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落下, 林中陷入另一種詭異的安靜。
蔣總:“……”
蔣林野短暫地沉默, 討饒似的,低聲叫她:“寧寧……”
棠寧現在心情很奇妙,蔣林野之前那些奇怪的行爲好像一瞬間全都有瞭解釋, 她想起遊樂園那晚的煙花也他欲言又止的話, 原來都不是她的錯覺, 也不是幻聽。
棠總抱着大尾巴,眨眨眼。
當眼下存在外部矛盾時,內部矛盾可以次之。所以思索時間不到半秒, 她決定暫時放過蔣林野, 先把徐旻楓解決掉。
“你聽到了嗎?”這樣想着, 她轉過去,面對徐旻楓,“我們兩個的事是我們兩個的事, 跟你沒有關係。”
她從失憶後第一次見到這姑娘就覺得對方缺心眼,後來幾次交鋒,這種感受愈發強烈。到現在, 棠寧終於敢確定,這位被寵壞了的、不食人間煙火的徐小姐, 或許不止像蔣林野說的那樣沒有情商,她智商也很成問題。
可徐旻楓無法理解:“棠寧, 你怎麼會這麼跟我說話?”
“不然你還想我怎麼跟你說話?”棠寧也挺費解,“你已經把企圖寫在臉上了,我看不出來也很難吧?”
“但是……”徐旻楓對棠寧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初見時那個給她開門的、長相出挑的傻白甜大小姐上, 她像過去無數次一樣,以爲棠寧會在她和蔣林野之間,選擇相信她,“我們不是朋友嗎?”
哪個朋友會跑到別人家管人家老公一口一個蔣大哥地叫呢。
棠寧又想起盛星來上次教訓她的話,現在她自己也很費解,爲什麼就徐旻楓這種戰五渣的段位,也能影響到她的婚後生活?
“我沒見過哪個正常人覬覦朋友老公的,如果我倆以前做過朋友,那我向你道歉。”棠寧很真誠,“是我眼睛瞎,對不起。”
微微停頓,她看到餘光內的蔣林野,又忍不住,學着他的語氣強調:“雖然現在是前夫了。”
徐旻楓臉色微妙,像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棠寧和蔣林野的反應和她之前的預計完全不一樣,過去五年兩個人從沒這麼同仇敵愾地一致對外,而是一個不問一個不解釋,就那樣在冰點上維持了很多年。
可幾個月不見,這種局面好像完全被打破了。
棠寧眼神清凌凌,眼中仍然沒有愛慕,可蔣林野主動走下了神壇。他們陷入不平衡,又立刻在另一件事上找到了一種新的“平衡”。
徐旻楓恍惚了一瞬,想起自己人生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子產生嫉妒,是很多年前,讀大學時,深夜回家路過客廳,聽到醉酒的蔣林野在睡夢中反反覆覆,喊一個人的名字。
第二次,就是現在。
邪門的是,這兩次的對象,竟然是同一個人。
她低喃:“那真是讓人難過。”
語氣沒有起伏,不知道是在針對那句“前夫”,還是那句“不是朋友。”
徐旻楓站在原地,臉上招牌的笑意終於瓦解。看着她千變萬化的表情,棠寧心裏除去“結束這件事我終於就能擺脫這個討厭的傢伙了”的爽快,還升起一丟丟,她難以忽略的,微妙的酸澀。
她覺得自己身體內也許還藏着另一隻狐狸,是被困在五年婚姻裏不見天日,沒辦法信任蔣林野、也沒辦法愛自己的她。
“寧寧。”見棠寧懟人懟到一半突然開始發愣,蔣林野心裏咯噔一聲。
這段時間前妻腦子不太正常,時不時就要玩兒個記憶閃回跟他清算舊賬,萬一這時候她又想起點兒什麼不該想起的事,那他真出不了這個火葬場了。
所以蔣總上前一步,主動拉住她,低聲道:“我們下山好不好?”
棠寧回過神,也不想在這兒多待:“好。”
蔣林野停頓一下,得寸進尺:“那可以牽手嗎?”
她沒說能也沒說不能,但一聽見這句話,立刻將兩隻狐狸爪子都藏起來。
蔣林野:“……”
他有些失笑,乾脆拉住她的揹包帶,將她整個人拖走。
從頭到尾,一眼也沒有看徐旻楓。
甚至沒有最客套的告別。
徐旻楓看着兩個人離開,莫名想起大學時她第一次見到他。那時他還是學生模樣,俊秀挺拔,沉默但出塵,對一切與項目無關的事情都很沒有耐心。
可回國之後她才知道,蔣林野是有耐心的。
不過是隻對棠寧有而已。
林中漸漸恢復安靜,她在原地站了一陣,終於有人循着小路,過來找她。
綜藝中跟她炒cp的是一個最近人氣很高的新晉小生,選秀出來的男孩子在徐旻楓眼中都長得差不多,拍攝開始幾天,她一直搞不清楚對方的名字究竟是哪兩個字。
可對方很熱情,從山坡上跳下來,在背後拍她肩膀,清澈的聲音中盛着滿滿的笑意:“我捉住你了!”
“好遺憾喔。”徐旻楓回過頭,配合地露出無奈的笑,“被你抓到,遊戲就結束了。”
停頓一下,她突然想起什麼:“我剛剛沒有關麥克風……”
徐旻楓微頓,“所以我剛纔說過的話,也已經全程直播出去了嗎?”
***
蔣林野直接帶着棠寧下了山。
“告白”和“戀愛”對他來說都是完全空白又陌生的詞彙,他從小到大沒什麼朋友,沒辦法從同齡人那裏得到科學的參考體系;父母的婚姻似乎想走先婚後愛,可直到父母去世後這麼多年了,他也不知道這個“先婚後愛”,到底有沒有愛起來。
所以他有點緊張。
棠寧倒表現得很輕鬆,快到山腰時,甚至主動問他:“你最近有交新朋友嗎?”
蔣林野不明白她爲什麼突然說這個,搖頭:“沒有。”
棠寧於是又問:“有遇到什麼讓你很有啓發的人嗎?”
他思考片刻,認真回答:“遇到一個很棒的合作方,對方的談判技巧非常高超,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跟你分享一下經驗。”
棠寧微頓,她想問的不是這個。
可蔣林野的閱讀理解從小到大就不怎麼得分,她也不指望他能猜到她真正想問的問題。略一思索,又問:“那書呢?最近有沒有讀什麼書?”
這還真有,蔣林野老實交代:“有一本,是雜談,但你應該也認識那個作者。”
“嗯?”
“段白焰的《如何科學追回前女友》。”
棠寧:“……燒了吧,這書不值得看。”
棠寧知道段白焰的往事,是因爲一個曾經在網上爆紅的、真人故事改編的小短片,片子不長,是破鏡重圓的題材,講述了知名文藝片導演段白焰先生如何作天作地地作丟前女友、再跪着將對方追回來的故事。
這年頭連他都好意思出書忽悠別人用他的方法談戀愛了,棠寧瞬間可以理解,爲什麼蔣林野的追妻手段弱雞到近乎弱智。
但她之前的疑問得到瞭解釋,蔣林野是因爲看了邪書才誤入邪教的,沒有交什麼不三不四、不會戀愛、還瞎幾把指點江山的朋友。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那本書蔣林野已經讀過三遍,爛熟於心,燒掉也沒關係,所以他答應得很爽快:“嗯。”
兩個人很快抵達山腰,陳良駿在原地等他們,見兩個人並肩過來,主動打招呼:“蔣總,棠總。”
蔣林野很想糾正他的稱呼,讓他叫夫人。
可棠寧還沒表態,他不敢太貿然:“走吧,我帶你去喫午飯。你想喫什麼?”
他幫她拉開車門,棠寧還在想剛剛段白焰那本爛書的事,也沒多想就坐了進去,下意識地小聲哼:“小火鍋……”
話一出口,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睜圓眼睛轉過去看前夫的表情。
對上狐狸圓滾滾的眼睛,蔣林野有點小心酸。他是不是在小火鍋的事情上說她太多次,她已經ptsd了。
棠寧見他表情複雜,以爲他又要教育自己,主動問:“你知道我爲什麼跟你離婚嗎?”
蔣林野不假思索:“因爲覺得離了還能找到更好的,你對木村拓哉沒有死心。”
“……不是。”棠寧有點無語,很認真地向他指出,“就是很多明明可以商量的事情,在你這裏都沒有商量的餘地,我覺得你太霸道了,可明明我纔是總裁。我不確定你高中時是不是也是這樣,但我車禍後你大多數時候確實是不怎麼講道理,然後……”
“你說得對。”蔣林野坐到她身邊,不急不緩地抬眼看她,“我們還有番茄鍋和清湯的選項,去喫哪家?”
“……”
棠寧短暫地沉默一陣,快樂地陷入挑火鍋店的快樂中。
她的手機頁面原本停在微博上,退出時看到傅採採發了新的微博,忍不住聳聳鼻子。就這麼一個小細節被蔣林野注意到了,他忍不住問:“怎麼?”
“沒。”棠寧小聲碎碎念,“看到一個不喜歡的寵物博主,以爲她不會再出現,結果這傢伙又開始營業了……”
蔣林野目光掃過她的手機屏幕,沒有說話。
陳良駿將車停在市中心,兩個人下車時,棠寧還沒決定好去喫哪家店。
蔣林野耐心地立在她身邊等,小狐狸埋着頭,露出毛茸茸的發頂,走出去幾步,他突然察覺到不對:“你手上拿的什麼?”
棠寧匆匆看一眼,注意力很快又轉回來:“陳良駿的車鑰匙。”
陳良駿跟他們保持着一段距離,在後面聽見這句話,忍不住提醒:“我的鑰匙我拿着的啊,棠總。”
棠寧腳步一頓。
蔣林野也跟着他停下來。
兩個人默不作聲地交換眼神,在死亡的寂靜裏對視三秒。
半晌,棠寧尷尬地撓撓臉:“我……我們是不是把誰誰和誰誰,忘在山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糖糖:所以遇到前夫=智商下降,不是一個謊言。
盛星來:那我今晚就只好在山上跟叔叔幕天席地了,嚶嚶嚶(發出快樂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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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總:我讀過三遍,爛熟於心。
小段導:哇哦那你沒救了,原地躺下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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