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麼東西?”青羨林突然認真地問了一句。
上官千闕也不禁臉色一僵。一旁的紅蓮使慌忙勸阻道:“教主,教主息怒。句副教主是老教主最信任的人,您何必和老教主賭這一口氣呢?”看青羨林沒有翻臉的跡象,又賠笑道,“屬下以爲句副教主所言甚是。只殺一個姬檀,與大局無礙,又不痛不癢。句副教主既然一力擔待,教主何妨向老爺子低一低頭?”
青羨林冷冷一笑,道:“我做了整整十三年兇器,今日不想做了,行不行?”
這一句話得極重,紅蓮使噤若寒蟬不敢答話,上官千闕臉色雖悲,眼中卻是掩不住的笑意,分明是在幸災樂禍。青羨林雖換了神色一臉狂妄,骨子裏的細緻依然不變,一眼就看穿了上官千闕的竊喜,嗤笑道:“你得意什麼?”修長的手指凌空輕輕一拂,錦盒裏銅燦燦的鎖魂釘倏地飛入他手中。
青羨林帶了些輕蔑地看了銅針一眼,道:“失不失武藝,我都是青羨林。”
“失了老爺子,你又是什麼東西?”他陡然尖刻地嘲笑道。
“殺不殺姬檀,殺不殺殷丹,要不要與老爺子爲難,那都是我們父子二人的事。你以爲自己是什麼身份?老爺子要殺我,你阻不了,老爺子不殺我,你煽不動——我不殺你,是不願老爺子晚年傷心。若老爺子不能傷心了……”到這裏,青羨林勾起嘴角笑了笑,清清淺淺的容色,盡是嗜血的威脅。
上官千闕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才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道:“既然您一定要選擇抗命,句某也只好得罪了。”左右看了一眼,才現鎖魂釘都被青羨林捏在手裏了……ap。不禁沉着臉威脅道,“太子殿下也要和玄月使一樣選擇破門叛教麼?”
青羨林彷彿根本就沒將鎖魂釘看在眼裏,信手一揮,銅針稀里嘩啦撒了一地。
紅蓮使緊張地勸道:“教主,不可!”
青羨林嘴角勾着冷冷的笑,看着眼前似乎忠心耿耿的紅蓮使,眼底沒有一絲溫度。這態度很奇怪。非常奇怪。我不明白哪裏奇怪,但是,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紅蓮使忠誠的姿態並不爲青羨林欣賞,甚至是有些嘲諷的冷眼。
上官千闕在一旁催促道:“紅蓮使。還不執刑?!”
紅蓮使根本不理他,只是殷切地望着青羨林,似乎期盼他會立即回心轉意。
想當然耳,紅蓮使也和玄月使一樣變成了風箏。我看着忽地飛出去的紅蓮使,才明白爲什麼青羨林對他那樣冷淡了。上官千闕在劈飛紅蓮使時。暗中做了手腳。紅蓮使看似重傷飛了出去,其實只是吐了一口習武之人常有地淤血而已,非但沒有害處。反而大大有益——當然,這手腳做得很巧妙,若不是我功力頗深,又十分熟悉上官千闕,也是看不出來的。
玄月使和紅蓮使都飛了出去,上官千闕這個監刑的便走馬上任充當執刑者了。
他才欲彎腰撿起地上的銅針,一旁的紅蓮使“掙扎”着爬了起來,嘴角都是殷殷的血漬。臉色蒼白如紙,三角眼裏帶着激動悲傷的淚:“住手!我……我執刑!我來執刑!”一步一挪無比艱難地爬到了青羨林地身邊,看着**上身坐在青石上的蓮太子,哽嚥着道,“教主……您……爲什麼不改主意?”手指顫抖地摸索着地上的銅針。
青羨林只是冷笑,連頭都不曾轉動一下。河風帶起的長在肩窩處微微打着旋兒。
紅蓮使的眼淚終於從眼中滾了出來,他似乎鼓足了勇氣,用盡了毅力,終於沉穩無比地捏緊了拿一根銅燦燦地長針,對準了青羨林早已待刑的微凸脊椎,眼見就要一針紮下去——那一針根本就不是廢武功,是要青羨林的命吧?!下一刻,我捏在手裏的碎石隔着七十丈遠飛了出去,搶在青羨林死於非命的前一瞬,打碎了紅蓮使地手腕。
紅蓮使疼得臉色漲紅,兀自不肯放棄刺殺青羨林的行動,寒芒暴綻之下,佩帶於腰間的長劍已經刺向了青羨林地心窩。青羨林原本背對着他盤膝坐在石頭上,聽見身後動靜,指尖輕輕一彈,紅蓮使便真的噴着血做了一回真的風箏,青羨林指尖勾着他的腰帶,將他劈飛出去之後又輕輕一扯,砰地丟在了地上,弄得紅蓮使滿臉是血。
青羨林才懶洋洋地轉過身來,邪氣十足的雙眸盯着他,:“運氣太壞。”
紅蓮使已經不會話了,口中不斷溢出軟軟的血沫。我有哭笑不得地站在青羨林身邊,四下都是魔教弟子揣測審視的目光。只有上官千闕知道厲害,我的“暗器”纔剛剛出手,他就飛快地閃到了十丈之外,腰間地軟劍也無聲無息地抖落了出來。
青羨林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股邪氣緩緩沉了下去,眼神明亮又溫和:“你還是來了。”
我用腳尖踢了踢吐血的紅蓮使,:“你知道他要殺你?”
青羨林:“我知道你會來。”
“倘若我不出手,你就打算死在這破玩意上面?”我指的是鎖魂釘。
青羨林安靜地笑道:“喜歡麼?”
“什麼?”我錯愕地問。
青羨林用手指了指我的佩劍,動作很繁瑣:他原本站在我左側,冰魄劍在我右邊手裏。他很奇怪地伸出手,繞過我地腰身,從背後指了指我的劍。靠得最近地時候,我能清晰地聽見他的脈搏與心跳,鼻息間那一抹古樸清冷的香氣就更不必了,一直縈繞在身畔。
不這個還好,一這個我就想跳腳。反手就是一劍鞘抽在他臂上,惡狠狠地:“叫你手欠!老子滅了你!”飛起一腳正好踹在他胸口上。我踢得不輕不重,他意思意思地倒退了一步,一手扶着胸,低笑道:“生氣了?”
如果紫靨在這裏,我就讓紫靨罵他個狗血淋頭,再也沒臉笑嘻嘻地話。
噗嚕一聲,地上的紅蓮使大大噴了一口血,徹底死了過去。我這纔想起如今的處境,側目瞄了上官千闕一眼,他倒是入戲得很,扮演魔教副教主十分神似,這個時候正假裝不認識我心謹慎又忌憚不已且鎮定無比地對我虎視眈眈——六年前就打不過我了,這時候裝成魔教教主也沒用。
警告地瞪了上官千闕一眼,我一把牽住青羨林的手,表示這個人我今天一定要帶走。青羨林很乖,一聲不吭任我牽着。才走了兩步,我陡然想起了阿潤記恨我的原因——連忙上前兩步把青羨林剝下來的戰袍撿起,踮着腳尖給他披在身上,低着頭繼續走。走,走不動?我扯,用力扯,扯不動,忍不住反身怒目相視:“腳上長釘子了?”
青羨林站在原地不肯再移步,一隻手扶着戰袍的衣緣,被我牽着的手則緩緩往回抽。
我不解,他才似乎想起我來,眼角多了一絲苦澀:“我也想跟你走。現在來不及了。”他的手已經從我手裏滑了出去,緩緩穿上了自己的沾了些灰塵的戰袍。黃帝垂衣裳而治天下,始辨尊卑,復行容恥禮儀。穿衣裳不穿衣裳,就是這個意思麼?
“青衣讓我來救你。”我。
青羨林微微一笑,道:“我知道。”
“我就想你爲什麼會需要人救呢。是你自己願意的。如果你不願意,沒人能害你。”
青羨林默笑不語。我已經明白青衣的心意了,他是覺得只有我能勸青羨林回心轉意麼?我殷丹何德何能,能左右青公子的想法?我頗爲不解地問道:“我只是不明白,他爲什麼要我刺你一劍?”
青羨林笑容收斂了一些,沉默地抬頭,問:“你,刺麼?”
“我可以把你打昏了帶走。”這種狀況,根本不值得我出劍。
青羨林啞然失笑,搖了搖頭,纔有神祕地告訴我,:“我從練一門叫軟玉的內功。水火不忌,只畏深寒。你這一把劍取海底極寒鐵石鑄成,倘若劍鋒觸及我體內經脈,很毀傷功力的。何況,你刺了我,我就輸了。”
“輸了?”我困惑。
青羨林頭,:“我和老教主打了一個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