重以來,沒有渡完的劫終於完,境界真正變得穩固。
“這麼說來,淨覺這次突然回來,還真是幫了大忙。”雲錚摸着下巴思索道:“很好,我以後若遇到修練瓶頸,知道找誰了!”
柳清歡哈哈大笑,這一刻只覺清風朗月,心中一片澄澈。
“你我三人好不容易才重聚,卻因諸多事宜轉眼又分別,都沒來得及好好說話。等他從太明境歸來吧,到時須得好好聚一聚。
對了,你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吳天煉獄塔裏,那邊如今什麼情況?”
“也就那樣吧,那塔快塌了。”雲錚無情緒地道:“我們廢了很大功夫修復結界,也只是延緩了頂層時間迷宮的擴散速度。
不過,應該能撐到煉獄塔再次隱沒,至於下次出世它塌塌......”
雲錚聳聳肩:“盡人事聽天命吧!”
柳清歡早有預料:“也只能如此了。”
“好在我也沒白忙活。”雲錚笑道:“煉獄塔裏許多禁制和結界,蘊藏着不少失傳的古法和祕訣,十分值得探索。”
他在袖中翻找片刻,取出幾個盒子。
“這是我根據塔內禁制創出的幾套法陣,你看得上就拿去。”
柳清歡查看一二,不由心喜,毫不客氣收下。
“謝了!我栽下的玉露瓊華草快成熟了,等煉成瓊華丹,就勻給你兩瓶。
“瓊華丹?”
“能提升大乘後期修爲的丹藥。”
雲錚撫掌大笑道:“雖然我的修爲還沒到大乘後期,先備着總沒錯!”
兩人行交換了法陣和丹藥,便又聊起其他。
這些年大家都很忙,難得有時間如此閒坐一處喝酒談天,直到天邊出現第一縷霞光,雲錚才盡興而去。
柳清歡帶着微薄的醉意,進松溪小洞天裏轉了一圈,給藥田裏的各種靈藥仙草澆灌完青木之氣,才又回到靜室。
“我要繼續閉長關,你跟福寶他們不用守在外面,修練也好,做其他也好,忙你們自己的事去吧。”
“好的主人。”月頷首:“我們都在旁邊洞室,有事叫一聲就來。”
離去之前,他突然想起又回身道:“主人,慧天昨天說有事想找你。”
“小石猴?”柳清歡奇怪道:“它最近在幹什麼,如何不自己過來與我說?我這龍門一下,下次再開可能就在數十年後了!”
“我也不知。”月?也有些迷惑:“我現在去叫它過來?”
“去吧。”
不久,小石猴就在門口探出頭。
“作甚鬼鬼祟祟的?”柳清歡奇道。
小石猴似乎鬆了口氣,蹦蹦跳跳進門,突然又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大小和尚不會再來吧?”
柳清歡看它一眼:“不會。你在擔心什麼?”
“嘿嘿嘿沒有!"
“據說你有事找我?”
“對!”小石猴跳到他面前,控訴道:“你說過幫我安置佛像呢,都這麼久了,你是不是忘了?”
柳清歡有些汗顏,他好像的確忘了。
“哦,你選好在哪裏建佛堂了嗎,不過最好是在我能庇護的地方,比如竹冥海或者雲夢澤。”
“我已經選好了!”小石猴眼珠子轉了轉:“我要煉製一件法寶,把它們隨身帶着。”
柳清歡愕然:“爲何要隨身帶着?”
小石猴突然變得有點忸怩:“我怕有人偷走它們。”
“誰會偷幾尊石頭雕的佛像......不是,你懷疑淨覺和圓明會偷?”
柳清歡感到匪夷所思,不禁哭笑不得。
見小石猴眨巴着眼睛不回答,他突然若有所思:“莫非那些佛像還有什麼祕密?”
“沒有!”小石猴大聲道,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又強調一遍:“沒有!”
柳清歡懷疑地打量它,半晌後決定還是不追究到底了,於是轉而問道:“你會煉器?”
“不會!”小石猴十分理直氣壯地道:“你幫我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