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晉城一覺睡得天昏地暗,悠悠轉醒的時候天色都暗了,他最近明明沒接什麼活,身體卻乏得很,他睜着眼睛直愣愣瞅着雪白的天花板,嗓子幹癢,輕咳了一聲,病房中沒有開燈,許晉城聽見一旁有人起身走了過來,暗影中就算看不清來人的面孔,他也知道,是晉池,他太熟悉晉池的氣息了。
許晉城嗓子有點啞,他開口說着:“不忙嗎?怎麼過來了。”
晉池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扶着他後背讓他坐起來,待許晉城順從地喝了點水後,晉池說道:“忙得很,再忙也得來看你,我說你怎麼一野起來就沒了分寸。以前怎麼跟我保證的,就衝這事,我要給你身邊又加了幾個助理,過幾天找好人就去阿南那裏報道。”
許晉城一怔,問着:“給我加助理幹嘛?我這次是偶然狀況,再說也沒什麼大礙,這不都好了嘛,這幾年我已經減少了很多工作量,阿南一個人夠了,人多眼雜,鬧哄哄得煩人。”
晉池不爲所動,堅持道:“阿南是你親戚,就算是拿你的薪水,很多時候仗着跟你親近,工作起來很不周全,昨天晚上他就是嚴重失職,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如果不想讓我找到陳曉川那裏要求辭退他,你就老老實實弄幾個認真做事的人在身邊。”
許晉城被他說教一番,無力道:“他也是你表弟。”
晉池乾笑一聲,說着:“是嗎?他可沒拿我當表哥。”
“是你想多了。”
晉池調整了調整情緒,緩和了幾分語氣,繼續說着:“我給安排的助理裏面有個營養師,會照顧你三餐,其他的人根據你的需要隨便安排,薪水我給發,不過你每次外出必須帶兩個人以上,夜不歸宿也一定要報備,少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盯着你的人多得很,不要太隨意。”
許晉城有些不滿,說道:“你這什麼意思?我請不起人還是發不起薪水?什麼叫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你在我身邊安排人是不是也太越俎代庖了,監視我?”
晉池陰着臉說着:“你就這麼想?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要我提醒你現在是躺在醫院病牀上嗎?昨天一晚上沒有消息,明知道不能喝酒還喝成這個德性,光喝酒也就算了,還去男人家裏過夜,你要是身邊真那麼缺人,要麼聽老爺子的抓緊結婚,要麼乾脆找個乾淨點的人偷偷摸摸小心點,省得我一天到晚給你擦屁股收拾亂攤子。”
許晉城心裏有點難受,言語上也不讓步說着:“我怎麼生活是我自己的事兒,我自由自在慣了,你別給我添堵,你忙你的,我活我的,以前不是挺好嗎?你發什麼瘋來幹涉我的事兒?”
晉池壓着火,說着:“要是你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我也不會多此一舉。”
“確實是多此一舉,你的好意我收下,人給你退回去,怎麼樣?”
“不行。”
許晉城有點惱,說着:“你的事我從來不插手,我的事你也不用管。”
晉池沉默片刻,說着:“你從來都不會聽我的,也對,我怎麼敢指望你能聽我的。”他說完起身,又道:“我並不是想監視你,你呢?你把我當什麼人?下週一我會在公司裏做人事調整,李然會升職,但是要調任外地,對於這種多嘴多舌的人,我已經夠厚道了,你覺得呢?或者乾脆辭退他,我倒是想,但是怕你面子上過不去。你有膽子跟不熟悉的男人上牀,就沒膽子接受我好心安排的營養師,許晉城,你到底在心虛什麼?你想要老爺子的公司嗎?本來就是你的,我隨時退出,隨時給你,但是收起你這副虛僞的嘴臉。”
晉池說完,直接走了。
許晉城只覺得自己胸口沉悶得呼吸有點困難,晉城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尖劃在心口上,他想開口,想辯解,想留住晉池,可嘴巴像是被封住了,一點都沒有張開的力氣,更沒有勇氣。
許晉城從江玉婷那裏問來了迪誠燁的電話,撥過去吩咐迪誠燁把電影劇本來過來,迪誠燁趕來的時候心裏有點詫異,只見許晉城像個沒事兒人似的,穩穩當當坐在病牀上喝着小護士端來的營養餐,還不時和聲細語地跟小護士聊幾句,弄得小女孩紅了臉。
迪誠燁站在門口看了一會,覺得許晉城簡直就是修煉萬年的妖孽,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叫人看不出一絲破綻,迪誠燁覺得自己積攢的那點強勢轉瞬就流逝得一點不剩了,他完全琢磨不透許晉城到底在想些什麼,他覺得自己拿捏到了許晉城的致命要害,可爲什麼覺得許晉城其實根本就不怎麼在乎呢?
許晉城看到了迪誠燁,打招呼道:“劇本帶來了?”
迪誠燁點頭,從包裏拿出來遞給許晉城,許晉城翻看了兩頁,又問道:“你弄到什麼程度了?主創都確定了?”
“你要是定下來就定下來了。”
“那就抓緊去申領製作許可證,資金到位了沒?嚴瀚準備只出資還是參與核心創作組?我看他只出資更好,他摻和進去的片子都能爛成一坨屎,也就在電影院能賣幾個錢,沒一個能算上經典的。還有,攝影找的誰?”
“嚴瀚確實只出資,攝影是我從國外請的,以前的合作人。”
許晉城從劇本中抬頭看了迪誠燁一眼,問道:“洋鬼子嗎?你確定能行?不行我幫你找人,你是不是頭一次在國內拍片子?在國內拍片子跟國外不太一樣,三教九流什麼人物都會打交道,哪裏有困難我幫你擺平。現在的片子要麼人保戲,要麼戲保人,很難有好的劇本恰巧選到好的演員,你的戲我跟江玉婷出演,演技肯定沒得說,你自己在劇本上下點功夫,改天我出院多開幾次創作會議,你先儘快弄好所有的分鏡頭劇本,到時候我跟玉婷給你把把關,你這個導演太年輕,我不大放心,既然決定接你的戲,就不能砸了我的招牌。”
許晉城翻看了幾頁劇本,一直沒有聽見迪誠燁答話,抬起頭看了看迪誠燁,見年輕人呆怔地站在院裏,表情中難掩驚訝,許晉城一笑,說道:“怎麼,怕了?既然想跟我合作就提前打聽好我是什麼樣的人,我眼裏可是揉不了一點沙子,你能導得了就導,導不了就帶着你的假洋鬼子滾蛋,我隨時能請到比你牛掰的導演。”
迪誠燁直視着許晉城的眼睛,一掃心中陰霾,喜歡惡作劇的大男孩又回來了,他笑了起來,咧着嘴都笑得露出了那顆尖尖的小虎牙,迪誠燁突然迅速地俯身在許晉城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趴在許晉城耳旁低聲說着:“你認真起來的樣子太帥,迷得我都要把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