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趁機撲向頭骨所在的高臺。
青銅碎片突然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暗紅色的巫紋。
方纔吞噬的羅漢精血竟激活了某種古老禁制。
無數畫面湧入腦海：血月當空，十二尊通天徹地的祖巫法相正在與漫天佛陀廝殺......
“原來如此！”
蘇哲眼中精芒暴漲。
他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碎片上，巫紋如同活過來般遊走全身。
皮膚表面浮現出與青銅碎片同源的圖騰，時空之力不再狂暴無序，反而如臂使指般纏繞在指尖。
“咔嚓！”
鎖鏈突然發出異響。
蘇哲瞳孔驟縮，那些鐫刻着《大日如來咒》的鎖鏈正在吞噬頭骨溢散的能量，九根鎖鏈末端竟都連接着虛空中的某處。
順着能量流動方向望去，蘇哲渾身血液瞬間凝固：九位閉目誦經的老僧虛影盤坐在不同時空節點，他們的天靈處都跳動着與鎖鏈同源的魂火！
“九曜天門陣...原來是以九世輪迴身爲陣眼！”
睿山老祖的驚呼從戰場另一端傳來，“小子，砍那個老禿驢現在的本體！只要主陣眼熄滅......”
話未說完，鎮壓他的七寶袈裟突然收緊，佛光化作利刃刺入元神。
老祖發出淒厲的嘶吼，周身魔氣卻愈發狂暴，竟隱隱有突破鎮壓的趨勢。
蘇哲轉身望向正在與龍伯交戰的老僧，巫紋在瞳孔深處交織成玄奧圖案。
時空在他眼中化作縱橫交錯的絲線，老僧周身纏繞着九道金色因果線。
正是連接着九個陣眼的魂火！
青銅碎片發出興奮的嗡鳴，蘇哲身影突然模糊。
當他再次出現時，裹挾着時空亂流的碎片已經刺到老僧後心。
老僧背後的明王法相猛然轉頭，十八件佛寶同時綻放金光。
“鐺！”
足以撕裂空間的青銅碎片竟被生生卡在佛光中。
老僧嘴角泛起冷笑，右手食指輕輕點向蘇哲眉心：“能逼出我的大輪明王身，你也算......”
話音戛然而止。
一滴黑血順着佛骨金身的手掌滴落。
老僧不可置信地低頭，發現心口探出半截青銅碎片.
不知何時，他面前的身影已經變成虛幻的時空投影，真正的蘇哲出現在三息之前的位置！
“這是...燭九陰的時序之力？！”
龍伯的驚呼聲中，老僧的金身開始片片剝落。
九個陣眼中的魂火同時暴走，鎖鏈上的經文瘋狂閃爍試圖鎮壓反噬，整座大陣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蘇哲踉蹌着單膝跪地，七竅都在滲血。
強行逆轉三息時序已經超出肉身極限，但效果立竿見影.
主陣眼魂火熄滅的瞬間，禁錮頭骨的鎖鏈終於出現裂痕！
“孽障！”
另外八位羅漢齊聲怒吼。
他們放棄鎮壓睿山老祖，結出金剛伏魔陣撲殺而來。
佛光化作八寶琉璃塔當頭罩下，塔內萬千“?”字如暴雨傾瀉。
龍伯的巨錘橫空砸來，卻在佛塔外三丈被生生定住。
蘇哲艱難抬頭，看到青銅碎片上的巫紋正在吞噬周遭佛光，那些被吞噬的“?”字符竟在碎片表面重組爲某種古老祭文。
“以佛爲祭，喚吾祖臨......”
晦澀的巫語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蘇哲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視野被血色浸染。
虛空裂開十二道縫隙，隱約有巨物在另一側撞擊界壁。
頭骨突然迸發出刺目血光！
裂開的鎖鏈寸寸崩斷，一道虛幻身影從顱骨中升起。
那是個身披獸皮的老者，額生豎瞳，手中骨杖刻滿與青銅碎片相同的圖騰。
“巫鹹！”
龍伯看着這熟悉的身影，整個人直接呆立在原地，只感覺一陣頭皮發麻，“這頭骨是...是巫族大祭司的遺骸！”
大祭司虛影出現的剎那，整片時空裂隙開始坍縮。
巫鹹的骨杖輕輕點地，方圓百裏所有佛光竟如遇火的蠟油般消融。
八寶琉璃塔轟然炸裂，漫天“?”字符被青銅碎片鯨吞般吸入，碎片表面巫紋已蔓延成完整的十二祖巫圖騰。
“大荒紀年，佛國東侵。”
巫鹹的豎瞳掃過呆滯的羅漢們，聲音似從遠古傳來，“爾等竊取巫族血池煉化金身，今日該還債了。”
老僧破碎的金身突然劇烈抽搐，七竅中湧出粘稠的血漿。
那竟是凝固了千年的巫血！
所有羅漢同時發出慘叫，他們引以爲傲的金身開始龜裂，皮下浮現出與青銅碎片相同的暗紅紋路。
“原來我等功法...”
爲首的羅漢絕望地看着自己消融的雙手，“竟是靠巫族精血......”
蘇哲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隨着更多佛力注入，青銅碎片正在與他脊柱融合，尾椎骨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祖巫虛影在識海中咆哮。
“師弟小心！”龍伯突然暴喝。
坍塌的佛殿穹頂突然降下七彩霞光，一尊橫跨三界的菩薩法相顯現在雲端。
那菩薩生有千手，每隻手掌都託着正在燃燒的小世界，拈花的中指輕輕一彈。
時空凝滯了。
巫鹹虛影如同被琥珀封住的蚊蟲，保持着揮杖的姿勢定格在空中。
正在融化的羅漢金身停止潰散，連飄落的塵埃都懸停不動。
唯有蘇哲驚覺自己還能思考。
融合青銅碎片的脊椎正在散發清涼氣息，在靜止的時空中撐開一片微小領域。
“巫族餘孽。”
菩薩的聲音像是百萬僧衆同時在誦經，“當年讓你們逃過滅族大劫，是本座失算。”
蘇哲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
即便有青銅碎片庇護，直視菩薩真容仍讓他雙眼充血。
更可怕的是碎片開始反向抽取他的生命力，那些吞噬的佛力正在轉化爲某種洪荒氣息。
“不過...”
菩薩的千手突然結出不同法印，“這具東皇鍾碎片，本座收下了。”
懸停的世界之火同時墜落！
每簇火焰中都浮現出佛陀鎮壓巫族的場景。
被熔鍊成金液澆築佛像的巫童、抽乾血脈製作佛脂的祭司、頭骨被製成法器的戰士......
蘇哲的識海幾乎被這些畫面撕裂。
就在他即將崩潰時，巫鹹的豎瞳突然轉動，這位大祭司的殘魂竟然突破了時間禁錮！
“薪火相傳！”
巫鹹的骨杖爆成齏粉，十二祖巫圖騰從蘇哲背後沖天而起，“以我殘軀，祭告天地！”
時空裂隙徹底暴走。
混亂中，青銅碎片突然發出尖嘯。
那些被吞噬的佛力、巫血、時空亂流在其內部達成微妙平衡，碎片邊緣生長出細密的青銅鏽，竟開始自我修復！
“不！”菩薩首次露出怒容，三千青絲化作鎖鏈纏向蘇哲。
但祖巫圖騰已構成傳送陣紋，龍伯的巨錘裹挾着血色雷光砸碎空間屏障。
“走！”
睿山老祖的咆哮在耳邊炸響。
這老魔不知何時掙脫了鎮壓，渾身魔焰凝聚成饕餮巨口，將半數羅漢吞入腹中。
蘇哲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巫鹹殘魂對着自己微笑。